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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美人泪 衡天寿吐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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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雪梨汤,大家就各自清闲了。衡天寿畏寒,在房子里呆着。
妙莲、杨爱、青杏约着去山中踏雪寻梅。姒姈无声无息来到东舍外,敲了敲门。红豆把门打开了。
她方才坐在榻上,紫檀木箱开着。见姒姈来了,赶忙要把东西收起来。
“这是越王殿下的,对吗?”姒姈看着玉佩和宝剑说道。
红豆一惊,抬起头来,正遇上姒姈那凝霜驻雪的双眸。她顿时忍不住酸楚,哭了起来。姒姈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脊背,“别忍着,哭出来会舒服一点。”这让红豆想起了她的娘亲,自从父亲走后,娘亲改嫁,把她扔给爷爷,就再也没有抱过她了。此时却觉得十分温暖,十分安全。
“姈儿姐姐……爷爷…没有回来……越王…也没有回来,我的家没了,越国也没了……”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姒姈听得心疼,从小没人疼过她,她没见过娘亲,整日被父亲打,天长日久地,生得再美丽的脸也常常一副幽怨模样,周身带着难以令人亲近的殇情。总不讨人喜欢,总叫人无端误会,只有先生,无条件地信任她,怜惜她,只有红豆,这个小姑娘给予了她温暖的善意。她心里觉得,来这个地方来对了,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先生,有红豆。
她像哄孩子一样,搂着红豆,等她渐渐止住了哭声,絮叨地给她讲道:“我也见过他。那时我还在青州……他和先生是好兄弟,关系好得不得了。如今先生也一定很伤心,只是不在我们面前表现罢了……”
“姈儿姐姐,你和先生,真好。”红豆听完故事这样说道。
姒姈一顿,才反应过来,是说他们二人是好人,不是他们二人关系真好。不过,先生待她的那几分情意,恰如伯牙子期,敬重而亲厚,是她想铭记一生的珍惜。
杨爱和妙莲采梅回来,青杏先她们一步,已然站在了东舍的窗根子下面,刚好听完了姒姈讲的故事。她怔住了,原来,先生心有所属……
“青杏,站这儿干嘛?多冷啊,怎么不进去啊?”杨爱隔老远就对她喊道。
“小爱姐,我……我刚才楞了楞神。”青杏回答。
姒姈和红豆听得声音,走出门来相迎。
“都在呢呀,我折了好几支漂亮的红梅,也给你们一点。”杨爱说道,径直走进了东舍。
“进来吧,妙莲姐。”青杏为了掩饰方才失神,赶紧邀请妙莲。
杨爱找了一只素静的花瓶,把红梅插了起来,整个房间顿时有了些许韵味。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妙莲问道。
姒姈看了红豆一眼,倒是红豆直接说道:“我们聊点往事。”
青杏生着暗气,把脸一转,假装去看红梅。听到这句话,不免想起自己走出暗格的那一日,满目疮痍,连父亲也……她吓得躲在先生身后,先生一路带着她,捂着她的眼睛,叫她别看别看……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妙莲也是心中一惊,本想着陌生姐妹同在此处避难,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不必过问,客客气气和和气气就好。于是她收敛了悲伤,杨爱叫着她和青杏去寻梅花,她虽没什么兴致,但也就去了。如今,假若被问起往事,她说还是不说?倘若说了,这紫竹轩该是个什么样呼天抢地悲哀嚎哭的氛围呢?莫说什么寻梅花,她哭哥哥都能哭得把满山的雪融了。
杨爱看看气氛不对,遂对妙莲说:“妙莲姐,咱们的花也得赶紧插起来呢。”接着拉走了妙莲。
姒姈也说,“我回去了。”
“我送送你,姈儿姐姐。”红豆跟了出来。“姈儿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可能谁都有难言的过去吧,不过不是你的错。”姒姈对红豆宠溺一笑。
“哎,痣儿呢?”红豆跟着姒姈去了北室。
“我也不知道。”姒姈环顾一圈,屋里没人。
“不会迷路了吧,姈儿姐姐,咱们去找找。”
“好。”
出了北室,就听得南屋里,痣儿和先生说话的声音,只是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红豆想走前去,姒姈拉住了她,“没有迷路就好,咱们回去吧。”
“痣儿和先生说什么呢?”红豆疑惑。
“我也不知道。”姒姈如此回答。
“先生,擦药。”痣儿又来了,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开心。
这一次衡天寿没拒绝了,他知道习惯对痣儿就意味着稳定、开心。
“痣儿,你还记得最初的记忆是什么吗?”
“跟着哥哥姐姐们要饭。”
“在哪里……要 饭?”在衡天寿以往受到的家教中,要 饭这个词是不可以说的。饭桌上,不能跟人家讲:“您还要饭吗?”而是要说:“您还添饭吗?”
所以他这里条件反射地顿了顿,但是想到痣儿是实打实的“要饭”。
“神巫村。”痣儿回答。
由此所来,痣儿是生长在神巫村了?
“那痣儿认不认识一个叫巫佑的人?”
“认识。”
“怎么认识?”
“他给我饭。教我说话。教我看书。”
衡天寿有些紧张,“那后来呢?”
“他不见了。村长就开始抓孤儿去当鬼衣护卫。抓完孤儿还要骗有人家的孩子。”
“你都知道?!”衡天寿惊讶地问。
“知道。巫佑带我去过黑山。”
这一席话听得衡天寿震惊不已,这个巫佑和痣儿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他又大意轻敌了吗?看着痣儿单纯专注的模样,心里实在不愿相信,她还那么小啊,可是她却那么镇定那么清楚。
神巫村世代隔绝,免不了近亲结婚,师父也没有给他们接受教育的机会,所以他们普遍愚钝麻木,可是痣儿……聪明伶俐,甚至还骗过了师父。
也许师父算错了呢?师父给当不成鬼衣护卫的痣儿带上镣铐才是正确的选择,而取下她的镣铐让她跟自己下山,根本是糊涂了?为什么痣儿明知进屋会被莫大娘打,还要给自己擦药?也许!这一切都是师父!师父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就是在利用?!
他有些乱了阵脚,他在干什么?他现在居然在怀疑一个小女孩?可是就是因为他在秦岭没有怀疑太后会豢养越人,没有怀疑田大田二,才中了王曜的反间计;就是因为他没有疑心李光和李存的卑鄙,才让罗府满门抄斩,越王血洒长水……
他拧紧了眉心,突然感觉到急火攻心,喉咙处发咸发黏,吐出一口血来。
痣儿赶紧拿手帕去接,给他拍背,拿来冷水给他漱口。
“痣儿,我没事,你走吧。”他第一次冷冰冰地对痣儿说话,还背过身去躺下来,不再看她。
痣儿有些意外,她做错什么了吗?是因为在鸣钟之前起床还是衣服没有穿整齐?可是即便是那样,先生也没有半句微词啊。
她退出门外,对着先生的背影,行了个礼,才离开。
待回到北室,姒姈已经睡了。痣儿悄悄地点了灯,看鬼谷子给她的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