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蛰》筱谷

5、侯爷 柳青岚

　　柳青岚回到府上，准备到惜事堂见过简婳玥。
　　她方走到月亮门前便听到一阵孩子的笑声，走过去，便看到一个穿红缎掐鹅黄丝绒小罗衫儿的孩子笑着跑过来，真是生得粉雕玉琢，玲珑可爱。
　　“哎呦，小郡主快回来，别跑远了。”柳青岚拦住那孩子问她话时，便从穿廊里跑出个嬷嬷来。那嬷嬷见了柳青岚，急忙福身“老奴见过驸马爷。”
　　柳青岚示意她起来，却只看着孩子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生得这样漂亮。”
　　“回驸马爷，方才长林公主过来探望我们公主，目下在惜事堂中歇着，这是长林公主的小女儿，佳佳郡主。”
　　“原来是侄女。”柳青岚俯下身来问道“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孩子一双小鹿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没说话，兀自摆弄手中的拨浪鼓。
　　嬷嬷见了这般，忙拉起佳佳的手嘱咐“这是六姨母的驸马，郡主要叫姨父的。”
　　佳佳也不理，想是看着面生，有些胆小，转头跑回去找自己的娘亲了。嬷嬷看了，说了声孩子不懂事，道了歉，也跟着近了月亮门。
　　“娘亲，娘亲…”
　　“怎得了，不是说要陈嬷嬷带着你四下转转吗，怎么又回来了？”长林公主简婳妍拉起女儿的手，给她紧了紧衣服“娘亲，方才外面有个孩儿没见过的人，嬷嬷说要孩儿叫他姨父，可孩儿觉得他不像六姨母的驸马。”听了这话，简婳妍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想来那人就是驸马了。她笑了笑，拉起自己女儿的手“那就是你的六姨父，你要请安的，不许无礼，要不然六姨母可不喜欢我们小佳佳了。”
　　“佳佳不要六姨母不喜欢，那佳佳给姨父去请安，佳佳没有不乖。”
　　这时简婳玥也从内堂走了出来“谁说我们佳佳不乖了，瞧把佳佳委屈的。来，过来姨母这里，让姨母抱抱。”
　　佳佳看到简婳玥，眉开眼笑地跑了过去。简婳妍直起身子道“方才佳佳说看到了裴大人，小孩子家不认识，认生了。”
　　简婳玥听说是柳青岚，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只一味拿个拨浪鼓逗弄佳佳。
　　简婳妍见自己这妹妹面带郁色，想说什么，却未来得及便被柳青岚抢了先“原来皇姐也在这里，怀卿有失远迎，还请姐姐恕罪。”
　　简婳妍福身行了礼“我怎敢给你加罪？你瞧你一来，便把我的闺女吓得。”一壁说着一壁将佳佳向前推了推，道“快见过你六姨父，请六姨父安。”
　　“佳佳给六姨父请安。”
　　柳青岚见了孩子，心里也觉得高兴，遂令佳佳起来，上下打量起这孩子“真是个漂亮孩子，又这般懂事，姐姐可是有福了。”
　　简婳妍掩着嘴笑了笑“不过是个女儿，有的甚福？倒是你与我这妹妹，”她说着将柳简二人的手放到一起“也该抱个孩子了，我这六妹妹是顶喜欢孩子的。将来若是有个男儿，那必定交出个状元郎。若是个女儿，那也一准儿是个大家闺秀。”
　　这一席话说得这二人红了脸，柳青岚忙那几句奉承话应付过去，简婳妍便不再提了。
　　柳青岚引着简婳妍在园子中转了转，见天色不早，简婳妍便带着女儿告辞了。如今都出了阁，两姐妹往来一次不是易事。临行时一番离别一次便不必表，更有简婳玥依依不舍，万般恳留，都被柳青岚劝了来。
　　这厢二人回到房中，柳青岚说着佳佳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儿姜谨言。她心道方才简婳妍也说过，这简婳玥是爱孩子的，她性情温润，不若便把言儿接过来，自己看在眼里，也接触些体面人，总比在那山沟村落里来的好。
　　“殿下，我想起从前在乡下时有一房远亲，家里大人都没了，单只剩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由那村里人养着，吃的是百家饭，日子过得不好。不如我把他接过来，就当自己的孩子，殿下也喜欢孩子，便算是陪陪殿下。殿下意下如何？”
　　“既然那孩子孤苦无依的，你就接来吧。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简婳玥点点头，就算答应。
　　柳青岚正想着离开，一抬头看到了案上放的还未绣完的丝帕小样“殿下这是绣的这是什么？”
　　简婳玥听到后愣了愣，随后笑着将绣帕向自己衣袖下扯了扯“没什么，随意绣着做耍的。怎么驸马什么时候也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上心？”
　　“以前只见过些市面上卖的成品，竟不知还有这样巧妙的绣法，心里有些好奇。殿下，这里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柳青岚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自己临时胡诌的话说完，听着简婳玥应下，又从月亮门出了惜事堂。

