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天雨粟 鬼夜哭 王曜整顿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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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十七年夏，罗衡再一次被传召入宫。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聪敏灵秀的少年，而是一个刚刚行了加冠之礼的二十岁的青年。
自从手握皇权以来，王曜意气风发，初露锋芒。他首先将李光统领的皇城禁军做了一次大整顿，将其分为三旗：
羽林军守卫皇城，由李光担任长官执金吾，赐玉龙宝剑和虎头服。
宿卫军守宫门以及大殿，维系皇家等级制度，赐长戟和鹰袍。
金甲军由皇帝直接调遣，赐金甲令牌和飞鱼服，三等金甲卫五十人，二等金甲卫十人，称为光禄勋，一等金甲卫二人，称为左右郎中令。
此次罗衡进宫，就是以尚书令的身份，职轻权重，一切诏谕文书都经过他的手。
而朝廷中，罗寅以年事已高为由，辞去丞相之职，从此不再设丞相。文官设六部，以尚书为首，侍郎为次，每部各有四司，每司设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六部尚书都直接向皇帝汇报。
洛阳城外，两架马车并排停放，不多时就要一个南下，一个进城，南辕北辙。
罗寅抬起手挡了挡毒辣辣的太阳，絮叨地对罗衡说：“陛下实在大动干戈，一干位高权重、杂七杂八的封赏官职皆被革去，多少像我这样的老臣被遣散了。”
罗衡回答：“父亲别忧心，回钱塘过舒坦自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儿子倒觉得陛下很有头脑，从此朝堂中秩序井然。”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事情还在后头呢。为父就是担心你呀。”罗寅捶胸顿足。
在城门处，罗衡遇到了李光。李光一脸不悦，对待罗衡的态度颇有怨气。
诚然，他是王曜夺权事件最大的功臣，却被新政削减了权力，还让他没功没劳的罗衡当了尚书令。
王曜使昔日华丽的长乐宫换了一个模样，他不喜奢靡浮夸的风格，陈设皆换成了庄严肃穆的赤金玄黑。繁丽不再，华贵依旧。
羽林军和宿卫军都已经严阵以待，编排严整，神秘的金甲军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也许是如今年岁见长的缘故，从前到长乐宫来，只见一砖一石，一柱一幔。如今从整体看去，才感受到这宫殿的庄严肃穆，规矩对称。
王耀不是在寝殿见他，而是在正殿。他穿着新制的十二章纹朝服，头戴冕旒。星相卿巫佑告诉他，陛下立了新礼制，只能在殿前五十步的地方跪拜。星相卿是专为巫佑一个人设立的虚职，其实与伶人同等。
“朕为让你熟悉一下新礼制而已，到寝殿来谈吧，一如既往。”王曜起身离开正殿。
“恭贺陛下。臣遵命。”罗衡跟从。
“如今还有一干大小事务需要处理，各司各职也要充盈人口，罗衡，你的担子不轻。”
“愿为陛下分忧，只是，臣有一事相求……”
“不必多言，朕知道你求什么。”王曜打断了他，“朕已经传诏下去，令苏盛以及众将军即刻回朝复命。越王朕也会委以重任，与你一样。”
罗衡心下暗暗担忧，皇帝还是要收回越国的，只怕狄安心有不甘。
远在边南的陶明和姜勇收到班师回朝的命令后，即刻收兵返程。姜勇愤懑不满，越国的一万兵将损伤大半，虽然仍在顽强抵抗，但灭国也是早晚可预见的了。这个时候回朝，岂不前功尽弃。陶明却松了口气，交战时，他便连连退让，只让姜勇以为他无勇无谋。他只愿颐养天年，恪守本分，却不愿节外生枝，大肆杀戮。
只有苏盛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这诏谕来自王曜，而不是苏太后。出兵之前，苏太后就告诫他，密切注意狄安的动向，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发兵攻打。可是姜勇副帅急功近利，引发了战争。如今陛下又突然下令回朝，还不知会问谁的罪。
