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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相大白 盛儿想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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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响,西偏殿的门打开了,厚厚的灰尘飞舞。
罗衡接过油灯,向前摸索着。一条条白色的绸带悬在梁上飘浮着,使得这里像一个灵堂。
“啊!”一个宿卫惊声尖叫起来,前面有一个人形的东西,黑色长头发散落,遮住了脸。
“去看看他是不是被绑着。”罗衡对宿卫说道。
宿卫踌躇着不敢看,于是罗衡亲自走向这支鬼。
这才看清了,她只是呆坐着,没有被绑住,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挡了挡火光。
“太后……”罗衡惊诧,喃喃地说道。
“你们立刻退下,今天的事永远不要说出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知道吗?”罗衡对几名宿卫说道。
他们立刻连连点头,推攘着走出了宫殿。
苏太后用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罗衡的衣角,沙哑的声音低沉怨道:“你跟王曜,何以如此残忍害哀家,罗…衡…你于心何忍……”
“位卑未敢忘忧国,罗衡无意与陛下算计太后,一切皆因太后自作孽,贪恋权力,失去了臣心民心。”
“为何!你们全部都说哀家作孽!哀家有错!哀家不过是想保全王家天下而已!王曜才是贪婪权力,丧心病狂,哀家虽非他生母,可是对他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如今他执掌政权,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太后,事到如今,你不用再自欺欺人。权谋诡计,牺牲的都是人命。你双手沾满鲜血,夜晚能安然入睡吗?”
“哀家只恨太心慈手软!当年就不该留下王曜这个孽种,应该将他和杨采女一起赐死!即使梦到两人向我索命,也好过如今沦为阶下囚。”
“太后去年派去南灵郡的刺客要杀我,要不是越王殿下出手相救,我今天也站不到这里,太后却还问我于心何忍!”
“哀家何曾派刺客杀过你?当日抓你回朝都不曾降罪于你,太过轻敌才酿成大祸!”太后疑惑不解。
罗衡如遭当头一棒,当日知道他出使边南的,只有太后、皇帝、李光三人。刺客必由李光所派,如果不是太后指使,那么就是皇帝……难道这一切都是作戏?他与狄安都作了棋子!?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看来这一次真的大祸临头了。
几日后,长宁宫中人寂寞,无人赏花懒梳妆。名不副实的萍儿皇后日日坐于窗前,对镜哀叹。昔日只有太后疼爱她,常常和她聊天解闷,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娘娘,让雪艳给你梳洗好吗?”雪艳是皇后的贴身丫鬟,比皇后还要年长几岁,性子沉稳。
“梳妆有什么用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没有人来跟我说话。”说着竟又兀自垂泪。
看惯了皇后这副模样的雪艳没有劝,她不大欣赏皇后的性子,自然不会与她亲近。只不过她比那起小丫环又懂事了许多,从不妄言失礼。
“子曰,君子慎独。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即使在寝宫中也要端庄得体。”雪艳沉静地说道。
这时,窗前飞过一只风筝,这不是风筝的时节啊,皇后心下暗道,她不禁怀念起曾经的快乐日子。她已经伤怀好一阵子了,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活力也减了十分。
今天看见这只风筝,突发奇想,想要放风筝玩,于是她对雪艳说:“雪艳,不如你陪本宫去御花园放一放风筝,好吗?本宫听说,放风筝能放走霉运、晦气。”
“皇后娘娘,太后暴病而薨,现在整个皇宫都肃穆哀悼,这样不合时宜。”雪艳转身离去。
她说的有道理,可是未免忒冷漠了些,皇后心想,随即又陷入自怜自哀的情绪里。
