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43、后宫之中 可怜的曜曜

　　戴靖手握佩剑立在城墙上，回想当年征战北胡，戎马半生，而今是两鬓斑白，将军无用。他如今空留着燕北世袭将军的爵位，可是他心中明白，这只是皇帝对他个人的恩典罢了。他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嫡子天成不会武，在青州当太守，二子天泽最得自己真传，却在宫里当郎中令，三子天佑十年前不知所终，生死不明。来日他一归天，这爵位自然也被废掉了。
　　他并不担忧荣华散尽，只是割舍不下戴家军。世间可以没有燕北世袭将军戴靖，但是不可以没有令北胡匪寇闻风丧胆的戴家军，这是他倾尽毕生心血的杰作，也是子虚国最强有力的防线，因此，他一刻也没有放松府兵的操练。
　　戴天成多次提醒父亲，一定不要触了皇帝的逆鳞，私自操练军队的事，万万不可让皇帝知道。

　　戴天泽来报，说李光已经赴任去了。王曜长舒一口气，李光总算是打发走了。从始至终，他一直忌惮李光。他太过张扬跋扈，长水一战时，甚至没有领命就把罗氏灭门。李光的势力来源于李氏家族的积淀和他笼括勾结的朝臣，当然江湖势力也不可小觑。即使如今李光已经远离了皇城，依然有可能存在威胁，他还是时时不能放松警惕。

　　夜已近三更，王曜依然伏案批阅奏章。他也许不算是个好人，但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君主。殿门外，轻罗裙，云锦鞋，雪艳迈着盈盈的脚步，送来消暑去乏的汤水。
　　“怎么是你？巫佑呢？”王曜看了一眼她问道。
　　“是皇后让奴婢来的，奴婢未曾见到巫大人。”
　　“这个巫佑，怎么回事？他还是第一次出差错！”王曜平日里都是巫佑侍奉的，每晚这个时候会喝点提神醒脑的汤水，可是今天巫佑竟没有来，倒是皇后摸清了他的习惯。
　　他拿起调羹，刚送至唇边，一丝疑窦闪过，又放下了。“不喝了。你去倒点茶来吧。”他吩咐道。
　　雪艳赶忙去倒茶。王曜拿调羹慢慢搅动汤水，略有所思。
　　雪艳捧上茶来，王曜把那碗汤赐给她：“喝了。”
　　雪艳怯生生地喝了汤，声音颤抖得问：“陛下，没有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慢着，把香炉添一下，再研点墨，半个时辰之后，再退下。”
　　甜细的熏香充满了南书房，雪艳侧身立在王曜旁边磨墨，半截玉臂微露。
　　半个时辰过去了，王曜抬眼一看，雪艳并没有什么问题，倒是眉眼含春，仪态万千。
　　“陛下乏了，是要歇息了吗？奴婢告退。”雪艳看王曜收了奏折，赶忙躬身退下。
　　“今晚留下吧。”他支着头，真的有些困乏，懒懒地说。

　　按照新礼制，后宫之主是东宫皇后，另有西宫贵妃。其次是贤妃、德妃、淑妃三夫人。再其次是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另有八十一采女，可由民间选出，也可由宫婢晋升。

　　雪艳被封了采女，星象卿巫佑见到也要行个礼。
　　“巫大人，快请起。本宫能有今日，是不会忘记感谢大人的幽兰香和醒神汤的。”雪艳亲自搀扶。
　　“娘娘不必客气，这都是娘娘福星高照，命宫里带的，臣不知道什么香什么汤。”巫佑俯首答言。
　　雪艳微微一笑，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新任的执金吾张智老家在青州，原是个小小的百夫长，三十岁，在长水战争中屡立战功，故此被委以重任。他与他的家人先前承蒙戴天成关照，情深义重，不敢忘记。如今戴天成拜托他寻找一名半年前在皇城失踪的女子，既是职责所在又是恩公所托，他下决心查出这件事。戴天成亲自画了姒姈的画像给张智，她容貌美丽像父亲，身量高挑像母亲，每每让戴天成回想起当年棒打鸳鸯，害死亲妹之事。
　　戴天成坐在车辇上，摸出平生最嗜好的壶中物独饮一回，此乃好酒“青州从事”，能慰藉他暗喜不愁的心情。如今越王已除，士族瓦解，地方无权，天下太平，正是他休养生息好好筹谋的时节了。而他的对手，只剩一个目中无人的李光罢了。

作者有话说

　　好酒名为“青州从事”，劣酒名为“平原督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