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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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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刚下过雪,今日却甚是晴朗。
街上行人三两成行,目光却在街头的两个女子身上流连,舍不得移开。顾楚楚今日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桃红色丝线勾绣出傲放的寒梅,从裙摆延伸到腰际,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披风,一举一动都引得披风上的银线波光流动。风髻露鬓,脸若凝脂,淡扫蛾眉,眼梢眉角俱是肆意风流。而此时,她正看向一家典当行。
“公子,不是我压价,你这玉佩玉质平平,真的值不了那么多银子,一两已经算多的了。”胖掌柜一脸苦口婆心,言辞恳切,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那书生手里的玉佩,眼看就要落入自己手里了,脸上的笑意简直抑制不住。
谁知,那书生却把玉佩收了起来,满脸落寞地说:“那算了吧,我不当了,告辞了掌柜。”说罢,便转身离开。那掌柜的急了,连忙追了出去,“诶,公子,我们可以再商量嘛,要不然三两?……五两?”
沈清禾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袍,还未束冠,面容清俊。此时正拿着他的玉佩低头走着,声音微不可察地喃喃自语“算了,不当你了,毕竟是爹留下来的传家之宝。啧,什么传家之宝,竟只能当那一点点银子,莫不是爹唬我的?不过看家里好像也只有它最值钱了,那就勉强算是个宝贝吧。唉,但是不当了你我这几个月怎么办,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要不然我还是当了你吧……但是你值得钱真是太少了……当不当呢?”他时走时停,偶尔在回头往那当铺里看上几眼,那掌柜的就站在门口,巴巴地望着,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顾楚楚看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喊住那个书生“公子……”沈清禾转身,不明所以,拱手道:“不知姑娘唤小生何事?”
顾楚楚走向他,说道:“我看公子的玉佩成色极好,只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我愿出五十两,如何?”
她含笑看着他的眸子瞬间放亮,但却又犹豫“这玉佩为男子配饰,小生怕姑娘买下后,会影响姑娘声誉,这……”“无妨。”沈清禾自是欢喜,这会儿也想不着什么传家之宝了,只是碍于在旁人面前,小心地把内心的雀跃按捺下,语气都松快了许多“如此,那便多谢姑娘了。”
“只是出门在外没有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烦请公子闲暇时来秦湘馆走一遭如何?”顾楚楚含笑问道。
旁边的行人听到“秦湘馆”三字后,看向顾楚楚的目光中都开始带上了鄙夷,只有沈清禾不明所以道“小生初来京都,不知秦湘馆在何处?”
“那不知公子现在可否有空?便随我走一趟吧?”
秦湘馆。
一行三人刚到馆门口,便见杜妈妈小跑出来,脸上的粉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犹不自知,她急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才回来啊,荣王殿下都在里面等了许久了。”说罢,看到了在旁边站着的沈清禾,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带回来一个穷酸书生干嘛,哎哟,可千万别让荣王殿下看见了。”沈清禾本就局促,似是意识到这是哪里,耳朵都开始泛红,听到杜妈妈鄙薄的语气,想开口反驳,却又发现没什么不对的,自己本就是个穷酸书生。这样想完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素衣女子,没想到如此温善的女子竟然流落此地,突然又有些愤恨苍天的不公来。
顾楚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理会杜妈妈的焦急,仍是慢悠悠的往前走,让身边的陶陶进去拿五十两银子出来,继而转身对沈清禾说“公子在外面稍等片刻即可,我看公子是进京赶考之人,在此便祝公子能鱼跃龙门榜上有名了。”福了福身子,也不待沈清禾反应便走了进去。杜妈妈也赶紧跟了进去。
一盏茶后,陶陶将五十两银子交给沈清禾,转身就要走,沈清禾连忙叫住,问:“不知,刚才那位姑娘是何人?”
陶陶看了他一眼,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地说道:“那你可记住了,我们姑娘可是京城七大名妓之首的顾楚楚,天下想要见我们姑娘一面的人多了去了,你有幸见了一面,还不偷着乐去。”说完,便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顾楚楚……”
云顶檀木为梁,水晶玉璧为灯,珠帘后美人或拉或弹或唱。榻上倚着一个身形欣长,身着蓝色对襟窄袖长衫正在假寐的男子。听到声响,他睁开眼睛,眼眸深邃,目光直直地投在刚进来女子的身上,摆了摆手,那几名正在弹奏的女子忙低头告退。
顾楚楚解下披风,递给旁边的婢女,也不见礼,只慢悠悠地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杯茶,一口一口地饮着。
那男子便开口笑道:“我可不知哪又惹了楚楚姑娘生气,巴巴地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了回来,竟连半句话也没有。”
顾楚楚不紧不慢地把一杯茶啜完,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似是突然想起还有人等着自己答话,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出去了半天,有点儿渴。”
萧翊噎了噎,大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哼道:“给爷也倒一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久没喝过茶了呢。”顾楚楚双手捧着茶盏,眯眼看着盏上上腾的雾气,满脸享受:“这君山雪芽可不是我等小人物能够喝得起的,有机会还不得多喝点。”
萧翊捅了捅她的胳膊,颐指气使道:“快点喝,喝完了给爷弹个琴唱个曲儿什么的。这两天被朝里的事闹得头疼,来你这躲躲清净。”
“那你把刚才的几个小美人喊回来吧,她们肯定乐意。”
“什么名妓之首,你都快懒成猪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混下去的。”萧翊嘲讽道。
顾楚楚刚要抬手再给自己满上一盏,听到这话,顺手也给他倒了一盏,有点讽刺的笑道:“他们哪敢得罪我啊,我可是有靠山的人,对吧?荣王殿下?”
“哼,你知道就好。”荣王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是夜。
陶陶正在帮顾楚楚拆发髻,问:“姑娘,您今天买的那块玉佩真值五十两吗?我看着也不像啊。”
顾楚楚想起那自个儿念念叨叨的清瘦书生忍不住笑:“不值。”
“啊?那您还……”
“在京都,很久没见过这么澄澈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