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美人志》薛习习

14、割异蛮夷 狄安和罗衡

　　子虚国之外，还有生息繁衍。乌有十六年秋，太后发布了一项政策，割异蛮夷。皇榜贴在皇城各个角落，严禁蛮夷人士入子虚，严禁与蛮夷通商。
　　洛阳罗宅。罗寅，罗衡，狄安三人铺开一张羊皮地图。罗寅边用手指顺着地图看，边说道：“戴家将士世代严守燕北，修筑了万里长城，抵御善战好夺的北胡人。陶家守在大漠边缘的雍州地界，大漠成了天然的隔绝西戎人的屏障。”
　　罗寅的眼神和手指由北划到西，再顺延向南。还没等他开口，“太后眼里，我们不就是南蛮吗？”狄安就抢先一步说道。
　　不置可否的罗寅和罗衡感到一丝不安，狄安却叹了口气，早有预料一般淡然、无奈。

　　此时，恰逢一支越国商队来到洛阳采购金铁农具牛马，并携一封傅老的密信。密信送往罗宅，只有傅老知道狄安此行是和罗衡在一起。
　　傅老告诉狄安，在他离开的这数月里面，越国发生了一次洪涝灾害，牛羊耕田农具损失惨重，故而来洛阳购置。
　　可是商队到了洛阳才发现，太后下令禁止与蛮夷通商，也包括越国。
　　狄安拧紧了眉头，为越国的灾事忧心不已。“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愤懑地拍案。
　　罗寅上奏朝廷，越国灾情严重，且属于子虚的诸侯封国，希望太后不要以蛮夷待之。遭太后驳斥。
　　“此事万分凶险！一定要三思后行啊！”听闻狄安欲亲自觐见太后，罗寅极力劝阻。
　　“可本王不能不管越国的子民，这是身为越王的责任，再凶险本王也要见太后！”狄安的眼神坚定而清亮。
　　“狄安，让你入宫太过危险。我另有一法，不如让商队即刻返回越国，途径江南时，以罗氏之名购置所需。”罗衡说道。
　　“江南是以李存牵制罗氏的，难以掩人耳目，如果事发，恐怕牵连罗氏。太后对罗氏积怨久已，本王绝不能连累你们。”
　　他的固执是世间最坚硬的东西，只能玉碎，不会瓦全。只能敬叹，无以哀惋。
　　“要见也不能立刻见，否则会引起太后的怀疑，过完中秋再等几日吧。”罗寅松口道。

　　中秋节。罗宅庭院深深。一张石头案上摆着瓜果、月饼。狄安和罗衡相对而坐，银辉照耀在他们二人的脸颊。
　　“相识不过寥寥数月，却像认识了多年，久别重逢。”罗衡举起酒杯。
　　“罗衡，你晒黑了。”狄安也举起酒杯。
　　看着狄安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罗衡扑哧一笑，“跟你一样了。不过无妨，等过了这个多事之秋，肃杀之冬，不知多少苍颜白发呢。”罗衡接着说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不醒人事，像个羸弱的蠢货。”狄安笑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彼此彼此，初见时我印象中的越王是个蛮粗横骄的狂徒。”罗衡笑而答言，亦尽饮。
　　凉风习习，庭中月色如水，空明映满，松柏草木之影，如同水中藻荇交横。
　　罗衡和狄安似有万语千言郁结在胸，想趁此夜把世间的一切道理玩笑都说尽，换得酣畅淋漓，但又似乎永远也说不尽。还是将月夜留给沉默，将记忆定格成清风明月吧。

　　翌日，狄安沐浴更衣。从越国带来的衣物都是骑靴、箭袖，不合规矩。罗衡把自己新做的缕金品红宽袖礼袍并黑缎水朝靴给狄安穿，他们俩身量相仿，衣服正合身。罗衡亲自给狄安正冠，并嘱咐他一定要说话小心，臣礼周到。金铁兵刃全部卸下。

　　长乐宫。百官面不改色，但心中好奇。他们等着看这场好戏。原以为越王有瓯雒血统，不知是怎样的惫赖粗丑，没想到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的少年看起来英俊硬朗，坚毅沉静。百官都想，如果重用，他必有一番作为。
　　“臣，狄安有要事启奏陛下。”
　　“陛下身体抱恙，不能上朝了。越王跟哀家说就可以了。”太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狄安。
　　“狄氏是高祖亲封的越王，属子虚之诸侯国，今越国有灾，朝廷理应尽天命救扶。越国推行礼制，发展生产，瓯雒人与中原人早已融洽相处，同属越国子民，太后以之作蛮夷论处，实欠考虑。”狄安不卑不亢。
　　“越王既说瓯雒与中原和睦，何故留取兵权？不如纳土归田，卸去王号，将越国收归子虚。那哀家就开仓赈灾。”太后直接了当地说道，以为能令越王哑然，无功而返。
　　可是越王说：“狄氏先祖教诲，如遇王者，不要兴兵，臣服归顺，才能天下太平，安国安民。瓯雒主要部落臣服于本王，越国才能如今日这般安定。七氏族臣服伯彦，才有繁荣昌盛的子虚国。如今无遇王者，匹夫有责。狄安身为越王，更加责任重大，不敢卸甲。”
　　太后听闻此言，气愤不已，狄安明显是在质疑朝廷不治，不好发作也不好忍耐，宣布退廷。
　　“越王殿下，请留步。”巫佑在殿门外等候。“陛下邀您一叙。”狄安猜到王曜并没有生病，只是太后的说辞罢了。
　　王曜身着一件素色中衣，看起来有些憔悴。“朕有一请求，可否请越王一听？”
　　“陛下请讲。”狄安说道。
　　“朕素日知道太后阴狠。善使手段，使贵族互争互制；为了控制权力，甚至不惜冤屈忠臣良将。朕深为百姓福祉忧，为臣子愁。朕的皇后也愿意为朕分忧。李光已经带领禁军做好准备。朕希望越王起兵讨伐，朝中李光和罗寅也会发难。逼太后让权。”
　　狄安看着这个装病的小皇帝，仿佛看见了狼的影子从他身后升腾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狄安步履沉重，后退几步，躬身拜礼，一字一顿地说：“只要陛下别忘了誓言，为百姓谋福祉，为苍生忧生计。狄安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罗衡也一定会殚精竭虑，全力辅佐。”
　　王曜吹凉了手中的热茶，目送狄安宽阔的身影踏出了长乐宫。邪魅的笑意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他轻咂一口茶，气定神闲，接下来的一切他已经能窥见。

作者有话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诗经·秦风·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