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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朝堂之上 李光和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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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国的大陆上,唯有西南享有安逸恬淡的日子,天高皇帝远,纵使是洛阳长乐宫内高坐的九五至尊,也无可奈何。
乌有十八年春日,王曜举行了选拔人才的殿试。不少寒门子弟摇身一变,成为了朝廷命官,他们对此感激不尽,一腔抱负亟待施展,但在更高的视角上,他们不过是一颗颗棋子,是王曜为自己手握一切皇权而铺设的。
在镇压越武王期间表现突出的兵将,不论出身,不论职位,皆加官进爵,还有不少被收编为皇帝亲自调遣的金甲军。右郎中令戴天泽为宿卫军统领,负责皇宫内一切秩序。而由他亲自训练的小孩子们,将来都有可能成为三等乃至一等金甲卫。
子虚国西通贸易,与北经商,南无人迹,东是大海,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没有任何外患的存在,所以地方军几乎形同虚设。西域镇官将军这个虚设的职位因为要削减开支,精简机构而取消了,念在陶明忠心耿耿,依然使他担任新设的雍州太守一职。燕北镇关将军戴靖因为劳苦功高,依然保留着世袭爵位,只是兵权已不再。戴天成升任为青州太守。如今最令王曜头痛的莫过于执金吾李光,他想方设法要收回他的羽林军,将他打发出洛阳。
这日,地方官皆到朝堂之上领命述职。王曜听闻姜之恂将益州这方水土治理得民风淳朴,公序良俗,于是特命他为荆州、益州两州的太守。
“哎呀,荆益二州地广人稀,民风淳朴,物产丰富,清闲自在,姜大人好福气啊。”戴天成说道。
姜之恂心里冷哼一声,这分明是在说此二州落后不开化,说他任了个闲职。
“又怎么比得上青州半岛富饶呢,一分地产三分粮。”姜之恂有意反讽青州弹丸之地。
王曜高坐堂上饶有兴致地看他二人唇枪舌剑,官员之间互争互斗,可是既促进政绩又巩固皇权的美事啊。
加封完姜之恂,王曜高坐堂上,对着群臣叹道:“现如今朕很苦恼,纵使网罗天下人才,但像姜爱卿这样,既有能力又有经验者还是太少。”
“陛下,臣认为有一人的能力远在其官职之上,陛下应该委以重任,否则就是埋没人才了。”戴天成说道。
“噢?此人是谁?”王曜问道。
“就是执金吾李光李将军。”戴天成说道。
“朕正有此意,打算任命李爱卿为一州太守,一方父母官啊。”王曜满意地说。
“陛下,臣乃一介武夫,只会带兵,不会治理地方,臣愿永远带领羽林军,守卫洛阳。”李光跪拜,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现如今天下安定,羽林军无大用,这样是委屈了李爱卿了。”王曜摆手说道。
“李将军,陛下封赏,你就不要谦虚了。适才得陛下称赞,臣十分惶恐,若论能力,臣远远不如李将军。”姜之恂与李光交好,还以为是在为他说话,却没想到帮了皇帝的忙,让李光暗恨不已。
“凉州太贫瘠,豫州、冀州、徐州又太小,并州严寒,朕记得当年李爱卿随朕御驾亲征燕北之时很不习惯,那么这淮州、扬州、交州,李爱卿觉得哪一处好呢?”王曜做试探状。
“陛下对人才真是爱重,竟考虑得如此周到。李将军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啊。”戴天成说道。
“臣的爱徒姜勇折在交州,臣的叔伯兄弟李存也在乱战中误死淮州,都是伤心地,让臣怎么选?”李光说道。
“李爱卿,说得朕都忘记了,那日你自作主张奇袭钱塘,剿灭了叛贼罗氏,实在智谋可嘉。既如此,扬州就当作你的战利品了,这总不会以伤心地为由再推辞了吧?即日起,羽林军就交由张智接手。”
“陛下,臣还有一人推荐,此人名叫姒宝,说起来也是李光将军器重过的人……”戴天成继续进言。
“姒宝?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朕想起来了,他是二甲第十八名,那么就任个礼部的主事吧。”
退堂之后,姜之恂喜眉笑眼地迎上来向李光道喜,谁料李光板着脸。
“李兄,这是何故?扬州可是块繁华宝地啊。”姜之恂不解地问。
“难道我李光是贪图油水之人吗?你可知我此去扬州,就再也难进皇城了。”李光愤恨地说。
姜之恂心下纳罕,难不成这李光野心恁大?