　　这厢宋挽玉知道了二嫂的音信，浮萍飞絮般的心总算得了丝毫安定。眼下二嫂进了官场，想要报仇，必定是挤破头要向上爬的。
　　宋挽玉把玩着手上的棋子，看二嫂言语，皇党士族怕是起了内乱。她不自觉地撇向床头简虬前些日子赠遗与他的匕首，市面上不曾看到过的青铜匕首，暗道难怪简虬近日总是心神不宁。
　　宋挽玉走到床边拿起那把匕首，不知自己，有几分入了简虬的心。
　　“玉儿，怎么近日总窝在房内，你近来身子本就不好，该多出去走走的。”今日简虬来的早，宋挽玉看着他脱去履袜，却也不动，还坐在床头拿着那把勾嵌精致的匕首。
　　“我素来不喜游走，你也是知道的。”她略显慵懒地将匕首放于一侧，起了身“侯爷今日怕是下了朝就过来了，若总是这般，挽玉实在怕别人以为自己狐媚性子，勾得侯爷把这当成了自个儿家。”
　　“玉儿的家自然是本侯的家，你的好本侯知道便好，由他们说去，再说，又没几个人知道。”简虬嗤笑一声走入室里，见案上放了棋，坐了过去“不想出去就陪本侯下棋吧，许久未下过了。记得上次本侯还输与你一局 ，这次本侯定要赢过来。”
　　“侯爷竟还与挽玉计较这个。”宋挽玉剪了灯花，半伏在席间，端的是倾城姿色“挽玉执白，先行一步了。”
　　简虬做了个请的手势，以肘抵着桌案，宠溺的看着宋挽玉纤长的手指在珠圆玉润般的云子棋间游走，越发显得指尖白嫩剔透。
　　“侯爷？侯爷？侯爷，怎的了？”
　　“啊，”简虬回过神来，楚若的棋子已经落下了“最近朝堂琐事冗杂，想来方才是神游去了。无妨，无妨。”
　　“何事惹了侯爷如此心神不宁，可否讲与挽玉？侯爷待我这般好，我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才是。”
　　“不是什么大事，”简虬拿了棋子“你可还记得年前我曾同你讲那赵颂？”
　　“记得，你说此人颇有抱负，又善交战，这守边将军虽说也是正四品，然若不置京职，任其守着那大漠孤烟，着实是埋没了。如此能人，怎生让你恼着了。”
　　“这哪里是我恼了？是叫那王丞相恼了。想来那王仲实在刻薄，赵颂本是粗人一个，又常年离京，鲜少回京述职，这规矩多少有些不懂，他也该体让些。”
　　“这政事堂的王丞相可是朝廷炳蔚，总该是个喜欢耳提面命的，侯爷何必为这等小事动了肝火？”她看简虬落了棋子，复问“侯爷说赵颂回了京，可是入朝做了京官？”
　　“我仲月初上书命赵颂回京，如今我朝与赫敏国修了文书，眼下不会大动干戈，赵颂辈良将，实在该调至京城来。其后皇上批了红，让赵颂暂代理枢密副使一职。”
　　“这是好事啊，何来叨扰一说？”
　　“然这王仲不知想了哪一出，偏生说我为了广大私权招了武将留在身边。你也知道，我原也是武将出身，他以一面之词故弄玄虚，倒显得其间多了诸多不可言。如今朝中上下皆以广陵侯弄权私传，我如今怕是声名狼藉了。”
　　宋挽玉听及此言心中不禁嗤笑，世言广陵侯只需拿了那半个虎符便可拔寨攻城，夺了他舅舅的江山。如今这人竟跑来自己跟前诉起苦来，不知此中是谁人居心叵测。
　　宋挽玉勾起嘴角，俯仰之间，笑魇如花。
　　“你笑什么？看本侯落难，你开心了？”简虬不再专心下棋，跨过棋案坐在了她身侧，暧昧地挑起她线条柔软的下颚。
　　“瞧侯爷这话说的，挽玉自是心系侯爷。”宋挽玉就势窝近简虬怀中，似一尾无骨白鱼“我是寻思着，自三年前姜柳二氏伏案之后，原来一批势头正盛的人不就成了昨日黄花。如今王仲无端挑事，挑明了是要与侯爷交恶。我记得侯爷曾与我说起过，自姜门灭后，西府枢密使之位便悬了出来 ，如今这两府之权都握在王丞相手上，难道若是看到侯爷文权武权在手，还坐的住？”
　　“这本侯自然知道，本侯也想煞煞他的嚣张焰气。”
　　“这还不容易，如今无人与他分权，你便弄个人上去罢。”
　　“你这话到说的轻巧，本侯若挑了自己人，必定说我结党营私。若是挑了他人，那岂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侯爷，挽玉想同你讲个事。”
　　简虬见她话锋一转，沉吟片刻，只应了个讲字。
　　“侯爷可知道，如今这春风楼赚的银子我与霍三姨是对分的，也就算这春风楼半大个掌柜的。只是近些日子霍三姨常爱挑我的刺，而后我于桃花阁间闻她有一买些小厮，我便送了她几个。”
　　“你的人她敢收？”
　　“自然不能收。”宋挽玉抬起头，对上了简虬的眼“那若是在她眼底下看着的清白人呢？”
　　简虬咧嘴笑了起来，继而低头轻浅地吻了宋挽玉“本侯的玉儿果真是心生九窍，举世无双。”
　　心生九窍？
　　曾几何时，许多人都曾这般夸她，可如今哪一个不是凤去台空江水流。
　　“侯爷过奖了。”
　　“玉儿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本侯讲得不过。”
　　简虬复又吻上去，这次却是缠绵悱恻，交颈相欢。
　　宋挽玉轻哼几声，简虬将她抱至榻上。
　　一室春光旖旎，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