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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荐轩辕 狄安罗衡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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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安焦急地在城门上踱来踱去。终于在远处滚滚飞扬的尘土中,盼到了那个身影。
“他又派你来出使吗?告诉你,本王可绝不会接旨的。”狄安一见到罗衡,激动地拉住他,嘴上却这样说。
“是我私自来的。狄安,你不接旨,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天下又难太平了。”罗衡说道。
“你又来当说客!本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王曜坐收渔翁之利!”狄安背过身去。
罗衡本就知道狄安不会忍气吞声,可没料到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皇上也恨,狄安也怨。
狄安也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罗衡私自来南灵郡,想必也下了一番苦心,毕竟难有退路。可是要他开口认错更难。
罗衡转而看到狄安书案上有一本《土木经》,讲授房屋建造的书籍。编写此书的是李氏祖先翾。
“想不到越王还懂土木之道。”罗衡首先打破了沉默。
狄安看到台阶便立刻飞身而下,“本王就是喜欢这些有理可循、雄伟壮观的东西,却不喜欢无中生有的诗文曲词、舞文弄墨。”
“哦,那这幅《独眺众山图》,落款罗衡,越王也很喜欢吗?”
狄安瞥了一眼罗衡,“儿时去洛阳的时候买的,也是那时知道了罗衡兄。本王觉得这幅画的意境很辽阔,很有共鸣。”
罗衡卷起了画轴,亲自给狄安斟了一杯清茶。
罗衡道:“世间先有日月,再有大山河川,再有生息繁衍。子虚国的三川五岳,将此国天然分为风俗特产皆不同的地界,于是有了不同的族群部落。”
狄安道:“诚然。居于林间的翾发明了建造屋舍的工艺,于是以木子李作为后人姓氏。罗氏发明渔业,丝织,和造纸。狄氏以弓箭、补兽夹围猎,驯养了犬。田氏善于精耕细作,农业精良。戴氏善造兵器,善军事,善骑射。陶氏制陶瓦瓷器。姜氏采集、放羊,以其女性族长与羊字为姓氏。”
罗衡道:“氏族要繁衍壮大,就需要更多的土地、人力、土地……也需要其他氏族的器具。但是我们的祖先没有选择抢掠,反而团结融合,并且推举出了伯彦担任皇帝。田伯彦从此改姓氏为王。”
狄安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我不否认道德礼法,否则人间常乱。但是伯彦开创的礼制却是为了一己私欲,延续王氏的江山。才会有苏后之乱,王曜之不仁。所以,忠君二字,我无法愚从。”
罗衡道:“但是狄安,你想过道德礼法是如何产生的吗?是血的教训换来的。房屋非一夕之间造成,历史非一夜之间变幻。其中必有曲折蜿蜒之起伏。此乃天道。”
狄安道:“一国之君应顺应天道。若他不顺应天道,那我唯有替天行道。怪只怪,你我生不逢时,生在蜿蜒曲折之时,生在以血换天道之时。”
二人皆知,为何而战,可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此生是去是留,仅在一念之间。
狄安对罗衡说:“本王没有父母亲人,连个姬妾都没有,不过若是有了也是牵挂。后事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不像是在谈论后事,而是像在谈论回家。
“越王,你若战死沙场,我也不会苟活。”罗衡信誓旦旦地说。
“不行!”狄安突然发怒,“在越国,我是王!讨伐不仁之君是我的责任。在沙场上,我是将,战死沙场是我的荣耀。可你不一样,你是屈死,枉死,冤死,如果你胆敢跟着去死,我在九泉之下也会看不起你!”
“黄金令牌飞鱼服,这是真正的一等金甲卫!”狱卒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牢门。
“罗衡来见过你,对吧?”戴天泽冷冰冰地问。
“没有。”苏盛回答。
“狱卒都招了,你何必嘴硬。他在哪?”
“不知道。”
“来人,用刑!”
可是不管如何用刑,苏盛拒不招认,眼看就要打死了,戴天泽皱皱眉头,挥手让停下来。
“如果你指证罗衡有谋反之心,我可以不杀你。”
苏盛吐了一口口中的血,“指认了,我就是同党,一样是死,我又何必再污蔑罗大人呢,金甲卫?”
戴天泽没有办法,奏明圣上,得到了斩立决的旨意。
卯时刚至,苏盛被押往西城门外。城中人议论纷纷,“这还不到十月,怎么开始斩人?”
“这是战争中的犯人,斩立决,不到秋后。”
乔装打扮的陶娆提着菜篮子,看到人群涌动,就上前询问:“大叔,发生了何事?”