李光确实野心昭昭,正因为他没有隐藏锋芒,才不得重用,难以实现他的抱负。而越是如此,他的恨意就越是滋长。
“姜兄你可知今日帮了戴天成的大忙了!”李光怒视他。
姜之恂吓得一个趔趄,“戴天成?他有什么本事?不过一个青州太守而已,他今日推荐的人,也不过才任了一个主事而已。”
李光叹了口气心想,这姜之恂简直无知。“姜兄,你可不要小看了戴天成。先苏太后在时贬了戴靖,而今竟能毫发无损地官复原职。镇压越武王时,我效尽犬马之劳,结了不少仇家,可是他却置身事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陛下眼里的红人。他可不是只会在陛下面前跟你冷嘲热讽那么简单的人。”
一袭话听得姜之恂不寒而栗,既云里雾里,又觉得李光甚是可怕。
戴天成大步踏入一个正在施工的府邸,姒二叔也即姒宝便迎了上来。
“戴老爷的知遇之恩,以及慷慨解囊,让姒某感激不尽啊,他日一定为戴老爷效犬马之劳。”
“哎,不要客气,你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了,理应在洛阳置一套府邸。这钱就不必客气了。对了,令千金怎么不见?”
姒宝听说问起女儿,支支吾吾,半晌才说失踪了。
戴天成心中咯噔一下,却面不改色。他让姒宝把事情详细说明,并说一定会派人寻找。
返程青州的轿辇上,戴天成仔细思量,这姒宝是不是知道姒姈并非他的亲女了?有所察觉是应该的,毕竟姒姈与他和他夫人都长得不像。他是姒姈的亲舅舅,要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他对这个孩子多的是愧疚之意啊。
十四年前,戴靖正妻所生的小女儿,也就是戴天成亲妹妹戴天娇二十四岁风华正茂,游玩东海的时候不幸遇到海难,家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实际上被一瀛洲人所救。这个瀛洲人身材短小,但是容貌姿美,他虽不会说中原话,然而对戴天娇的照顾却是细致入微,他二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而后来到青州拜谒戴天成。
戴天娇小时候与陶家许过亲,这样一来,少不得要与陶家产生矛盾,让李姜二家有机可乘。所以戴天成没有为妹妹保守秘密,送上祝福,而是告诉了戴靖。
戴天娇拗不过父母之命,在一个大雨夜,戴天成对那个只学了几句中原话的瀛洲人说:“你不走,她只有死。”于是瀛洲人忍痛离开了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而刚烈的戴天娇,未来得及听哥哥的解释,便自尽了。
戴天成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婴,后悔不已,那时的他,还是个充满人情味的人。
妹妹的死让他明白,在追逐权力的道路上,不能心软,不能出差错,不能要脸皮,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身。
至于这个女孩怎么处理,倘若交给戴家,一定视为耻辱,倘若给了百姓家又怕吃苦受罪。他任曲阜县丞以来,眼瞅着姜氏一族制霸一方,将昔日的姒家打压垮尽。于是他用妹妹的女儿换了姒家最后的男婴,眼看姒家无后,姜氏也不再穷追猛赶。
妹妹的孩子可以在自己眼皮底下,过着相对好的生活,青州两大家族的世仇也解决了。
至于那个未及长大的男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不是神仙,帮不了那么多,要成功一定要有所牺牲。这个道理,对皇位有兴趣的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