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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入秋的忽冷忽热让街道上的水泥路气味越来越难闻。
      清晨,老约翰背着弓箭和斧头往城镇外走,时不时有出来倒污水的人和他打着招呼,遇到有骑马的士兵路过,他就走到路边避让。

      年过半百的他早年丧妻,现在和儿子住在一起,生活还算幸福,虽然儿子的工作不那么光鲜,经常让他在背地里听到许多闲言碎语,但是不用每天为收割领主的农田忙碌到天黑,累死累活也只领到一小块根本填不饱肚子的黑面包,而是提早过上养老的日子,家里有足够的粮食,时不时还能出去打猎也多亏了儿子的这份工作。
      要知道以前哪怕是外出捡回只蚂蚁,没有领主的允许,都算是偷窃。

      穿过一片长满了几乎齐人高的荒草地,他往附近的一座小山走去。当太阳爬上头顶,他热的脱下毛织的外套,露出了湿透的麻布衣,拎着两只蹬着腿的灰兔放进编好的草笼里,打算走远点看看有没有更打一点的猎物,至少别让他的箭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容易发现了头獐子,正准备抽箭,与他正面相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只一个眨眼的时间,感官灵敏的獐子就在惊吓中飞快的消失在眼前。
      老约翰难免有些失落,心里还在想是哪家的小子这么鲁莽,好不容易领主不再禁止他们打猎,不抓紧时间可不行,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后悔了。

      但是让老约翰想不到的是,从灌木丛中走出的不是任何一个面目熟悉的小子,而是一个还没有他腰高,衣着单薄,金发碧眼的陌生小孩子。

      事情要从这个孩子——陆斯恩醒来说起。

      他睡的那块石头实在是太凹凸不平,把他给硬生生疼醒了,然后他就发现一觉醒来自己居然换了地方,明明睡下前周围还全都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小长箱子,他的箱子变成了一块石头不说,那个约好说会解决完事情就来叫醒他的人也不在。

      陆斯恩在大石头周围转了转,很快就发现这和他睡觉前的森林甚至不是同一个山,他的森林潮湿深幽,鸟鸣像歌声,树高的仿佛望不到尽头,而这里干燥空旷,荒草丛生,树木稀疏。
      他在大石头附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那个人来接他。

      那个人是他离开家后遇见到第一个陌生人。
      陆斯恩九岁的那一天,他的母亲第一次牵了他的手,带他出了村子,走了很远很远,远到他的两条小短腿都快累瘫了,才在一条小河停了下来。
      她说:你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不许回头,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了就吃篮子里的小面包。

      陆斯恩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更何况这还是母亲第一次语气这么温和的跟他说话,所以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沿着河走,又为什么不许回头。拎起那个装满了小面包的篮子,开心的跟母亲说了声再见,听话的开始沿着小河往下走。
      这期间,他停下过无数次,不是累,而是花丛飞舞的蝴蝶、河边饮水的小鹿、草丛里雪白的兔子,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母亲只说不能回头,又没说不能和小动物玩耍,于是陆斯恩释放了爱玩的天性,走走停停,一个人度过了两只手数不过来的白天黑夜,直到他的小面包快吃完的时候,他在河边遇见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对方上半身趴在石头上,下半身全浸在水里,陆斯恩走进去看,还发现从他身上冲走的水染着丝丝血红。

      陆斯恩救了他,姑且这么说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对方昏迷的时候,他曾经把人拖的磕磕碰碰、鼻青脸肿。

      先扒光男人的衣服,在把衣服放在石头上晒干的时候,他又进了河边的树林采了草药,不苦的就自己嚼碎了给他抹上,太难以入口的就用石头捣碎给他抹上。

      陆斯恩自认做的还算不错,唯一的败笔就是那天太阳不算强烈,当男人醒来的时候,他的衣服还只是半干,于是陆斯恩不得不和一个醒着的裸男面面相觑。

      “......”

      男人的沉默寡言让陆斯恩明白了他有多么介意自己赤身裸体这件事情,于是他取来了还未晾干的衣服,男人不发一言的穿上了,还胃口很好的吃掉了他提供的小面包,和用手捧过来的水。

      当男人伤养好的时候,还没跟陆斯恩说过一句话,从来都是陆斯恩单方面的交谈,有没有被听进去,陆斯恩也不知道。

      养伤期间的谈话多数是这样的。

      “我叫陆斯恩,你叫什么?”
      “......”

      “今天采的花凑齐了所有的颜色,你喜欢哪一朵我送给你?”
      “......”

