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26、黑山鬼谷 罗衡破解祭

　　罗衡活动了一下筋骨，轻了轻嗓子，拖着残腿“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祭坛。
　　他对着村民们振臂高呼，“村民们，这不是祭天！而是祭鬼！”
　　白胡子村长把手仗往地上一震，“你说什么？”
　　“村长，请问十年前村里来了个巫佑，是也不是？两年前，他偷了镇村之宝跑掉了是也不是？”
　　“没错。所以天神震怒，惩罚我们。放出了恶鬼抓走小孩子。所以我们才每月祭一次天，为时三年，用以赎罪。”
　　“既然天神是保佑村庄的，恶鬼是抓小孩吃的，那么你现在拿小孩祭天，不就是祭鬼吗？人家鬼连出动都懒得出动了，直接坐享其成！”
　　“一派胡言，神鬼之事岂是你能参透的？你言语不敬，神要降罪的！”
　　“呵，我田三郎从不信鬼神之事。如果像你所说，神动不动就降罪于人，还放鬼捉人，那么我丝毫看不出神与鬼有何区别！倒是你，我看你才是那个吃人的鬼！”罗衡说道。
　　本以为这村中人愚昧无知，如此或许可以大闹一场，煽动起一点混乱，没想到除了村长怒气冲冲，祭坛下面的村民们全都冷漠视之。
　　罗衡被绑起来放在了竹筏子上，竹筏前端还绑着一个牛头。原来所谓祭天，就是把人绑在筏子上面，随水流漂到黑山中去。
　　日渐黄昏，莫大娘家的人带着小女孩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上面甚至还绣有山花，头发也结成了小辫。村长一看，怒吼道：“怎么回事？”眼睛死死盯着莫大娘。
　　“你拿这瘦弱的小女奴糊弄谁呢？你家的孩子呢？”
　　罗衡赶忙又说：“村长，莫大娘，我有办法证明这黑山里的鬼不吃人。只要你别把我们绑起来，再派点人手和我一起去看看。”
　　莫大娘犹豫不决，此事关系到自己的孩子，她便比别人更多一些考虑。“我们愿意去！”莫大娘的长子和二女说道。
　　居然有人开口了，村长急了。要知道有了一个两个就会有更多。果然莫大娘对着乡亲们说：“难道你们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吗？难道你们不想看看他们是死是活吗！老何啊，你以前最疼你的儿子了，你还记得吗？黎大嫂，你的闺女那么孝顺那么聪明，你忍心吗？……”

　　于是，一艘小舟上载了五个精壮青年，还有黑着脸的村长、罗衡和小女孩，一行八个人，朝黑山去了。
　　山间空气清新，鸟鸣阵阵，小女孩愉快地吹着口哨，应和鸟鸣。“你会跟鸟对话吗？”罗衡问道。
　　可是进入黑山深处后，瘴气渐渐弥漫氤氲开来。一个鬼影似的东西从他们身后的藤条间荡了过去。
　　大家屏住呼吸，手持叉戟，聚精会神地盯着四周。
　　“你是不是没有名字，我以后叫你痣儿，好吗？”罗衡还在毫不在意地攀谈。
　　“行。”小女孩欣赏着景色，同样一无所知地答道。

　　小舟漂出河流，漂到一个深潭中，撞上了四周的山石，那二十几个简陋的筏子全部映入眼帘。罗衡扯过其中一只，拿着上面的绳子都大家说，“这断绳上的痕迹，不是利刃割断的，也不是利齿咬断的，应该是某种不太利的尖物，比如说尖石块之类的东西。现在我们只需要找到这些孩子都到哪去了，就可以解开谜团。”
　　大家踌躇着不敢上岸。罗衡又说道：“放心，没有鬼。鬼是人心中的阴影，是人自身的恐惧。你们想想，一个被绑住的小孩，加之村里的风气，到这种地方来，他得多害怕呀？但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在一起，恐惧就少了很多了，是不是？”
　　村长率先登上了岸，大家才跟随而来。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渐渐被包围了。这是一些身材矮小，全身毛发，看不清手脚头脸的东西，他们发出声声嘶叫，隐约可见，尖牙利齿。
　　——啊！不知谁先惊叫一声，引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拔腿就跑。
　　“别慌，不要分散！”罗衡努力保持镇定。“这是食人族，我在《西南志异》里面看到过，没想到真的存在。”
　　罗衡让大家点燃带来的火把，食人族不敢再接近，向四周隐没了。
　　一行人顺着草丛伏倒的地方走，来到一个山洞前。“看，这里有人活动的迹象，有火烧过的痕迹！”罗衡指着岩壁上熏黑的地方对大家说。
　　“你，跟我进来，其余人在洞口守着！”村长发话了。
　　“痣儿呢？”罗衡问。
　　“守着！”村长说。
　　痣儿看了罗衡一眼，点了点头。

