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36、艳冠群芳 姒姈要咬作

　　春寒料峭，尤其夜间，风穿过树林飒飒作响。姒姈不知走了多久，才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她已经离紫竹轩太远了。四周虫鸣兽嚎，这可不行，她转身往回走。可是黑暗中难辨方向，她朝着自以为的方向走了很久依然没有找到紫竹轩，却渐渐听到了溪水声，这里是上游还是下游呢？
　　她摸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听得身后草丛中传来悉悉唆唆的声音，会不会是野兽呢？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捡起一根木棍，回想着老马教的剑法，怎么也能抵挡一下吧。可是这一声一声的惊吓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她应接不暇。她用木棍钻啊钻啊，也不见起火。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难道今晚就要命丧于此了吗？她真的很累，可是又不敢睡，况且这种潮湿的石砾之地实在让人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极其清晰的脚步声朝她走来，她吓得尖叫一声。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嘘！姈儿，别怕。”她这才泪如泉涌，原来是先生来了。
　　“先生，为什么不拿火把？”姒姈眼泪汪汪地问。
　　“因为，他们会看到。”衡天寿说。
　　“他们？”姒姈不解。
　　“食人族。”衡天寿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姒姈惊恐万分。
　　“静等天亮。”衡天寿镇定地回答。

　　姒姈满心感激，却止不住哭声。她呜呜咽咽地说：“先生，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的生父是东海瀛洲岛人士，我的生母是戴天娇，他们抛弃了我，可是舅舅似乎对我有一念之仁……”
　　衡天寿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直到她说完许久之后才说：“我知道。”
　　就是这样？姒姈不敢相信，他为何一点也不惊讶，一点表示都没有？
　　姒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如今才发现我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一阵沉默，唯有风呼啸。

　　“你要明白，这些都不是你的错。生在什么样儿的家族，是受宠还是不受宠，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来到了哪个深山，遇到了什么样的人，被喜爱还是不受待见，这些通通都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可以背负着愧疚还生活得舒心，所以不要习惯性地问自己，我究竟错在哪了？”他的声音恰如山间的朗月清风，珠贝玉斛，也如那一颗启明星。
　　“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样有朝一日才能辩解自己的真心，说出命途的不公。”
　　又是良久的沉默，东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姒姈缓缓地问道：“先生，你真的相信我吗？”
　　“你觉得呢？”他转过身来，晨曦中他的脸庞十分坚定。

　　第二天一早，姑娘们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出屋檐下，就看到木桩子顶上系上了一根黑纱飘带。
　　姒姈手持一支竹竿，翻转刺划，正练着老马教的剑招。艺多不压身是真的，此时勤学苦练一些，下次再山中遇险，也不至于吓得那样。

　　阳光洒在小溪上，泛起点点波光。六个女孩挽起裙裾和袖口，在水中间滑溜溜的长满苔藓的石块上跨越着。
　　“小爱姐，你不是说要走吗？”青杏问道。
　　“我现在又不这么想了。”杨爱不好意思地说。
　　“为何呀？”红豆问了一句。
　　“昨天钱婆婆把紫砂壶跌了，我都没想到我能一下子接住！我现在身手敏捷多了，这种感觉，还蛮爽的。”杨爱笑嘻嘻，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看，姈儿姐变得好勤奋哦，不光习武，练舞、画画都大有进益。”青杏看到姒姈领先于她们许多，对杨爱说道。
　　没有人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如此刻苦的姒姈，谁也不愿落于人后，劲头十足，风气甚好。

　　“先生啊，你可真有办法。”老马站在岸边，两手交叉在胸前，夹着他的竹竿，对衡天寿说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都是你训练得好。”衡天寿抬手挡了挡阳光，毫不谦虚地说。

　　“先生，马叔伯！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刚才看到山后有个温泉！”小溪上传来了女孩们的声音。
　　“好吧。”衡天寿同意了，又不忘嘱咐：“痣儿，记住别让大家去黑山。”
　　这些姑娘越来越野了，比起一开始精神恹恹的样子，要活力得多了。

