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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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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
沈清禾在拿到五十两之后就找了家小客栈住下,虽小,但胜在清净。每日温温书,吃吃饭,闲暇时再上街走一走,体味体味京都的风土人情,遇上街角的小乞丐,也会善良地买上两个包子。那小乞丐看到热腾腾的包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想虽然两个不够吃,但是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包子了,能够解解馋也好,刚想从沈清禾手里接过来,并激动地说一声谢谢公子。却见那公子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自己开始吃起来了手中的另一个,蹲下来,口齿不清地说:“你陪我聊聊天吧,我跟你说……”
吃完包子,与那小乞丐唠唠叨叨地说了大半个时辰,沈清禾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心想,实在不是自己太爱唠叨,只是乍离故土,一路跋涉来到京都,却又身无分文,不得已卖了传家之宝,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温书,他有满腹的话想说,却又找不到人。虽然结识了几个与他一样前来赶考的学子,又觉得跟人家说这些太丢人,刚好,遇到一个小乞丐,谁也不认识谁,于是就成了他最佳的倾诉人选。
自己还给他买了一个包子呢。
沈清禾在心里安慰完自己,很快睡了过去。
几月如一日,秦湘馆里一如既往,白日里冷冷清清,晚上繁华吵闹。只是荣王这几月一直没有找过顾楚楚,她也免不了担心,却又没有什么消息从朝堂上传下来,想必也是无碍的。当然,她的日子已经没有以前好过了。馆里的姑娘都是天姿国色,谁也不服气谁,之前是碍于荣王才不敢说什么做什么,但是现在,她失宠于荣王的言语已经在馆里传开了,总有些人明里暗里的使绊子找麻烦。就连杜妈妈也来找了她几次。
“楚楚啊,你上一次是不是惹荣王殿下生气了?你看,这都多长时间了,他都没来找你,以往不是几天就来一次的吗?再这样下去啊,我可不能再惯着你了,馆里的姑娘,就你过的最清闲,除了荣王殿下谁你也不肯接,但是现在荣王殿下都不来了,馆里每天这么多贵人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来见你你还不愿意,你看看你这……”顾楚楚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垂眸掩住了眼里的讥诮,却还是笑着说:“妈妈,荣王殿下上次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他最近实在是有事要忙,顾不上我,您看看想让我接谁,您说我就肯接,只是若是到时荣王殿下不高兴,您可要……帮我担着点啊。”
杜妈妈不敢答应下来,只能讪讪地笑“哎,你想休息一段时间当然可以,咱就谁也不接……”
顾楚楚笑的温柔:“您能体谅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把杜妈妈送走后,顾楚楚对陶陶说:“这段时间就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陶陶有点为难地说:“那馆里的姑娘呢?荣王殿下这么长时间都没来,她们都想来踩一踩您呢,按我说也是不该见,但是……”
顾楚楚面无表情地说:“你就跟她们说我相思成疾,谁都见不了,等哪天荣王殿下来了,我的病就该好了,到时候我再一一上门赔礼。”
陶陶就笑开:“姑娘真聪明,气死她们。”
翌日,顾楚楚刚起,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她唤了陶陶进来,问道:“今天外面怎么了,这么热闹,我们馆白天也开始接客了不成?”
陶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姑娘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胡话?今天是状元郎骑马游街的日子,外面可热闹了,馆里的姑娘都在打扮,想出去一睹状元郎的风姿呢。”说完,打量着顾楚楚的神色,试探道:“姑娘要不要也……?”
顾楚楚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我才不去呢,外面乱哄哄的,能不能看得到还两说呢,我还是在屋里看会儿子书吧。”
陶陶肩膀垂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顾楚楚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去看吧,早点回来就行了。”
陶陶眼睛一亮,笑着说:“哎,我先伺候您梳完妆。”
几个时辰后,陶陶兴冲冲地跑回来,弯着腰喘气,却又兴奋地道:“姑娘,您知道那状元郎是谁吗?就是上次您花五十两从那买了块玉佩的那个书生啊。”
顾楚楚放下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说道:“是就是,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本就是进京赶考的学子。”
陶陶还是很兴奋:“人家可是状元呢,听说皇上特别赏识他,还要破格给他授官呢。杜妈妈当时还说人家是什么穷酸书生,现在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她说到这,顾楚楚倒是想起了那个书生的眼睛,澄澈如水,想必也是赤子之心,这样的人竟然真的入了朝堂,势头还如此大,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暗恨。他能走到哪一步呢?
