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前传》不甘的微尘

7、第七章 个中曲折（五）

　　周简知道李辉说得有道理，只能忍气吞声。
　　既然胡江平指示要尽快结案，李辉便也想顺坡下驴，在杨清灵撰写的调查报告上签字结案。
　　然而周简坚持立场，力劝道：“李组长，龙虎山养老院疑点太多，可不能假装看不见啊。如果他们真有实施克隆人的犯罪行为，而养老院又是公有机构，造成的负面影响将是巨大的。而且他们克隆人干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动机？”
　　李辉摇头，他也很好奇。
　　周简：“我昨晚想了很久，可能想出了一些眉目。我推测他们在养老院的高龄老人自然死亡后，把克隆人替换到虚拟现实舱中冒充老人继续‘活’下去。所以我们能看到龙虎山养老院老人自然死亡年龄与死亡人数的散点图很反常，尤其是100-120岁之间居然无人死亡？”
　　李辉：“嗯，事出反常必有妖，100-120岁之间无人死亡反常得太明显，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周简：“人100岁之后身体衰老严重，死亡概率大大增加。我推测龙虎山养老院密切监视100-120岁老人的身体状况，一旦发现身体状态堪忧者，随即启动对老人的克隆，等待老人自然死亡后用克隆人替换。然后待老人活过120岁，再让老人随机在120-130岁之间死亡。”
　　李辉：“养老院图什么呢？高龄老人去世了就去世了，何必还要克隆死者，难道是为了冒领死者的养老金？”
　　周简：“可以肯定的是，冒领死者养老金支付虚拟现实服务费用的犯罪事实确实存在。但我认为不是养老院的主要目的，养老院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公有机构，况且又不缺老人扶养，何必要冒领。另外培育克隆人的成本应该不低，而且为了不让已经死去老人的虚假寿命太高，不会让克隆人存活很多年，冒领的养老金数额很可能都无法覆盖克隆人的成本。”
　　李辉：“那到底是为什么？”
　　周简：“克隆人替代死者，可以假装死者又多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那整个养老院老人的平均人口预期寿命就提高了，由此地球家政府总部对养老院的虚拟现实养老试点给予高度肯定，养老院也名声大噪。”
　　李辉：“有道理，养老院获得了工作业绩和社会声誉，院长升职的可能性就大多了。之前就有传闻院长陈磊可能要提拔15行政区民政局局长，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可乌托邦集团又能得到什么？”
　　周简：“龙虎山养老院的虚拟现实养老试点获得肯定，地球家总部批准在全球养老院推广，乌托邦集团全面跟进，赚得盆满钵满，乌托邦集团称得上是最大赢家。”
　　李辉点头，赞同周简的分析，并补充道：“养老院肯定不会只克隆培养23个克隆人，我们要补充调阅相关数据。一旦查实龙虎山养老院大规模克隆人，冒充已经自然亡故的老人扶养在虚拟现实舱里，本案必将是一起能引起社会震动的大案。”
　　于是两人决定下午回到龙虎山养老院做补充调查。这次养老院非常重视，院长陈磊、医疗保健科科长文芳、乌托邦集团15区分公司董事长杨清灵一起来迎接两人，似乎如临大敌。
　　周简说明来意，要求对所有23具死者遗体进行全面尸检。
　　文芳阴阳怪气地说道：“周调查员，算了吧，赶紧结案吧。我性格很直，有些话我说直白些，工作上的事，干得好，功劳又不是你的，是领导指挥得好，你又不能晋升，你那么认真干嘛呀？下了班，登陆乌托邦系统玩一玩不好吗，虚拟世界里啥都有，不比工作强多了？”
　　李辉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并未争辩。
　　周简见李辉不肯出头，加上上午又受了胡江平的鸟气，顿时情绪失控，指着文芳的鼻子吼道：“妈的，你敢阻挠办案？你们找死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养老院没有一点违规的地方，我不相信你们个人没有一点违规的地方，你敢不配合我办案，我可是代表区政府来调查，你要考虑清楚妨碍公务的后果！”
　　院长陈磊、科长文芳、董事长杨清灵均瞬间变了脸色，文芳一时间尴尬无措，陈磊反应很快，赔笑道：“周调查员，莫生气，刚刚文芳科长也就随口说说，您别当真！您认真调查是应该的，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们一定配合好哈，周调查员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
　　在场其他人也“哈哈”的尬笑附和，周简可不再留情面，要求三人立即回避：本案与陈磊、文芳、杨清灵三人有关，按照相关规定，调查期间三人必须回避，
　　目送三人不甘地离去，周简这才开始指令自动尸检机开始作业，自动尸检机将依次对所有23具高龄老人的遗体进行全面尸检。
　　尸检机依次划开死者的皮肤，拨开脂肪，去掉肋骨,打开胸腹腔，取出脏器，打开颅腔，取出脑组织，打开脊髓腔...
