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29、长乐宫 王曜又浑身

　　王曜彻夜难眠，无数思绪扰乱他的头脑。究竟是谁，给李光通风报信了呢？又或者真的是李光对他不信任，因此不喝他的赐酒？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冷，难道他身边就没有可信任的人吗？
　　年关将近，宫中琐事繁忙。宿卫军都交给戴天泽管理了，原先尚书令罗衡的事都由他自己亲力亲为，诏谕、文书、奏章，再也不假手于人。而一干琐碎事务都让巫佑做了。儿时，他遭过宫人的白眼，所以对宦官恨之入骨，绝不重用。
　　地方上倒是诸事安定，既无势力，也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应该很快便可以经济复苏，弥补战争带来的损耗。
　　只是这朝堂之上，他还需要再费点心思。他来到长宁宫中，上次已经把话说绝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弥补。
　　皇后看到他，如同看到蛇鼠一般厌恶。他毫不介意似的走近。
　　“上次朕的话说重了，皇后不会怪罪吧？只是因为政务上发生了点分歧，才那么大火气的。”他拿起那日的风筝，“这写的是罗衡，对吗？”
　　皇后不答言。王曜又说：“朕明白你的心意，朕何尝不想他。可是他勾结狄安叛乱证据确凿，这证据不是别人提供的，就是你父亲啊。”
　　皇后眼帘一动，有些动容。
　　王曜接着说道：“灭了罗府满门的，也是你父亲。朕不希望这样的，可是一边是你的父亲，一边是朕的兄弟，你让朕怎么选？”
　　皇后对这些事全无概念，但这样听来，确实是父亲灭了罗府满门，要说害死罗衡，谁都有份。只是王曜对她、她父亲、甚至罗衡的无情才叫她震惊。伴于君王之侧，真是有苦难言。
　　王曜离开长宁宫，缓了一口气，原本打算除了李光就废后，如今少不得要留下李光和皇后了。

　　操练场上，王曜见到了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小孩子们，一个个生龙活虎，急于表现。他们应该潜一潜心，好好习武的。也许自己也应该潜下心来，勤于政务，少些征伐权谋了吧。
　　“有没有表现特别出色的？”皇帝问戴天泽。
　　“这个叫仇凤鸣的男孩身体素质十分好，脑子也活，臣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戴天泽回答。
　　仇凤鸣皮肤黝黑，脸庞刚毅，俊眼如飞，时年十二岁，但是为了进宫，隐瞒了两岁。他并不是孤儿，他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姐姐。只是身出寒门，家里贫困，而他又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便趁宫中需要能武的侍卫之时，离家出走，投靠了戴天泽。
　　“好！”王曜十分满意，当即取下自己的寻常玉佩，赠给仇凤鸣。“好好练，朕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殿上见到你。”
　　仇凤鸣大喜过望，其余的孩子则暗自较劲，为什么受赏赐的不是自己呢？

　　是夜，王曜正在翻看奏章，巫佑进来了。看皇上还没有睡，便劝他早点歇息。
　　“朕不困，看完这些就睡了。”
　　“陛下，恕臣直言。如今朝局已定，陛下也该着手一下后宫的事了。”
　　“你是指宫婢宦官工匠吗？全交由你打理就行了。”
　　“不是，臣指的是妃嫔。”
　　“哎，如今李光的事弄得朕头疼，宿卫军还神龙无主呢，不想考虑这些。朕在想要不要让他重新统领宿卫军。”
　　“如此便可对他示好。”
　　“不行不行，朕看见他就浑身不好。他杀气太重，不能再让他进宫一步了。”
　　“那也是。”
　　“戴天泽自然不错，他是个武学奇才，而且为人板直。只是朕命他为右郎中令了，不如暂时合二为一，待他把金甲卫教出来，就不许他插手这事了，如何？”
　　“皇上这主意不错。”
　　王曜是真的累了，心累而精神不累，夜夜失眠。他自以为坐拥了天下，可实际上他只是将自己推入了一个孤立无援、人人觊觎的冰冷宝座。

　　巫佑从不在王曜面前进言献计，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显得既体贴又毫无心计。因为他明白王曜的疑心有多重，他目前要做的事就是保持王曜对自己绝对的信任。至于李光，也要适当地报恩，不让他起疑，毕竟起初，他是借着李光之力进了皇城的。
　　巫佑回到自己的炼丹房，这也是他的住所，位于后宫西偏殿的旁边，他开始手绘星图。他一个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安静而专注。江湖人有江湖的规矩，没有一个人像巫佑这样往宫里混的。他极其孤僻怪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论是早先在家里，还是在黑山鬼谷的时候。

　　十年前，巫佑十九岁。那时他还叫做戴天佑，是戴靖的一个妾所生。戴天成是正妻所生，即便毫无本事，只要做到差不离就可以得到大家的认可。戴天泽也是妾所生，不过他的生母十分受宠，而他本人也是刚正不阿的武学奇才，与父亲最肖，所以也颇为受宠。
　　戴天佑从小聪明绝顶，十分渴望比哥哥们做得好，可是总得不到与能力相符合的奖赏。于是他越来越孤僻怪异，喜欢撒谎和闯祸，比如烧了自家柴房不承认，比如弄伤了天泽的一匹宝马。他总希望借此引起大家的注意，但越是这样，越不受待见。于是十九岁那年，他因为一本《西南志异》，离家出走，踏上了寻找食人族之路。从此成为了鬼谷子第八十一个弟子，巫佑。

　　李光独自坐在府上的一间密室中，看着李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握紧了佩刀。到底还是不该把小皇帝扶上宝座的吗？本以为苏太后工于心计，可小皇帝也不傻，甚至更加阴狠歹毒，好在罗氏、狄氏已除，目前戴家还没什么动静，陶家更是闷声不响地辞官了。只要找准时机拿下这两家，李光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紧要的是培植一些自己的亲信文官，不能被戴天成和戴天泽抢在了前头。

　　而远在青州的曲阜县丞戴天成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虽身无长物，可是善于用人。当地的姜氏虽为李光所用，但对他十分敬重。姜家老爷姜恂，乃是益州太守。如果能将他拉拢为己用或者借机除去，必然可斩断李光一翼。而江南的维扬、钱塘、金陵、姑苏几座城池都因为战乱失去了控制，如果也能收入他手，那么李光的势力便会顷刻瓦解。
　　他知道李光在江南的田姓势力，所以当日有人自称田三郎田四郎登门拜访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但打量下来，此二人并非细作，估计是游手好闲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放眼天下，此二人不是姓罗便是姓狄再要不就姓王。所以让婢女虚发一招，吓唬他们，但也不愿伤其性命，招惹是非。
　　他又想到那个被姜氏迫害得落魄潦倒的书生姒师爷，他家原先也是富甲一方，只因无人入仕，被姜氏挤兑出了青州。如今，他若入朝为官，倒是可以作为自己的势力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