“砍人啦,姑娘,大家都去看呐。”
陶娆惊得菜篮子掉在地上,怎么会这么快!
她拼命地在心里祈祷,不是苏盛,不是苏盛,疯狂地拨开一群一群的人。
可是她被老马死死地拉住,老马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轻语:“爷叫我一定看住你。”
陶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盛人头落地。
老马拉走了她,如果在这里闹起来,一定会被羽林卫抓走。
可是陶娆根本没有泪,太过震恐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老马拉着她回到草房,杨爱跟上来扶住了陶娆。苏妙莲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咯噔一下,却不敢说出口,而是哭了起来。听见她哭,陶娆才也哭了起来。
老马急得不行,想叫她们别把禁军引来,可是又不忍心叫她们止声。
“爷已经吩咐我置了避难的处所,三位小姐快随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洛阳即将有一场大乱啊。”
“老马,你带她们走吧。我不走。”陶娆双眼怔怔地看着地,如此说道。
“哎呦,姑奶奶,爷叫我一定要保你们,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交代呀!”
“不必担心,老马,你带她们走,我回西域去。”
老马好说歹说无用,只好答应了她。命车夫连夜带苏妙莲和杨爱往西南赶路去了。
姒二叔自打战场上回来以后,吓破了胆。他眼睁睁看着姜勇被刺杀,又见苏盛问了斩,自是胆战心惊,晃晃度日。想着当年李光是保举他的人,便来到李光府上求见。
李光把眼一抬,“哪个姓姒的?”
“就是青州戴老爷的师爷啊。”小厮回话。
“噢,是他啊。”李光咂摸了一口茶,“他倒是个麻烦事儿,当年只是蒙骗太后才举荐他的,如今不知是求赏还是求封。”
“那叫他进来吗?”小厮问道。
“进来见见吧。”
姒师爷先是自报家门,祖上三代也是为官作宰的,只是到他这一代逐渐没落了,如今幸得李大将军赏识,实在三生有幸。只是近来迷惘不堪,希望李大将军指点明路。
接着献上了贺礼,
李光轻蔑地摆了摆手,据收其贺礼。“无功不受禄,既非佳节,又非同僚,不该你送贺礼来。如今新政发布,武官以功勋受封,文官都要通过选拔。三年一考,就在皇城,你若有才学,不妨去试试。”
姒二叔执意要留下礼物,却在大门口时看到贺礼被小厮从身后扔了出来。灰心丧气地回到别馆,见姒姈没有立刻端茶倒水,他便生起气来。
“女孩子家读什么书!头都扎进故纸堆里了!”他对姒姈发火。姒姈一言不发,起身去倒茶。
姒二叔怒气未消,念叨着如今世道变了,盘缠快用尽了,拿什么赶考。
姒姈一双纤纤玉手奉上一杯热茶,“爹爹,如果嫌姈儿累赘,姈儿甘愿自生自灭。”
姒姈本是孝意,却没想到爹爹冷笑一声,瞧了瞧罗衡送她的那些书。
“自生自灭到哪去?倒贴罗衡去吗?爹白养你十三年,你嫁个门当户对的人拿点礼金回来也罢了。终日痴心妄想,不自重自爱!”挥手打翻了茶盏。
姒姈委屈的泪水如串珠一样落下,她当真是灾星,没人疼没人爱,连亲爹都对她说出这种话。她赌气地坐至深夜,趁爹爹熟睡了。挑着灯笼,将书籍装起来,又拿了几块糕点,来到罗府,轻扣门闩。
老马出来开门,见是姒姈,心下大惊,“姒姑娘怎么来了?”
姒姈扯谎:“老马,我和爹爹明日就要赶回家乡了。承蒙罗公子的照拂,故夜里来送些糕点,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老马说道:“不巧了,姒姑娘,罗公子出城办事去了。糕点我收下了,姒姑娘请回吧。来人,黑夜里的,送送姒姑娘。”
姒姈见此情形,慌忙说道:“老马,罗公子留我在这里住了一些时日,容我在书架上挑选了一些书籍,我特来亲自归还。”
老马见她固执事多,总挡在门外不合适,遂让她进去坐坐。
姒姈穿过庭院,路过厅堂,走过回廊,一路上她把罗府看了个遍,立刻察觉到不寻常——罗府几乎空了。
来到书房,她将书往架子上放时,更是惊觉罗衡珍藏的古籍琴剑通通不在。罗衡一定是出事了,姒姈暗自揣度。
她瞥了一眼桌上,看到一张几张图纸,画着屋舍架构,周围地势,她悄悄将此图攥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