过了数日,南征的将士返回了皇城,李光伏在爱徒姜勇的灵柩前放声痛哭,发誓要狄安血债血还。而传旨的红衣宦官却带回了狄安拒不接旨的消息。这宦官在朝堂上泼了狄安一身的脏水,正如当日李光在太后面前所言。
“陛下,越王嚣张跋扈,藐视圣上。他不仅不感念陛下招安之恩,对拥兵自立的谋逆之举毫无悔意。”
“大胆!越王殿下也是你能污蔑的吗!”罗衡闻言怒斥宦官,“陛下,据臣所知,越王殿下心系天下,祈愿太平,绝不是谋逆之人。”罗衡也向皇帝进言,眼神却死死瞪着宦官。宦官气势弱,吓得一哆嗦,退了下去。
皇帝犒劳一众武将们,追封姜勇为神武大将。戴靖官复原职,仍旧镇守燕北,其次子戴天泽有勇有谋,忠孝仁义,深得皇帝赏识,因此授予右郎中令之职。陶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其年事已高,特恩许其保留西域将军的世袭官位的同时卸甲归田。
至此,李戴陶姜四大家族的势力基本瓦解,天下兵权都集于天子一人之手。
皇权与地方氏族的抗衡也许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皇帝与太后的较量却是深藏暗中,阴谋与杀戮不声不响地进行着,并且有意无意地牵连着罗、狄、王三族。
苏盛被收押典狱,苏姓外戚以及太后为数不多的党羽全部被已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革职、抄家、流放。
潮湿阴暗的牢狱里不时传来老鼠的吱吱叫声。朝为元帅郎,暮为阶下囚。苏盛向来为人清高孤傲,在边南幕府中虽然就已经预料到了局势有变,但此刻面对真实的典狱,鼓起的虚气又一泄而空。他原先是个最爱干净的,吃菜都要挑切得工整漂亮的吃。肮脏的牢狱让他不堪忍受,难以入睡。馊冷的饭食难以下咽。几日折磨下来,苏盛心灰意冷,只求一死。
哐铛一声,铁链被打开了。苏盛连头也懒得抬,可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大人,我给你带了些饭菜。”
又是陶娆。
“我不吃。”苏盛冷冷地拒绝。
陶娆看着他瘦得脱相的样子,脏兮兮的囚衣。不觉心头一紧,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苦和累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可是她的眼眶却湿润了。
“苏盛,八年前我和我爹来过一次洛阳,我们住在你家的府上,你还记得吗?”陶娆小心地问。苏盛沉默不语。
“那个时候你们府里几个小孩跟我打架,把我推到护城河里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为什么你现在要拒绝我的帮助?”
“那是年少的时候罢了,不必再提。饮冰十载,难免心凉。”苏盛的话如同轻云薄雾。他何尝不妄想活着,只是事已至此,何必节外生枝呢。
“我爹说了,有恩必报!”陶娆认真而急切地说。
苏盛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将死之人,何必还伤害一颗善良的心。他缓缓地伸出手,打开食盒,果然放了两双碗筷。
“坐下。”他用还算干净的稻草铺在自己身旁,“一起吃吧。”
苏盛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冷若冰霜,让她琢磨不透。陶娆自幼习武,在人眼里难免被看成粗鲁野蛮的女子,二十一岁了没人向她提过亲。这些她都不在意,粗鲁也好,力大也罢,她只做她自己,不受拘束。
可是从八年前的那个夏天起,她就喜欢上了苏盛,她不愿被他讨厌,不愿被他嫌弃……
两人对坐而食,有种相爱而不相得的夫妻,也叫对食。
陶娆抑制不住嘴角含笑,把眼一抬,偷偷瞥了一眼苏盛,却正好对着他的目光。她紧张极了,打鼓一样的心跳。可是苏盛,却回以一笑。
像是得到了特赦令,陶娆心花怒放,他不讨厌我!一高兴就忘记了假装矜持,从小口吃饭变成了大口吧啦,吧唧吧唧的。
苏盛笑着说:“慢点吃,怕老鼠抢吗?”
陶娆笑得喷出一口饭,苏盛连她吃饭的样子也不嫌弃,真好啊。
“苏大人,我以后日日都来给你送饭菜好不好,你看你都饿瘦了。不碍什么事,也就给狱卒点酒钱的事,一直送到你出来的那天。”
苏盛没有回答,抿着嘴笑了笑,目送着陶娆的身影离开。泪水涌入了他的眼眶,这个傻丫头淳朴热情,其实符合他对妻子的一切幻想。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会禀明太后,盛儿想娶的妻子是娆儿,八年前,就这样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