这般想着,门外又是一阵嘈杂。有小丫头前来敲门:“楚楚姑娘,状元郎来了,要见您呢。”
顾楚楚还没反应过来,陶陶已经激动地喊:“来了!”继而去开门把沈清禾迎进来,福了福身子就退了出去,顺便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顾楚楚:“……”
沈清禾仍旧是一身素衣长袍,只是比上次的新了不少。他在顾楚楚的注视下渐渐有些局促,却仍是向前一步,拱手道:“承了姑娘吉言。小生此次前来,便是为了上次的事情向姑娘道谢。”
顾楚楚笑了笑,伸手指向红杉木桌旁的椅子:“坐。”说着便走向桌子,给他倒了杯茶“哪里就值得让状元郎亲自来道谢。再者,我是真的挺喜欢公子的玉佩的。”语毕,突然察觉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暧昧,刚想开口解释一番,却在抬眸时看到了沈清禾泛红的耳朵,顾楚楚挑了挑眉,竟然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奇异的满足,也就没有开口解释了。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沈清禾是不知如何开口,顾楚楚却是在回味自己恶趣味的满足感。
最后,还是顾楚楚先开的口:“那,公子既要言谢,不知是要怎么谢呢?”
沈清禾惊诧:“啊?”他抬头,正看到顾楚楚在歪着头笑望着他,于是更加局促,想了想,还是认真的说:“小生面见圣人时,圣人曾赏了我些金银,这几日也陆续有人前来送礼道贺,若是姑娘不嫌弃我借花献佛的话,我可以赠给姑娘,只是……”他似是纠结了一下,才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顾楚楚的神色,“只是能不能让小生留下一些。”他仿佛觉得有点羞惭,吞吐道:“实在是小生刚入官场,在京都呆的也不久,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顾楚楚笑了出来,摇摇头:“我并不缺金银,公子大可不必如此。”
沈清禾愣了愣,也突然觉得是自己太庸俗了,说道:“那不知姑娘想要什么?小生知道那块玉佩其实值不了那么多银子,只是当时小生确实是囊中羞涩急需用钱,因着姑娘的善意,小生最后才得以安心备考。因此,姑娘若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了,小生定是尽力而为,不敢推诿的。”
顾楚楚托腮状似沉思,仿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当真什么要求都可以?”
沈清禾怕她不相信自己,赶忙点了点头“当真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顾楚楚好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就直说了吧。”
沈清禾突然有点害怕,他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他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实职的瘦弱书生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见女子轻柔的声音响在耳侧,“不瞒公子,我委实仰慕公子风姿,却也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能常伴公子左右,只盼着公子闲暇时能来这坐一坐,以慰我相思之情。”
“啊?”沈清禾一怔,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刚才可…可能听错了,不知姑娘可否再说一遍?”
却见顾楚楚已经红了眼眶“公子这是不愿吗?也罢,是我奢求了。你我身份有别,恐会辱没了公子。”
“不…不是…”沈清禾连忙摆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清咳了两声,不敢直视顾楚楚,只能死死地盯着茶盏说道:“多谢姑娘厚爱。那小生以后就常来打扰了。只是姑娘千万别再说什么辱没的话来,”说到这,他仿佛找足了底气,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说教的样子:“姑娘虽逢不幸,沦落此地,但在小生看来,姑娘心中无污无垢,坦诚直率,虽是女子,却也有君子之态,绝不会有辱没一说。况人生在世,纵为世人所贱,自己也绝不可自轻自弃自怜自伤……”他说到这,看到顾楚楚又红了眼眶,不由得紧张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说话语气太重了,“我…我是说,姑娘胸怀坦荡,何必如其他俗人一般,被人言所困。”
顾楚楚捏着手帕擦了擦眼角说道:“公子不必如此,我明白公子是为了我好,我会努力按照公子说的,不为外世所扰的。天色不早了,公子可要早些回去了?或者…”说着,脸上飞上红霞“或者,公子想在这里留宿,也是好的。”
沈清禾耳朵已经红透,连忙摆手道:“不…不必了,那小生这就告辞了,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顾楚楚颔首:“那我就静待与公子的下一次见面了。”
沈清禾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陶陶走了进来,奇怪地说:“诶,沈公子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好像后头有人在追他似的。姑娘,你们说了什么啊?”边说边看了看顾楚楚,突然叫道:“姑娘怎么眼睛都红了?是不是那沈公子欺负你了?!他怎么能这样呢?!”顾楚楚擦着眼角,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又给自己找了个靠山而已。只是不知道这个状元郎靠不靠的稳。你去厨房拿点饭菜吧,我挺饿的。”
等陶陶出去后,顾楚楚才看着沈清禾没有动过的茶盏出神。
“呆子。总觉得被夸得,有些心虚啊。”
声音如蚊呐,很快室内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