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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圣人果然是格外欣赏沈清禾,破例把他调在身边。
      他也果然是一个言出必饯之人。
      自那日以后,每逢休沐,他总会来秦湘馆坐一坐。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很不适应,处处都显得局促,但是渐渐地发现,顾楚楚比他坦然多了。于是他也开始放松心态,与她聊诗词歌赋,街头趣闻。顾楚楚也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过荣王的近况,他听说过之前荣王对她多有眷顾,料她对荣王也是多有牵挂,所以也会捡一些不轻不重的与她说上一说。
      纵使如此,顾楚楚也时常感到不安,她举家被抄,流落至此,荣王发现她在这里后,念着儿时的情谊对她常常照拂,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他了。

      这一天的清晨,如同往日。
      她心里不安的预感成了真。她被荣王的贴身小厮偷偷喊去,被告知此番朝野波动,牵扯甚广,荣王被迫入局,前程不明。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顾楚楚强自镇定下来。
      那小厮沉默了一会儿,才咬牙道:“听闻姑娘与沈大人交往甚密,沈大人深受恩宠,时常伴驾。恳请姑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请沈大人为王爷说几句好话。”
      他看顾楚楚不语,“噗通”一声跪下:“奴才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只是王爷情形实在不好,此事是奴才与府中先生们的自作主张,王爷不曾知道。”

      “好。”她仿佛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个字,脸色苍白。

      顾楚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只觉得苍天不公,人世艰难。荣王与她多年情分,她不能弃之不顾,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试上一试。可是,沈清禾啊……
      那样一个迂腐又啰嗦的书生,她暗自钦慕,虽知身份云泥之差,但也以为在这秦湘馆中,岁月静好。她身处污浊,但希望此心此情不染尘埃。可是如今,怕是不能两全了。
      罢了,此事过后,一刀两断,情字深藏,那个笨书生,什么都不会知道。
      她下定了决心,却终究落下泪来。

      沈清禾今日来到秦湘馆,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他手里捧着排了好久的队在岐然居买到的烤鸡,悄悄咽了咽口水。岐然居是京城有名的饭馆,达官贵人的聚集地。他一开始来京备考的时候偶尔路过那里,只觉得香气四溢,余味不绝,无奈那时还是一介穷书生,只能闻闻香味用来饱腹。
      现在虽然他已在朝为官,只是俸禄不高,皇上虽然也会偶尔赏他些什么,不过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卖也不能卖,还得好好供着。更不用说还要来这秦湘馆与恩人作陪,那个妈妈可是喂不饱的,小钱根本瞧不上。
      所以,他只有偶尔攒到了些钱,才会去岐然居买上一两只最负盛名的烤鸡。
      今天,便是如此。
      他见到了顾楚楚,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把两只烤鸡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拆开裹着的布包,抬头看见顾楚楚没有注意他,就暗暗地把鼻子凑近闻了闻,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之后,他招呼顾楚楚过来坐,极力推捧这两只烧鸡:“阿楚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买到这两只的,排了好久的队,站的我腿疼,比上朝都累。唉,人家都是指示丫鬟小厮什么的去买,太享福啦,等我攒几年俸禄,也雇几个仆人,让他们轮流排队去给我买烧鸡。诶,不对不对,君子当视钱财如粪土,有罪有罪,我刚才什么都没说。阿楚你快过来尝尝……”
      顾楚楚正满腹心事,没在意他滔滔不绝地说什么。
      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指甲陷入掌心,脸上却扬起笑意。此时此刻,她的确是京城名妓之首。
      她让陶陶拿了几壶酒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沈清禾笑道:“这一闻就是岐然居的,我之前尝过,美味不似人间有,这个啊,当配美酒才行。”
      沈清禾不好酒,几番推辞不果,也只好小饮几杯。
      只是这酒性烈,一只烧鸡没吃完,他就已经醉了。
      顾楚楚试探性地叫了他几下,见他说话含糊不清,便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到床上。她站在床边,无声地落泪。良久,缓缓褪去衣衫,躺在他身边。

      沈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秦湘馆的,他满脑子都是他刚刚睁眼看见顾楚楚衣衫不整地落泪的样子。他用了很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骇然以惊,不可置信。
      他看到顾楚楚缓缓跪在他面前,低声道:“是我算计公子,有负于你,只是这事,总归是女儿家吃亏的。”他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该骂自己禽兽,还是怪她心思深重。
      顾楚楚艰难地开口:“事已至此,万般罪过都在于我,我只求公子一件事。”
      沈清禾有点出神,道了一声:“说。”声音疲惫而又嘶哑,不负清朗。
      顾楚楚心如绞痛,却不得不开口:“希望您能在圣上面前,为荣王辩解几句,这或能救他于水火,我与他自小相伴,当对您感激不尽。”
      沈清禾不笨,他几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你是怕…直接求我我不应你,所以想出一个这个办法?那这算什么呢,是威胁,还是贿赂?但是我来这从来不避人,我也是花了钱……”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么久,他引她为挚友,知己,甚至是……他以为他们两人之间昭昭日月朗朗清清,纵是有男女之情,也不该……也不该是这般。
      他想过,那应当是在一片祝福中结成连理,他牵着她的手,迈过火盆,走完红毯,之后相伴终老。
      现在想来,他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几乎算是夺门而出,走之前,他说:“就算是报你当日之恩,只是我们从此,也不必再见。”
      顾楚楚点头,想笑一笑,却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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