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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声名鹊起 小兰的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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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为一边扇着折扇,一边大步流星地踏入紫竹轩,连铜铃也不打了,刚进院子就喊道:“天寿!姜之恂兼任了荆州太守了!”
“何大哥,你怎么又来了?还这样闯进来,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杨爱冲他笑道。
何方为收了扇子推了她额头一把说道:“一边玩儿去,我今天是来找你们先生的。”
妙莲本立在廊下,心想何方为又来烦她,她正准备嗔怒说他,今见他这样说赶忙转身欲走。何方为却看见了她,“在等我啊?我说她不说你。”何方为拿扇子轻点了一下她肩膀。
衡天寿在前厅坐着,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何方为还真是知人善对。
“任了荆州太守怎么了?”他递给何方为一盏茶,悠悠地问。
“他就无暇来烦你了。”何方为咂摸一口茶,开玩笑道。
二人都笑了笑,何方为又正色:“不说笑了。李光任了扬州太守,羽林军统领换了一个新人,现如今天下看起来大定,但实际上又一轮暗流涌动。”
“想不到师兄如此关心天下形势。”衡天寿说道。
“那当然了,我可是大隐隐于市。这姜之恂容不得半点江湖势力,气量小得很,所以现在益州,不过你我二人罢了。不过他倒也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何方为说道。
“那依师兄所言,现在是朝野安定,纷争只在江湖了。”衡天寿若有所思地说。
“像黑山鬼谷这样的地方还有没有,我们不得而知。但目前已知师父的弟子们,有开镖局的,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我认为你该多走动走动。你不认识他们,他们肯定都认识你。”
“有什么好走动的。”衡天寿吹了吹茶,故作姿态地说。
“啧,人多势众啊,师父特意把你引荐给他们,这是多好的机缘呐,等你的力量壮大了,你想干什么不成啊?”何方为急了。
“逗你的!这就急了。再说,我为什么不认识他们呢?你可别小看了我过目不忘的本事。”
“吓死我了,真以为你一点心也没有,就知道自在享乐,跟我一样。”何方为说道。
衡天寿笑何方为矛盾,明明也喜欢逍遥自在,还要操心这些事情,操心了又不愿意去做,就指望着他去做。
一件稀奇的事,只要有一个人知晓,那么就会有很多人知晓,只要确有其事,那么总有一天会变得不稀奇。姜之恂对紫竹酒庄赞不绝口,但是忙于政务又不能时常到访,于是不经意地感叹起来。这一感叹被别人听了去,再一传十,十传百,紫竹酒庄竟渐渐有了其他访客。
何方为舀了一勺新酿的酒,细细品尝,“嘿,真的不错,醇香但又新奇,这才十天,你怎么弄出来的?”
小兰说道:“仙人醉是酿不出来,但是我发现它独特的香味来自一种黑山特产的相思果,我用相思果酿了酒,又用买来的好几种谷物酒调制了一下。”
听得黑山二字,何方为一惊,“你居然上黑山了?!”
“怎么了?”仇小兰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你太拼命了,黑山凶险,注意安全。”何方为只装作若无其事。
仇小兰腼腆笑笑,还以为是表扬呢。
“不错,差不多能以假充真,拉到集市上当紫竹酒庄的特产卖了。”何方为看这孩子乐观朴实,心宽体健,放下了心,进一步表扬道。
“哪里,还要不断改进呢。”仇小兰拿出一本草纸册子,往上面写写画画。
“字也学了不少了。”何方为夸赞。
“对了,还得起个名字呢,我去请先生赐个名字。”仇小兰突然想到,立刻跑去找先生。
“哎,我起一个行不行?”何方为在她身后喊,但人家根本不理他。
紫竹酒庄的大小事务都是衡天寿决定的,一切东西都充斥着他的审美和情操。痣儿每次配出药来,都会让先生起名字。仇小兰也拿着新制的酒来了,他试了试,略略摇了摇头。小兰有些失望。
“还要再改进,这样的成色,恐怕也就方为说好,还不能起名字。”衡天寿直接说道。
小兰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像你啊,你平时不都是鼓励教学吗?干嘛打击她?”何方为挑帘子进来问道。
“小兰太心急了,这是与紫竹轩最不相称的个性,我必须要让她学会失败。”衡天寿回答。
紫竹酒庄的规矩一天都没有废过,七个女孩各有所长。一开始表现平平的姒姈如今已是游刃有余,其他人亦不甘示弱,不相上下。只是仇小兰颇有些吃力。她有时会在晚上向杨爱诉苦,有时会请教她,不过别人的巧终究代替不了她的拙,她只会些针黹、农活、炊事,那些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的事儿,实在弄不来。
她羡慕姒姈的出类拔萃,可是不知道姒姈背负的枷锁,她羡慕青杏的面面俱到,可是不知道青杏心中的秘密,她羡慕红豆的沉静毅力,可是不知道她的国仇家恨,她羡慕痣儿的天资聪颖,可是不了解痣儿的单纯专注,她自认为与杨爱脾气相投,但又比不上她明艳张扬,她向来不敢亲近才气过人的妙莲,在她面前放佛自己就是个俗物。这样的日子其实真的与想象相差甚远,一点也不美好,一点也不梦幻。
但只要想起曾经贫穷辛劳的生活,她又觉得如今的一切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多么值得珍惜,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弃。她仇小兰什么都没有,就有这点不被贫贱出身所容忍的志气。况且先生说了不懂就问,即便姐姐妹妹们有点不耐烦,她也毫不介意。
寒来暑往,日复一日。紫竹酒庄越来越有名声,先生的规矩是每月只待十位客人,而且必须得是有名有姓的风雅之辈。只有酒没有菜,但若是来人实在饥肠辘辘,也有可能买到饭菜;紫竹酒庄不留人过夜,但若是实在没有去处之人,也有可能住一间楼上的客房。总之一切是个缘字,琢磨不透又有理有节。
仇小兰的酒经过多次的调制和尝试,她的毅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深夜里的痛哭也让人有所耳闻。终于有一日,先生在里间见了她。他铺开胭脂红纸,手执一支文犀狼毫笔,蘸以金粉墨水,未有思索,就挥笔写出了:相思泪。
这一霎那于小兰来说十分漫长,以至于恍惚。
“做人和酿酒一样,没有足够时间的去发酵是难以醇香浓郁的。小兰,你的热情和毅力非常人可比,我让你学了很多东西,是因为艺可有不擅长但不可有不知道。但是你若把心力都专注在一件事情上面,一定可以达到难以想象的造诣。不要太拘泥于俗事纷扰,浮华喧嚣,那些与你能够获得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衡天寿说了这样一段话,仇小兰颇为震惊,她自知生得不错又不甘贫贱,只是想生活得更好,她只是羡慕女孩们笑语盈盈,仙姿婷婷的样子,却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更高的造诣。
她行礼退下之后,来到酒瓮前,舀了一勺相思泪,细嗅其香,先生赞同了,她却又觉得不够完美。清亮的酒水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着实一惊,如今她的身态神形,竟有些让自己不认识了,再也不是那个乡野间粗拙的农家女。她穿着和姑娘们一样的紫绡白衣,梳着一样的发髻,竟完全和那天温泉边见的女孩们一样了。温热自豪的泪水涌了上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满足而平和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