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13、再探戴府 姒姈的身世

　　“叱嗟！天王老子啊！”罗衡惊呼了一句他这小半辈子都没说过的有失风度的村话，“差点就应验了姒师爷的谬论啊！”
　　“你现在信不信我是武功盖世！？”狄安喊道。
　　“信！以后就算别人不吹，我也要吹您是天下第一高手！”
　　狄安和罗衡一边夸张地大喊，好像要给自己壮胆压惊似的，喊走惊吓过后的战栗后遗症，又一边朝刚才暗器发来的位置追过去。那个黑影失手之后正在慌忙逃窜。
　　狄安和罗衡不追到黑影绝不罢休，黑影穿过庭院，狄安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假山，再向前一跳，就挡在了黑影面前，“这不是今天那个小丫头吗！”

　　这件事牵扯出了一段多年前的公案。姜与姒二姓水火不容，互争互斗。常常因为一些小事闹到府衙老爷那里去，怎么调和也调和不了。几年前戴天成当了县丞以后，与姜姒二家都结交甚远。两家的表面关系似有缓和，实则变成暗斗。只可惜姒家经商置地，虽富甲一方，却无人入仕。人丁稀少，势单力薄，逐渐被姜氏族挤兑得无容身之处。戴天成与姒二叔是旧友，于是收留他在府衙当个师爷。即便如此，姜府依然不肯罢休。
　　去年，有一个名为姜瑞的十七岁公子在庙会上见到了姒姈，惊为天人。但其家族哪里肯依，任姜瑞如何大闹也无用，遂一病不起。从此，身世坎坷的姒姈又添一话炳。

　　姒师爷看着被扭送而来的丫鬟小翠，惊讶不已。
　　“你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知有没有羞愧听信算命先生的话。
　　“姜府二奶奶说，只要没有人敢接近小姐，敢娶小姐，她就会给我很多很多的赏银。”小翠全部招认，吓得浑身发抖。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明天就送你上公堂！”姒师爷仍旧气愤不已，狄安和罗衡没兴趣听姒师爷教训下人。踱到屋外。

　　“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罗衡凝眉。
　　“就她这三脚猫功夫，对我们下手，也太自不量力了吧？”狄安疑惑。
　　“刚才那支袖箭，只是从黑市上买来的普通货，没什么特别。箭不致死，虚发不中，她或许是吓唬我们。”
　　“罗衡，你觉得戴天成这个人怎么样？”狄安问道，“我总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
　　“他秉公办案，为人宽厚，没有任何问题。要么是他极其城府，你我都不敌，要么他真的无意权谋。”

　　青州一行，没有什么收获。罗衡和狄安返回了洛阳的罗宅。罗寅是不用隐瞒的，他极力感激越王写的那封密函，救了他们父子二人。
　　“当日，我只当殿下扣留了衡儿，没想到殿下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英雄豪杰，罗某佩服啊！”罗寅感慨地说道。

　　长乐宫。皇后端着一碗汤药，守在殿门外。皇帝不让她进殿，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常常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也难以理解皇帝的态度。皇帝生气的时候，如果正好遇上她在跟前，会拿她出气。她默默承受不做声。她无法做到父亲告诫的那样，笑脸相迎。她也不敢由着自己的心，愁容满面。只好低头、忍耐、不出声。起初皇帝对她的态度更为生气，但自从上次失手打过她一次之后，便不再碰她，不再理她，不再见她。徒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
　　这样也好。萍儿失落而无奈地想。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尽到一个皇后的义务。

　　法师请了无数，总不见好转。这天宫门外来了一个自称巫佑的人，能治天子之疾。
　　这人长面细眼，穿着怪异，自称来自西南的神巫山，世代为巫，善医。行游天下，途径洛阳，察觉了一股戾气出自皇城，特来除去。
　　太后将信将疑，见这巫师孤身一人，又没有夹带金铁，于是放他进来了。没想到巫佑果然治好了皇帝的癔症，于是李光力荐太后把他留在宫中，或有可用。
　　癔症虽然治好了，然而皇帝变得体虚怯寒，常常服药。只有巫佑服侍左右，为皇帝调养身体，他也成了皇帝最信任的人，除了他，皇帝谁也不见。这天，皇帝身体有所好转，巫佑扶着他登上城楼。

　　目力所及之处的宫殿、屋舍，晚霞余晖，以及更远处的山峦和山峦以外的天下，壮阔雄伟。王曜只动了动眉眼，巫佑恭恭敬敬地退下。他凝眉远眺着这江山图卷，红色的夕阳余晖落在他的脸庞上，“早晚有一天，这江山是属于朕的。”他暗暗地想，带着一种凄凉的悦感。
　　时值八月，秋意渐浓。一阵小秋的凉风吹来，他久病的身体禁不住咳了几咳，顿时扶着栏杆，直不起身来。巫佑欲搀，王曜不抬眼地一挥手，阻止了他。
　　装病装得久了，身体真的虚了。王曜恨恨地抓起自己胸前的衣领，拧作一团，眉头皱得更紧。

　　回到殿中，刚好看到皇后手持汤药候在门口。他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像她不存在似的，走进了殿内。巫佑见状，疾步跟从，也只对皇后躬身行了礼。

　　皇后倍感失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难受。他冷漠得像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回到寝宫，更衣落钗，轻抚着那朵压在妆镜下的杜鹃花，颜色半失。深宫寂寞，清冷孤寂，她已经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