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出冷宫》螺蛳煮粉

2、第 2 章

　　楚俶年刚十五，还未曾开窍，之前楚夫人倒是和楚亭透露过这方面的事，可如今楚夫人一心恶补小女儿的礼仪教学，只希望楚俶别穿帮，根本没指望她能在皇上面前留下什么特殊印象，因此便也没和楚俶说。
　　楚俶不理解教习嬷嬷的话，只是明白了自己是没可能再出宫了。她直起身跟着教习嬷嬷学习，俯下身额头触地，眼神飘向窗外的桂花树，桂花飘香十里，黄碎洒落一地，只不知那深宫里可还能闻见这自由的香气。
　　择日良辰吉日，宫里终于来了圣旨，封楚亭为昭仪，即刻进宫，楚府一家跪听谢恩。金车红马，跟着宫女二十，侍卫二十，太监二十。楚俶身穿楚夫人早已替她备好的蓝丝云袖裙，头饰金苏泻珍步摇，面点樱花钿，脚步轻盈优雅地登上了马车。
　　她垂着长长睫毛，努力不去看已经哭肿双眼的母亲，呜咽的哭声遮挡在喜庆的丝竹高笛里。她虽不受母亲期望，可出生以来便是在家人的庇护中长大，她喜欢不受拘束，常扮男装出入闹市，父亲便派侍卫暗中保护。她不喜吹拉弹唱，母亲多次气恼却也是由着她偷偷跑去别地。想到母亲每次罚她板子后又双眼含泪地给她上药，楚俶再也忍不住泪水，悔恨地掐着自己虎口，当初若是听父母的话，认真学习功课女工，此刻何须如此提心吊胆。
　　巧芷透过马车床帘看见楚俶拿手帕擦泪，不由慌忙劝道：“小姐忍忍罢，若是哭红眼睛，可是半天都恢复不了。”
　　楚俶擦泪的帕子停在眼角，想到自己日后连哭笑都不能肆意妄为，若是一个不对还可能小命不保，便觉无助，眼泪落得更厉害了，她勉强停止抽泣，一字一顿地冲着外面的教习嬷嬷道：“嬷嬷，我可以先回家么，我眼睛哭，哭肿了，若是皇上看见了，不，不喜欢怎么办。”
　　教习嬷嬷心里叹气，虽然不想理会，却也是恭恭敬敬道：“娘娘已是皇上的人了，家便自然是在皇宫了。”
　　楚俶收回期盼的目光，眼神却刚巧落在街旁一处院宅的屋檐上，五檐三兽，四角皆挂着铜制佛铃，随着风声叮咚作响，仿佛是为她送行。这是尚书大人家的院子，如果半年前大姐没有出逃，自己和尚书小儿子的婚事可能也已经定了下来，待她十七岁，便可以欢欢喜喜穿着大红嫁衣嫁给自己从小喜欢的少年。只是如今，楚俶摸着身上蓝色的裙子，眼里的无奈随着窗外的秋风飞落。
　　那边的楚府送走小女儿，楚老爷才如释重负地歇下来，坐在前堂里慢悠悠喝着茶。楚夫人却是不同，一直守在府外，看女儿的马车渐行渐远，强忍的泪水终是背着众人落了下来。
　　唤杏小心搀扶着楚夫人，安慰道：“夫人莫要担心，五小姐机灵可爱，在宫里定是不会受了委屈。”
　　她不说还好，一说楚夫人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去，楚夫人攥着手里的绣帕，双眸含着愧疚：“怎么可能不受委屈，楚儿和亭儿不一样，亭儿素来成熟稳重，可楚儿十五岁的年纪还能整日和七岁的修儿芏儿玩到一处去。是我考虑不周，将心智不成熟的孩子送到宫里活受罪。你看看亭儿平日待选入宫的几个闺蜜，哪一个不是牙尖嘴利，她们若是在宫里欺负了楚儿，楚儿怕是还都察觉不到。”
　　唤杏也知五小姐根本不适合入宫，只是如今全家命悬一线，他们不得不舍小保大。
　　岫玉宫里早已经早早布置好一切，宫女太监侍卫皆是站在殿外候着。楚俶下了马车便有宫女过来搀扶，只是无端胳膊被人驾着，楚俶还是不太适应，不着痕迹地偷偷抽回手，一人先快步进了殿门。