他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也没有亲历权谋纷争，却有一双犀利的冷眼，他明白天下已然大乱，不知究竟是乌龙还是阴谋。
可是就在姜勇收兵回朝的前夜，却发生了意外。
姜勇的残暴不仁，大肆屠杀瓯雒人，激怒了瓯雒部落的平民百姓以及将士们。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阴风阵阵。在没有狄安命令的情况下，十名士兵自发组成死士，暗杀姜勇。一时间，火光四起，人马纷乱。
十名死士无一生还，姜勇也殒命边南，只剩尸身北去。
“苏大人，这是为你准备的。”从洛阳来的使臣将枷锁戴在了苏盛的颈上。完了，想跑也跑不了了。皇帝赦免了戴靖，却以治兵不严、滥杀无辜为由，降罪于苏盛。
一路上，苏盛都沉默寡言，对陶娆的关心置若罔闻。
“苏大人，喝点水吧。”趁着队伍休整，陶娆拿水袋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了。”苏盛冷冷地说，眼神里透出嫌恶，放佛她是毒蛇，那水是毒液。
直肠子的陶娆热情娇憨不减，她神神秘秘地低语：“苏大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连令箭都没有摸到，全是姜勇下的命令啊。等面圣之后，我会说出实情的。”
苏盛手脚被缚，否则他一定会掐着陶娆的嘴巴叫她闭嘴。如今他只能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咒怨似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陶娆，听着，不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他没有说出的是，那即将印证的猜测和担忧，无论如何皇帝都会降罪于他，苏家恐怕有灭门之祸了。
陶娆呆立着，手中的水袋洒了一地。从小在男儿堆里长大的她，没有被男人这样对待过，她感到伤心，疑惑，不甘。苏盛，你就是我的祸事啊。
另一队使臣来到狄安未及撤离的营地中。为首的宦官傲慢无礼，吊梢眼，鞋拔脸，一身猩红纱衣，头戴纱帽，手执圣旨。
“见圣旨如同见皇上，尔等怎么还不跪下。”他雌雄难辩的声音十分别扭。
狄安昂起头，骄傲而固执地呵斥：“放肆！本王是皇帝的兄弟，皇帝早就特许不必跪。”
红衣宦官讥笑一声：“笑话！四海之内都要跪拜天子！什么兄弟不兄弟的，攀高枝儿也要挑好了，蛮人当真粗鄙不懂礼仪。”
“你说什么呢！”狄安剑不出鞘，只用剑柄击中了宦官的左肩，他趔趄一步，手中的圣旨也跌落在地。
“你，你，你！”宦官气得兰花指颤抖，“胆敢藐视圣上！”
傅老见状，赶紧拉住狄安，摇了摇头。狄安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傅老把宦官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使君莫怪，殿下就是这样的脾气，年轻气盛阳火旺而已，无意冲撞陛下。还请使君不要怪罪。”
宦官听到“阳火”二字，气急败坏，认定狄安和这老臣有意羞辱。他推开傅老，“走开走开，别对咱家动手动脚的！”
一众使臣以及将士都忍不住憋了笑，狄安看到亲兵的样子，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咳咳！听圣旨！”红衣宦官企图结束这个场面。
圣旨的内容却让傅老和狄安笑不出来了。他们相视一眼，碍于使臣没有多说。傅老代替狄安接了圣旨，又安排好吃好喝招待使臣。
洛阳，长乐宫。辰时傍晚时分，暮色渐渐四合，华灯初上。宿卫军正在按例巡视。
经过御花园西偏殿的时候，那个紧锁的殿门内，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哭声，似歌声，凄凄呖呖。明明是盛夏时节，几名宿卫却觉得一阵阴风袭来，打了个寒噤。他们不敢贸然行动，赶忙汇报给尚书令罗衡。
“莫要怕，神鬼之事必是人为。待我去看看，何人在宫中装神弄鬼。”罗衡起身前往西偏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天雨粟 鬼夜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