      “你知道冬天是什么样子的吗?雪花真的是白色的吗?像我手里的这朵吗?”
      “......”

      “那只头上有很漂亮斑点的小鹿是我的好朋友,你下次打猎的时候,可以不要伤害它吗?”
      “......”

      “外面的人都不喜欢说话吗?还是你们更喜欢做聆听者?我觉得这样很酷,人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会感到快乐,我现在就很快乐,因为我喜欢和你说话。”
      “......”

      即使从未得到过回应,陆斯恩依然觉得很快乐,因为在第一天男人醒过来之后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当他自己去采草药的时候,却为陆斯恩也带了一份。
      陆斯恩一开始并不知道多余的药是给自己准备的,直到男人把调成糊的绿色草药涂到他脸上,他才反应过来。

      “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这实在是太甜蜜了。”年仅九岁的他只能有样学样,模仿着过去自己曾听过的人的语气。
      接着就看到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倒是让陆斯恩有点出乎意料,毕竟在他优秀的记忆里,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女孩子的表情可比男人要开心多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计划二,“如果有什么能表达我心中的喜悦和快乐,我唯一能想的就是它。”
      陆斯速度极快的凑上去,给了男人一个贴面吻,“那就是我充满了感激之情的吻。”

      说完他就极其期待的等待着男人的回应,可惜除了片刻的僵硬,陆斯恩迎来的是被男人扒光衣服进行全身擦药的命运。

      背对着男人趴在他腿上的陆斯恩格外沮丧,他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话琼恩得到的就是羞涩和亲吻,而他得到的却是面无表情和无动于衷?

      感觉到药草敷在背上很清凉,他不得不揭露了一个事实:“我的伤不会好的,母亲说在她没原谅我之前,她用鞭子留下的痕迹是无法愈合的。”
      想到可能会让他的心血白费,陆斯恩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只是被你关心的时候我太开心了,就忍不住想要你再多关心我一会儿。”说完,他就准备从男人腿上爬起来。

      可是男人按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念起音律复杂的咒语起来。陆斯恩当然知道男人是巫师,他救起他的那一刻就发现了。
      巫师和巫师之间是有感应的,前提是对方愿意的话,不然一个隔离咒就能把自己变成普通人,鉴于男人当时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他触碰,发现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用咒语治好了陆斯恩身上的鞭伤,这让他惊奇了很久,直到三天后的清晨,那些曾经被治愈的伤痕卷土而来。
      每一次男人都会不厌其烦的念咒语为他疗伤,一直坚持到男人自己的伤口在草药的治疗下痊愈。

      陆斯恩问过男人很多问题,虽然知道不会被回答,但是他从未问过男人为什么不用巫术治疗自己的伤口,又为什么会受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陆斯恩也不喜欢被朋友追问身上带伤的事情,所以他把这份亲身经历后才懂得的体贴献给了自己的新朋友。

      男人伤好后就要带着陆斯恩一起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看着那条不知道流向何方的河:“我母亲说让我一直跟着它走,不许回头,其实我离开村子后就不知道回去的路了,回不回头对我来并没有区别。”
      那是男人第一次开口,“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回去找她。”

      陆斯恩拒绝了,离家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恋家的孩子,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们分开是因为不再适合一起生活,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我希望没有了我,她能过的比以前幸福,就像我遇见了你——”
      他对男人笑弯了眼:“你也遇见了我,我希望母亲也能和会令她幸福的人相遇。”

      陆斯恩没有明说,但是:与你相遇是我最幸福的事。的隐喻,只有傻瓜才听不懂。

      认识了那么多天,男人总是阴阴沉沉的,眼睛灰蒙蒙的一片,整个人看不到半点光彩,仿佛活着只是活着,没有任何希望和未来。
      但是此刻,他却对陆斯恩露出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微笑,僵硬无比,也别扭至极,任何一个小孩子都不会喜欢这样可怕的笑容。

      可陆斯恩却如获至宝的拉住了他的手,不容置疑的语气充满了惊喜:“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像太阳一样光彩夺目,我简直不明白你以前为什么不笑,这实在太令人惋惜了,我相信任何人都会为无法看到你的笑容而感到深切的遗憾。”稚嫩的小脸可惜的皱成了一团,仿佛那些人失去的是什么无价之宝。

      这让男人嘴角僵硬的弧度又扯大了一点。

      陆斯恩发自内心的感叹:“如果能在这样的笑容中迎接每一天,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幸福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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