　　六个女孩在这山间温泉边跑跳，一个个面孔鲜活，玉肌凝脂，眨眼间，紫绡白绢，轻衣飘带，飞舞得满天都是。今年大家都长了一岁，尤其是痣儿，个儿长高了不少。
　　但见头一个妙莲，二八佳龄，身肩端平，额头方正，瘦长下巴，眉如远山含黛，眼如湖水云烟，淡然高雅，绝世出尘。
　　第二个小爱，年方十五，珠圆玉润，笑眼弯弯，额头饱满，下巴尖俏，似鲜花娇艳，似珠宝华丽，摄人心魄。
　　第三个姒姈年方十四，身量高挑，额发几缕，面庞轮廓分明而不凌厉，流畅而不臃肿，眉如飞尾，睫如纱帐，瞳似黑葡，艳冠群芳。
　　第四个青杏，豆蔻华年，粉面桃花，鹅蛋脸面，柳叶弯眉，水杏双眸，如四月春风拂面，如三月江南烟雨，温婉可人。
　　第五个红豆，金钗之年，如玉肌肤，象牙之白，浓眉俊眼，长发美鬓，有如黑缎，柳腰袅袅，宛若画上故人，梦中神仙。
　　第六个痣儿，凤眼如飞，丹唇皓齿，修长脖颈，挺拔身姿，轻灵隽秀，行动如山风爽朗，谈笑似草木回春。

　　“嘘！别吵了，好像有人。”妙莲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向四面八方仔细看去。果然，草丛中露出一双布鞋。杨爱捡起一块碎石，双指夹住，瞄准了草丛中偷窥的人影。“慢着，先别着急。”姒姈按住了她，朝其中喊到：“何人如此大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草丛中一个姑娘挡着脸走出来，穿着一身粗棉衣裙，腰间别着一把砍刀。看样子是个农家女。
　　“你闭上眼，转过身去，从哪来的回哪去。听见没有？”青杏说道。
　　女孩急忙照做，匆匆走了。

　　“怎么办呀？我们被发现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呢？”红豆着急地说道。
　　“还不都怪小爱姐，非要来泡温泉。”青杏说道。
　　“你没泡啊？怪我干嘛？”杨爱反击。
　　“就你最能嚷嚷！”青杏又说。
　　“行了行了，还斗嘴呢。”姒姈说道。
　　“要不要告诉先生？我们好像闯祸了。”妙莲担忧地说道。
　　“谁不说痣儿都会说的。”姒姈说道。
　　大家齐齐看向身后的痣儿。她偏头一笑：“说得不错，我这就告诉先生去。你们真是傻，这种事不告诉才坏了呢！”说罢就跳上岸走了。众人摇了摇头，也赶紧穿好鞋袜，离开了此地。

　　仇小兰闭着眼走了一会儿，四周无人，鸦雀无声了，才放下手，长舒一口气。她今天是进山来挖野菜的，刺龙苞、荠菜、野茼蒿，走着走着不觉进了深山，听得有人声，便寻声而来。
　　她一溜小跑回到家，她家在三山之外、益州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刚搬来不久。
　　“娘！你猜我上山看见什么了！”仇小兰一进门就激动得对母亲说，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将温泉边的所见描述了一番，听得仇嫂子云里雾里，但是又被女儿夸张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
　　“你可再别乱跑了！”仇父打断了她的话。他们原是从长水下游的村镇逃难来的外乡人，儿子已经走散了，女儿可不能再冒冒失失地被坏人捉去。
　　“哎哟，她都十四了，懂得分寸的。”仇母让他住嘴，免得想起伤心往事。
　　仇小兰却并不伤心，这个弟弟啊，肯定是自己跑了，绝对不是走丢失散。他整日跟自己作对、抢吃的，还喜欢说大话，总是说将来有朝一日要飞黄腾达，再不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哼，就让他吃点苦头，也能懂点事儿。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温泉边的仙女们，那场景像梦中一样，假如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她们一样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紫竹画外音之罗衡你在干森么啦？
姈：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不能抱我一下啊？！站那么远干森么啦？！
衡：不能。我现在是先生，得立威信。
姈：那痣儿呢？！
衡：她不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