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33、离家出走 不能再出错

　　不能再出错了，罗衡已经满盘皆输，输得一无所有。衡天寿不能再输了。
　　衡天寿给姑娘们的规矩严，对自己更严。鸣钟之前，他便起来了。要么练功，要么读书，要么就是铺一张纸，拿一支笔，写写画画。这一切都是在南屋的密室中进行的，那里是他的书房、藏宝阁。
　　大家都在前厅集合了，独独不见痣儿。
　　“姈儿，怎么回事？”衡天寿问道。
　　姒姈少不得把昨夜的事情都说了。她睡得不安稳，子时起来一次，寅时起来一次，痣儿都没有睡。早上她见痣儿趴在桌子上睡了，叫了几次都没醒，不忍心再叫。
　　衡天寿听了心里懊悔不已，但什么也不说，就让她睡吧。
　　大家都看得出痣儿奇怪，也知道先生待她与众不同。只是没想到先生在她面前，规矩也不立了，任她睡到日上三竿。
　　不管怎么样，上课是最要紧的规矩。用过早膳，来到堂屋。“今天学舞。”先生此话一出，座下面面相觑。
　　“不用跳出来什么样，我只是看看柔韧。小蔡，给姑娘们拿绫布来。”
　　五条绫布齐刷刷地抛向房梁，依着各位姑娘的身高打了结。
　　“把腿搭上去试试。”先生说道。
　　妙莲从前跟着哥哥舞刀弄剑，懂点花拳绣腿，身体还不错，如今勉勉强强可以做到。
　　杨爱看着绫布，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力踢腿。“哎哟，哎哟，抽筋了。”她喊道。
　　衡天寿起身去扶她，用手臂匡着，却不实扶。“青杏，帮小爱揉一下，我不方便。”他如是说。
　　轮到姒姈了，她试了试，实在做不到。青杏也是鼓足力气一试，虽没抽筋也扯的生疼，只好自己暗暗忍着。
　　红豆毫不费力就做到了。先生说道：“好。天生的舞者。小蔡，帮姑娘们把绫布放到合适的高度。这个功夫需要苦练，日进一寸，久而久之，都可以练出来，人人一样。”
　　姑娘们练着，他来到北室，轻轻推开房门，“痣儿？”
　　可是房中空无一人！他急急跑到屋外，一拍脑袋，“哎！她哪是睡觉啊，分明是等着天亮骗过了我们，好逃走。”
　　即便雪地上的脚印被扫了，草木植被上被蹭掉的积雪却放不回去了。衡天寿寻着踪迹找了找，果然指向黑山鬼谷。

　　痣儿独自去见鬼谷子。
　　“血。”她把昨夜的手帕推到鬼谷子面前。
　　鬼谷子眉头紧锁，沉思到：“第一次吐血，竟这么快……”
　　“等着，我给你配药。”鬼谷子手脚利落地抓药取药。
　　痣儿又说：“我昨天晚上找了一夜，没有找到。”
　　“你没找到，是因为我没给你。我怕天寿察觉。你们聊了什么了？”鬼谷子继续问。
　　痣儿把昨晚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嗨呀，”鬼谷子一笑，“那孩子又要自作聪明咯！”
　　除了药，他还写了一封信让痣儿一并带下山去。

　　衡天寿在山脚处等着，听见后面悉悉唆唆的脚步声，连忙转过身去，把披风披在她身上，“回来啦？冷了吧？以后别这样了，不好。”
　　痣儿没有答话，顺势把医书藏在了披风下面。衡天寿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也装作没看见，牵着她回到了紫竹轩。
　　在前厅里间，衡天寿亲自拿手帕包了个手炉放在她手里。
　　“痣儿，手里拿着什么？”他问。
　　痣儿把鬼谷子写的手书扔到他怀里。“你师父给你的。”
　　展信如见人，鬼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差他的手杖从纸上飞出来了，气势直逼得衡天寿向后欠了欠身：
　　好你个小兔崽子！尊师重道都不为之了吗？倒怀疑起师父来了！师父一没要你钱，二没要你命，三没教着你帮我办事，还想怎么样？你怀疑师父的人品倒罢了，居然还敢怀疑师父的眼光！该打头！该打头！
　　衡天寿只咧着身子看了一眼，便哭笑不得，尤其是“该打头”，师父究竟高寿多少？
　　他郑重地折了信，认认真真地对痣儿说：“我知道了。”
　　痣儿起身走了，看不出悲喜。不过生分多了，衡天寿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假如他有意讨好，岂不是太小人了吗？
　　“小蔡，给痣儿也拿一条。”他远远地朝堂屋喊。

　　“哎！好嘞！”小蔡慌张地从绫布上跌下来。
　　引得杨爱哄堂大笑，红豆咯咯傻笑，青杏咧嘴欢笑，姒姈掩口失笑，连妙莲也抿嘴微笑。嘴巴是一个人性情的体现，眼睛却是心灵的窗户。几人的眼睛都含着笑意，看小蔡的狼狈样儿。
　　原来先生出去以后，杨爱练得无聊，就拿小蔡开涮。

　　衡天寿收了信，也来到堂屋，此时气氛正热烈。杨爱不怕死地斗胆来了一句：“先生，你也来一个吧。”
　　众人皆惊，青杏更是诧异，她怎么敢跟先生开这种玩笑？可是衡天寿笑眼盈盈，似乎有戏，她不禁又期待着。
　　“我给你来一个更厉害的，叫做顶碗。”他笑着说道。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活泼了？他的眉眼语气里面都透出了久违的少年气，青杏掐了掐手心，有些难过。他分明才二十岁，比小蔡还要年轻，却偏偏要自称三十，摆出一副先生模样。
　　小蔡去厨房拿来碗、小茶杯等东西。只见他把碗、杯依次向上抛出去，一个转身，衣袂发丝都旋成了优美的弧线，连嘴角也是如此弧度，笑容显得明亮而干净。他用头稳稳接住一套器具，而且还是大小叠摞。大家一起叫好，小蔡往最里面的玲珑盏中斟了新煮的热茶，衡天寿把茶盏给了痣儿，一副“小生有礼了”的表情。痣儿开心得笑了。先生走后，人家都练柔韧去了，她拿个茶杯抛来抛去，顶不住就连滚带爬拿手接着，生怕摔碎了。

　　衡天寿来到北室，不过，痣儿刚才拿回来的那本医书已经被她锁到箱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