　　罗衡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村长跟在他身后。原来这山洞里面这么大，他们似乎穿过了几个窄窄的石门，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这里很像中央广场的样子。
　　突然，村长举起手仗朝罗衡的脑后打去，边打边骂：“就你多事！就你厉害！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班门弄斧！布鼓雷门！”
　　打得罗衡捂着头连连躲避，“村长，村长！有话好好说啊！”
　　“还田三郎，我呸！你都破绽百出了还想愚弄老夫？”村长发怒一通之后，累得喘气，便放下手仗歇了一会儿。
　　罗衡见机，一把抢过村长的手杖，“老人家，您打我可以，当心身体好不好？我看您也累了，歇歇吧！”
　　村长顺了顺气，“出来吧！”他喊了一声。罗衡朝四周的石柱洞窟间望去，一个个长毛小人出现了，有顺着石柱子滑下来，还有借着绳索荡出来的。原来这就是刚才那些食人族。他们卸下装扮，直起身来，全是身材精瘦的正常青年。
　　“这就是被鬼抓走的孩子们？”罗衡惊讶地问道。
　　“这是孩子们的师父！”村长回答。

　　村长带着罗衡来到一个东侧的石室中，罗衡拿火把照了照整面石壁，凹凸不平的表面实际有章法在其中。这是一幅子虚国的疆域图。并且在对应的地理位置处，密密麻麻地刻着族谱图。毫不费力地，他找到了罗家族谱，顺着火光他的目光向下游移，停在了最后一层。“罗寅，罗衡。”
　　他双手颤抖地抚摸着石壁上自己的名字，双腿有些飘飘然，如梦如幻，不敢相信。
　　“哼，罗衡。”村长从他目光所落何处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不屑地从鼻子里叫出他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罗衡问道。
　　“这，是天下。”村长捋了一把胡子，对着石壁，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吗？手脚没茧，说明不事农桑。识文断字，说明官宦世家。就你这样自作聪明而且多管闲事的，还敢在我面前叫板？还《西南志异》呢，知道是谁写的吗？老夫我！”村长一顿奚落他。
　　“你写的？！为何？”罗衡问道。就是这本书让他得知西南的偏僻闭塞，才让老马到西南找避难所。
　　“招徒弟呀，专招你这种脑瓜活络、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你们看了书，就会心生向往，然后一股脑地跑到我的黑山里来，嗬嗬。”村长甚至笑了两声，在罗衡看来颇为可怕。
　　“你就不怕来得人多了，捣了你的老窝吗？”罗衡又问。
　　村长又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捣什么老窝，老夫又不是山贼！”
　　“那请问您是干什么营生的？”罗衡捂着脑袋，毕恭毕敬地问道。

　　村长带他来到另一扇石门前，叉着腰对他说：“你拜师我就告诉你，不拜师我就杀了你。”
　　这？！未免有点霸道吧。罗衡打量了一番村长，身高八尺，须发尽白，额头高耸，面颊绯红。这是因为他爱发怒。脾气不太好，长相还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不要以貌取人。”村长说道。
　　罗衡应了一声，接着思忖：“他把我们骗进来，图什么？”
　　“我一不图财，二不图命。只想传道。”村长说。
　　这都行？他会读心吗？身在贼窝，不降不行。罗衡一咬牙，“好，我拜师！”
　　“别那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死不了人。从此，你就是我鬼谷子的关门弟子衡天寿，记住，世间再也没有罗衡这个人。”
　　“师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自己去参悟吧。”鬼谷子手按石门旁边的机关，猛地一把将他推入了石门内，石门闭合，严丝合缝。
　　鬼谷子走出石洞，命令“食人族”向洞口涌去，五个壮汉见状都仓惶而逃，乘着船返回了神巫村，痣儿却不知所踪。
　　鬼谷子登上仙人台，悠悠然地打了坐，任日月升落，放佛可以屹立不动直到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借用一下谋圣鬼谷子的大名，我实在太太喜欢鬼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