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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斡旋 且说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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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柳青岚这方应付了这荒唐亲事,入了朝还要同那一班朝臣周转斡旋。此时便遇着几个人,权为她做了那权倾朝野的开头儿。
群臣寅时三刻便要上朝应卯,及后宣徽使引着群臣面圣,臣子上疏启奏,天子问政议事,这本是当朝旧制。如今的天子醉心修仙问道,不理政务,却没个匡正的大臣劝谏,这些事渐渐地便废了。只是单应卯还同旧制,不得作废。
柳青岚虽不过一介小小员外郎,但是日也早早便收拾好了,在宣德门处等候传召。
“哟,这不是裴状元,看来当真是凤雏清于老凤声,后生可畏了。难为这么早便来了宣德门侯着,看来陛下此次是点重了个千里鲲鹏。”柳青岚闻声转过身,看到了下了马慢慢走来的王仲。他乌冠长髯,虽有银丝宣示老态,但内中风采丝毫不逊色于后辈小生。
她行了礼,恭敬回道“王大人谬赞,哪里担得王大人一句状元,唤下官怀卿便是了。且下官不过是个初生牛犊的后生,还有诸多不足有待校正。如今只不过仗着自己年岁幼些,爱出个头,大人见笑了。”
“哪里,有这般俊秀出挑的后辈,乃我朝幸事。要老夫说,这年轻人啊便好比那留了白的画,余味无穷。”
柳青岚抢话道“那大人必定就是那入了木的行楷,筋骨劲练,历久弥新。”
王仲仰面畅然“好,好,老夫这垂垂老朽都觉得被你说得年轻了几岁,”他拂髯道“老夫近日在寒舍设了席,不知怀卿是否得闲,到时你与老夫二人同那一众清流名士推杯献斝,飞花传令,如何不生乐趣?”
“大人抬爱,下官哪能不从?”
这二人聊着不觉便开了宣德门,应了卯。宣德门外等了王仲的马车,柳青岚又客套了几句,全为道别。
这厢她方要走,便看到自己马车旁站了一个人,身着墨绿朝服,生得是修长魁梧的身段,俊脸方颔,星目横眉,只有眼角眉梢的满面春风稍稍减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儒雅温和之气。此人柳青岚在朝堂见过,正是那据说才被调回了京便与东相王仲生了不睦的枢密副使名赵颂字无射的莽撞武夫。
柳青岚虽不愿与之交际,此时看到他向自己投来目光也只能将一腔怨念倒进肚子里,换了笑脸逢迎“巧了,这不是赵将军?”
“裴大人。”两人对着行了礼,柳青岚道“将军这是要去哪,怎的也不叫个小厮随着?”
“如今做了京官儿,裴大人的一声将军可是当不起了。不过是赵某耍刀弄枪的粗人,自己一人惯了。我如今进了京,倒清闲了许多,枢密院近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随处走走。裴大人这是要去哪?”
“我先去户部瞧瞧,我初来乍到,想来是有许多事务等着了。”
赵颂一时未回应,过了会儿竟强行执起她一只手瞧起来“我在边塞呆惯了,却不知这中原有裴大人这般细腻的男儿,想必定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出来的,看着倒与我见过的一位小姐有些相似呢。就是,对,就是那个柳家的三小姐,似乎是叫柳青岚,听说后来是嫁到了姜家,可说是于姜家二郎郎才女貌般的,却偏偏又遭了浩劫…”
柳青岚哪里被男人这般鲁莽的摸过手,急忙抽回了手。只见她额角已出了层薄汗,绝不敢再听下去“大人说笑了,我怎能比得那闺中秀质。只因少时多病,身子历来就弱,比不得在沙场杀敌立功的赵大人。大人说起这柳小姐,我倒不认得,只是这柳家的事情也是素有耳闻,不免唏嘘。”
“罢了罢了,你看我,你我二人又如何说起了他家。我一看裴大人便觉得颇有眼缘,不知裴大人午时可得空陪我去那新开的招香楼坐坐?我方定好了位子,正愁没个人陪我去呢!”
“那裴某便先谢了大人盛情。”
柳青岚上了马,与赵颂道了别,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她离开户部后将众小厮遣回了家,自己一人赶去了招香楼。
赵颂绝不像那他张面皮般粗犷,反而城府极深。他是广陵侯简虬带回来的人,这几年没了人制服,大权在手的简虬和王仲想必早已各怀鬼胎。她心底下盘算着该倒向哪边,不觉便来了招香楼。
她由小二引着上了楼上雅间,赵颂已经在里面等着。她踏进门,看到了一个着鹅黄半褙的妙龄女子正在唱曲子。
“平林漠漠晓星残,何处度云燕。春风吹酒,月盈河翰,揽尽银川。
谁家陶鼓鸣长夜,金甲照狼烟。长安巷陌,楼头思妇,正识归船。”
赵颂见她来了,摆手示意那女子退下。女子福了身子,抱起琵琶离开了。柳青岚近了屋内,佯装不经意地望了望四下,阖上了门“用《眼儿媚》作边庭征伐之曲,可是出自赵兄笔下?在下自诩颇通音韵曲词,可倒不曾记得听过这曲子。”
“前些年在塞外军营中有歌妓吟唱这首曲子,就胡乱写了一首词以便唱和,本是难登大雅的,今儿个闲来无事便想着听听京师中唱出来是个什么味道,裴兄莫要笑话在下才是。”
“岂敢?”柳青岚拱手推让“不过如今裴某听了赵兄的,心中也生得《望江南》一首来与赵兄相和,不知赵兄可否赏个脸品评品评?”
“唉,品评不敢当,裴兄只管讲便是了。”
“那小弟便献丑了。”她沉吟片刻,悠悠道“闻郎到,急把玉奁搴。螺黛为眉脂傅面,焚香烧兰待君还。始可弃余笺。”她将手中折扇一展,掩面轻笑。
赵颂持着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桌案,思忖了片刻,拿着扇子在桌上画了个简字“红笺可弃否?”
柳青岚扮了扭捏姿态刻意答道“郎君已至,既见君子,奴家为何不弃?”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会意。赵颂旋即拍手大笑,赞叹道“裴兄可真是妙人儿。”
柳青岚将扇子一合,推手道“不及赵兄。”
“我这首词已让教坊歌妓唱了许久,却唯独裴兄能懂我,当真是遇一子期啊。来,裴兄,喝酒喝酒。”赵颂给她斟满了酒,自己先痛饮了一盅。
她对着酒杯盯了一会儿,仰头喝了下去“赵兄既有此心,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还在简虬眼底下,被他盯的紧,不能做什么。不过他过些日子要去安北府,要把禁军交给我。到那时,便是我们一展作为的时候了。”
“那不是又回到枢密院的手上了?”
”哎,”赵颂一壁斟酒一壁摇头“怎么可能轻易就能回到枢密院?我现下不过是权知枢密副使,头上的官帽子说掉就掉,哪里来的那般大的权力?”
“赵兄说的是,这些都不急,是我想的太简单。赵兄才被召回京,我也是初次为官,哪能一蹴而就?”
“那我们今日便不谈他事了,喝酒,喝酒就是了,今日遇一知己,必要喝他个不醉不归。”
柳青岚举起酒杯,迟疑片刻又放了下去,满脸遗憾之色“裴某想起午后户部还有事,不敢喝醉,恐怕要弗了赵兄美意了。”
赵颂看她面色泛白,如此也不好再挽留,只是心内疑窦越发生长起来“既然如此,那裴兄便先走吧,公事要紧。”
柳青岚得了机会脱身,说了些诳驾之语便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