　　根据身份信息，死者都是百岁以上的老人，身体内部的情况应该是：皮肤松弛，肌肉、生殖器、大脑萎缩...
　　而解剖的情况显示：死者皮肤紧致，肌肉、生殖器、大脑饱满...绝不是老年人的身体。
　　周简用氨水擦拭死者的“苍苍白发”，白发很快变成黑发，证实死者的黑色头发确实被染成了白色。
　　周简用机器检测“护肤泥”的成分，结果显示护肤泥里含有二恶英等芳烃类化合物，能够损伤皮肤，加速衰老。
　　两人还调阅23名死者生前在虚拟现实舱的体检日志，发现他们都有某段时间身体指标急剧下降，离开虚拟现实舱不长的时间，回归后身体指标全面好转的记录。
　　扩大调阅虚拟现实舱体检日志的范围，养老院扶养的几万名老人里，除去本案意外死亡的23人，还有数千人有类似情况。
　　固定证据，分类存档，周简忙了一下午，才自感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搞得差不多啦。”转头问李组长：“应该够把他们送上审判席了吧？”
　　李辉却面色严肃，说：“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我们现在来模拟一下法庭审判，假设你是公诉人，打算怎么定他们的罪。”
　　周简叉腰：“首先他们实施克隆人，就触犯了非法实施科学技术活动罪，他们克隆人...”
　　李辉：“打住，他们首先就会质疑，你怎么证明他们实施了克隆人？”
　　周简：“证据我搞了一下午啊，油黑的头发，紧致的皮肤，身体内部饱满无萎缩，还有血液、□□的生化数据，都显示死者遗体就不是百岁老人的身体啊，还不够明显？”
　　李辉：“可是他们的基因信息对得上啊，至于你说的这些，他们可能会解释为虚拟现实养老服务能够延长老人的寿命，甚至可以返老还童。”
　　周简：“延长寿命，返老还童，那是他们吹出来的，谁有延长寿命的本事，早得诺贝尔奖去了。”
　　李辉：“说他们克隆人，我们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的确实施了克隆人。他们以虚拟现实养老服务能够延长老人作解释，法官会要我们来举证虚拟现实养老不能返老还童，我们怎么办？而且还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他们试图把年轻的克隆人做旧成百岁人老人是没错，可即便是年轻人的克隆人也已是成年人了，难道他们提前二十年培养克隆人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可都知道，虚拟现实养老试点才进行了十年，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周简脱口而出：“他们肯定运用了某种催熟的办法，让克隆人的身体快速成熟。”
　　李辉忍不住笑：“他们可能会说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也仅仅只是想象，请拿出确实的证据来。”
　　周简眉头紧皱，思绪飞转：皮肤、脂肪、肋骨、胸腹腔、脏器、颅腔、脑组织、脊椎...
　　诶，骨头！
　　骨组织比较特殊，发育很难速成，催熟的动物往往容易骨骼发育不良，比如速成鸡就很容易骨折。
　　如果“催熟”的假设成立，那这些“催熟”的克隆人骨骼必定是发育不良的。
　　周简连忙指令自动尸检机对死者的骨骼进行测量、检测，发现死者的骨骼都相对较细，骨质也很脆，应该连死者正常站立都支撑不起。
　　周简笑着说：“虽然催熟目前仅是猜测，直接定罪的证据链还有缺环，但骨头的证据应该够我们申请对龙虎山养老院开展进一步的刑事调查了吧？”
　　李辉点头赞同：“一旦刑事调查大规模介入，养老院里的克隆人，克隆人的技术规程，全部都将在国家机器面前暴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