　　岫玉宫不大，只是一个二进的殿阁，前殿六间，后殿三间，中间是种着枝叶繁茂的各色花草的院子。楚俶俯下身，探身嗅了嗅殿前的□□，不觉清香扑鼻，心里的烦闷也疏通大半，她半跪在青石台阶上，抬眼望着眼前这片小圃花地，转身好奇地问道：“嬷嬷，你可知这岫玉宫之前住得是何人，收拾出了这片花圃。”
　　教习嬷嬷眼皮不抬道：“这之前住得是宋妃娘娘，婕妤若是喜欢便好。老奴还要回禀皇后娘娘，暂先离开了。”
　　巧芷闻言跟着送走教习嬷嬷，片刻后折返回来，带着些许兴奋地悄声对楚俶道：“小姐，这皇宫可真漂亮，一个人的院子也能收拾出这般大的花地，小姐最喜欢花草了，以后还可以多种些。”
　　楚俶随手拾了一枝落在叶间的小花，别在巧芷发间，嘴角总算露出浅浅笑意。这时她身后迎着的一众宫女走出一人，规规矩矩行了礼后脆声笑着道：“奴婢问箐参见婕妤，奴婢是这岫玉宫掌事宫女，娘娘日后有什么需求但和奴婢说。娘娘今日进宫想必也是乏了，奴婢早早让人准备好了茶点热水，不知娘娘现在想沐浴还是先歇息。”
　　楚俶身穿的还是宫外的衣裙，虽然也是一针一线皆出自名手，可与宫里有明确规定的六妃之下嫔妃身上不能见红色不能绣孔雀不能缵超过五十珍珠的规矩不符，进了宫，衣裙都是由织衣坊按月送来新衣，若是想加新样式便得拿月例自己补钱，不过宫里的织衣师傅是宫外各名家选拔出来，衣裙样式也总是新颖华美。
　　问菁已经送来了新裙，楚俶想了想点点头道：“备水沐浴罢。”
　　沐浴处在后殿，半个房间大，早已经放好了热水，烧了热气，浴桶旁一字排开的小盘上是各色花瓣，瓶瓶罐罐里也是新出未开封的凝脂乳高。楚俶脱了衣衫，滑入热水里。巧芷熟稔地上前倒水加花瓣，将凝脂揉化了涂在她皮肤上，主仆二人已经差开了其他宫女，此刻终是能肆无忌地聊起天。“小姐，今日进宫便能见到皇上吗。”
　　“不能，”楚俶将半个身子藏着水下，拨弄着手上的花瓣：“今日入宫的一共五人，我只是婕妤，这几日估计都会见不着皇上。”
　　巧芷闻言，却有些欣喜：“那便好，我们初来，所有的事还不熟，尤其大小姐的闺友江昭仪，若是被她识出一丝破绽可就糟了。楚夫人也交代了，初来几日能不出门会客，小姐还是别出宫门。”
　　楚俶嘴角勾出苦笑，手指划过花瓣，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我倒是希望守在这院里，无人问津，未尝不是好事。”
　　巧芷知道小姐心里终究是不安的，只是此刻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低低唤了声小姐，楚俶转头看着她，刚想安抚她，门外却听宫人传报：“婕妤娘娘，江昭仪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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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阁昀从小同楚亭一起长大，两年前江府太爷过世，江阁昀在府守孝，不能出来走动，两人的联系便靠平日丫鬟传递些书信。早先楚夫人已经将那些书信内容拿给楚俶看，所以楚俶对于这位江昭仪还算有所了解，但是只怕江昭仪和姐姐的交往不仅限于那些书信，若是问出了些她不知道的，便可能暴露了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