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27、江湖与江山 石门之后，

　　进入石门之后，一幅壮阔的景象展现在罗衡，不，衡天寿面前。
　　一幅巨大的木架子上，挂着许多名牌，一共九十九幅。已死的翻反面，未死的翻正面。最下面那个，赫然写着：衡天寿。他从后朝前看去，隔了十几个，便看到了巫佑，只不过上面打了朱色的十字。这些是鬼谷子的弟子们。
　　左面石壁上，是江湖图。右面石壁上，是江山图。所谓江湖与江山，就是以各个关键人物为点，而串联起来的一幅图画。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脾气秉性，生辰八字，家世渊源皆记录在册，时换时新。
　　这才明白，苏太后要保住的江山是何物。李光、罗寅、戴靖、陶明、狄安、姜勇等人，皆在右壁，只不过他们之间互有嫌隙，纷争不断。
　　衡天寿细细翻阅简册，端详石壁，才发现李光早在王曜之前，布下天罗地网。在江南地区，以田姓为号，由李存督导，为其笼络势力，故而打压罗氏。在青州地区，笼络姜姓，故而姒姓没落。而戴天成与陶姓交好，势力遍布整个西北地区。
　　李光的名字之下，连接着的红线丝丝缕缕，触目惊心，直指江南。朝堂之上，究竟是苏太后坐拥宝座还是王曜独霸天下，原来都无关紧要。罗氏、狄氏孤立无援，并不拉帮结派，因此成了要被拉拢或者被打击的对象。
　　戴天成有意拉拢，而李光意图打击。李光胜利了，戴天成自然及时收手，保全自己。于是罗府覆灭，越国覆灭。
　　当看着罗府破败萧条样子的时候，曾经的罗衡仅仅感觉到痛苦，悲凉，皆是感情用事。而如今看着这一面石壁上的阴谋，如今的衡天寿却觉得愤怒，屈辱，意欲一展宏图。
　　天下有王氏江山，就必有鬼谷江湖。就像日月阴阳一样相辅相成。而鬼谷子所做的营生就是传道给各行各业的徒弟，从而均衡阴阳。

　　仙人台上，鬼谷子打坐冥想，不必睁眼，就知道身后有人。“过来。”他伸开手说道。
　　痣儿像小猫一样钻了过去，把头靠在鬼谷子的腿上。
　　“痣儿。他取的名字挺好。”鬼谷子摸着她的头如是说道。
　　“选孤儿当鬼衣护卫的时候，你看起来瘦弱，愚钝，所以留下为奴。怎么，现在这么灵巧了？还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医术？你是天地间的什么精灵所化吧？”鬼谷子慈爱地看着她。
　　痣儿仰头看看鬼谷子，点了点头，十分享受他的赞扬。
　　“为什么跟着他？”鬼谷子问。
　　“亲切。”痣儿回答。
　　鬼谷子笑笑，“是啊。他对人不太设防，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这是他不如巫佑的地方，可也是我选择他的原因啊。”
　　痣儿点了点头，“天寿？”她这样问。
　　鬼谷子说：“想知道为什么叫天寿？因为人终有一死，连我也不能免，所以只收到第九十九个弟子。没有人会得到天寿。而我一见这孩子，就知道他情深不寿。”
　　痣儿垂下头，有些不高兴。
　　“所以，你好好学医术，好好陪着他，知道吗？他本是个幸运的孩子，二十年里没有受过什么苦，如今又有缘遇到了我。但人无完人，他必有不幸。”

　　天寿久跪于石壁前，静思己过。他和狄安乃至王曜，就是所谓的年少轻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自作主张，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鬼谷子带痣儿走进石室，他指了一堆医书，痣儿便安安静静地去读书了。
　　“不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现在知道了吗？”像是明白了天寿心中所想，鬼谷子这样问他。
　　“弟子知道了。”天寿回答。
　　“现在感觉如何，愤怒吗？”鬼谷子又问。
　　“不，我感恩。感谢师父让我看到这些东西。人愤怒的来源是无知。而我知道，这间石室，是个可以参透天下的地方。”天寿面向鬼谷子，久久地一拜。
　　“不错，可塑之才。”鬼谷子满意地把他拉起来，天寿因为久跪有些僵硬。“你的腿可能会落下毛病，受了伤又浸了冷水。”鬼谷子有些惋惜地说。
　　衡天寿默默不答言。
　　“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拿，然后就下山去吧。每年三月初三，来看一次师父，所有活着的弟子，除了叛徒，都会来的。”鬼谷子说罢就悠悠然地离去了。

　　洛阳，长乐宫。李光阔步上殿，前来赴宴。
　　王曜坐在宴席上，笑容满面地迎接他。此次宴席只有他们二人。
　　“李爱卿，如今天下终于大定，朕心甚慰。你功不可没，来，朕敬你一杯！”
　　“好！”李光举起酒杯。王曜含着笑意看着他。
　　突然他停止了动作，到唇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陛下，我们还是先聊聊往事吧。当初陛下派罗衡出使越国，被禁军发现，臣没有禀报太后，而是先告诉了陛下，对吗？”
　　“不错。”王曜夹了口菜，缓缓地说。
　　“接着臣告诉陛下太后在越国豢养了越人细作，还陪陛下演了一出戏，对吗？”
　　“是这样。”王曜继续故作镇定。
　　“狄安和太后各自出兵了。臣又让自己的得意门生奔赴沙场作战。接着还随陛下征战燕北，签下了议和条约。臣立下汗马功劳，拥护陛下，陛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爱卿。只是爱卿有时太急躁了些罢了。把狄安赶尽杀绝，又灭了罗府满门，有些残忍。”
　　“想要伪造越人细作误杀罗衡而嫁祸太后的，可是陛下呀，下令要取狄安首级赏千金的也是陛下啊，怎么能说我残忍呢？”
　　“对对，爱卿不要着急，朕口误了。”
　　“那，这酒还喝不喝？”李光举起酒杯，正好见到一只老鼠爬上了桌案。
　　“不喝了，不喝了，最近宫中闹老鼠，这酒香把老鼠引来了。”王曜说道。
　　“哦？是吗，那就喂老鼠吧！”李光把酒杯掷在了桌上，蓦地起身离开了。

　　王曜眼看着老鼠爬过来，舔了舔酒，就抽搐而死了。
　　李光走到门外的时候，又遇到巫佑，他还是像刚才进殿时那样，躬身在地上寻找什么。
　　“星象卿还在抓老鼠吗？”李光问道。
　　“是啊，李将军。最近老鼠很多。”
　　“需要帮助的时候只管往我府上知会一声，我命人来帮大人抓老鼠。”

　　王曜把筷子摔在了地上，“这李光忒贼眉鼠眼了，你说会不会有人给他告了密？”
　　巫佑一溜小跑走过来捡起筷子，擦干净桌子。“不会的，陛下，李光这个人就是太警觉了。这次不成，咱们下次。”

　　服侍皇上睡了之后，巫佑走到殿外，听见屋檐上有异声，便止住了步子。
　　“果然是你啊。”戴天泽跃下屋顶，截住了巫佑。
　　巫佑毫不意外，轻描淡写地说道：“镇边将军变成了右郎中令，黑熊变成上房猫啊。”
　　“戴天佑！你究竟搞什么东西？这十年你去哪了？！”戴天泽是个直肠子，不说废话，压低了声音直奔主题。
　　“慢着，将军认错人了，我是巫佑，戴天佑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说罢，巫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