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半溪水绿

33、非常有意思的人

　　“…滚开！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说，是不是你领着异种人来打劫我们的船的？我他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在这辈子遇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字还没骂出口，伍铭那怒目而视的表情就随着医疗室的门不断打开而慢慢消散，继而浮现出错愕和惊疑，“沈、沈先生？”
　　他被绑在一张担架上，担架直接落在地上，不用抬头，他就能看见整个医疗室的情况。只是这个情况他不是很明白——沈先生站在门边，目光平淡；一个长着竖瞳的异种人站在沈先生的后面，歪着头不断打量自己…胸前的伤口。
　　为什么沈先生会和一个异种人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己拉过来又是干什么？
　　问题不断冒出来，伍铭目光闪烁地从沈珏脸上扫过，又看了眼异种人，再转动眼珠看了看拉自己过来的方成，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突然打了个冷颤，死灰色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落败，简直就像没了生气。嘴唇嗡嗡动了几动，他还是断断续续问了出来，“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沈珏没有回答，只是立在门口凝视了他一会儿，就转身回到医疗室，一分多钟后，又转回身来朝他走来。
　　“你、你要干什么？走开！不要碰我！混蛋！”伍铭又惊又怒，但身体被绑的很牢固，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弄，眼睁睁地看着沈先生在自己胳膊上扎了一针，将注射器里的液体全都推了进去，“…呵…咳…呸！我真是…瞎了眼了…瞎了眼了…”
　　抬手抹掉粘在下颚上带着血沫的酸臭唾液，沈珏站起身走进医疗室，神情平淡，姿态随意，似乎被吐了唾沫的人不是他。
　　“等他闭上眼了，就抬进来放在这里。”随手指了指医疗室里唯一的一张病床，连是吩咐谁都没说一声，他就进了洗手间。
　　“我…说…”奇先生转动着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跟着沈珏进了洗手间，“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他愤恨恼怒很正常，而且理由充分，我现在本来就是和你一伙了。”
　　仔细洗了把脸，边说沈珏边抬手对着灯光认真看了看，直到连指甲缝都干净无比，才关掉了水龙头。
　　再次跟着人出了洗手间，奇先生不禁发出了他那总让人寒毛耸立的笑声，只不过等笑声停下后，他的表情却有些阴晴不定，“我…很…喜…欢…你…的…回…答…但…不…喜…欢…他…的…态…度…等…你…展…示…出…你…的…医…术…他…的…命…就…到…头…了…”
　　正在将伍铭抬上病床的方成突然趔趄了一下，整个身上的肉似乎都在颤抖，他借着弯腰抬起伍铭那双滑下床边的腿时，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奇先生指的并不是自己，不由舒了口气，但这口气只舒了一半，似乎就有些吐不出来的样子。
　　“这个随便你。”
　　沈珏瞥了一眼挂着一张丧气脸正在慢慢退后的方成，一边语气平静地回应，一边在已经有了一层的基础上继续戴了一层无菌手套，等嘴巴上也戴了两层口罩后，他就站在了病床前，拿起一把剪子剪开了伍铭的上衣。
　　在光洁雄壮的胸口上，一道接近三十厘米的裂口狰狞着，坏死的皮肉肿胀起来，渐渐发黑，与周围健康的皮肤比起来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奇先生砸了咂嘴，慢慢站在病床的另一边，竖瞳不断颤动着跟随少年的动作。没过几分钟，他就相信，自己留下一条命的人绝对是个医生。不说其他，就光拆除以前的缝合线，那动作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不会的人可做不来。
　　“行…了…我…相…信…你…”奇先生抬起手，阻止了沈珏的动作，“现…在…你…就…跟…着…我…去…一…个…地…方…”
　　裂开的皮肉在没有缝合线的情况下分散得很开，新鲜的骨膜筋膜完全坦露在空气里，慢慢溢出鲜血，坏死组织只清理了小半，现在离开的话，这人肯定活不多久…
　　眼皮也没眨一下，沈珏就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和镊子。他转过身摘下沾满血的手套，抬手揭下口罩，抬腿就跟着奇先生离开了医疗室。
　　空荡荡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走路声。
　　“我…以…为…你…会…求…我…”
　　刚转过第一个拐角，之前有些沉默的奇先生突然开口。
　　沈珏脚步有些拖拉地落在地板上，似乎有些走不动的样子，“我和他不熟。”
　　不过没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语气略带了些凝重“刚刚也忘记问你了，你带我去的地方有没有医疗室里那些工具？还有药物？由于我不了解病人的情况，不知道都需要什么…”
　　见长着厚厚眼睑的脑袋摇了摇头，沈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没有也没关系，等见到人我就知道需要什么了，到时候再从医疗室拿过去…”
　　他咬了下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到时候只怕要麻烦你来取东西，我的身体有些撑不住来回折腾…如果真的让我来取，会很浪费时间。你应该知道，剩下时间不算多…”
　　任何迷药都是有时效的，就算是他自己配的，时效也只有五个小时而已，这还只是针对人的身体，对异种人的话，很难讲，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肯定不会有五个小时。
　　根据方成的说法，那些掺了料的晚餐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就被吃完了，再算上刚刚用掉的时间，最起码两个小时已经有了。
　　奇先生虽然极度自恋，但他并不是个笨人。沈珏说的话刚说完，他就算了下时间，这种情况下，让他来回取东西确实合理。
　　但是…
　　他的瞳孔突然变得极细，一眼看去，几乎已经成了一条细线，全剩下了澄黄色。凝视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银针似的，直接刺在了面前的人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却晶晶发亮的眼睛里透着湖水般的清澈，坦荡两个字似乎写在了里面。
　　“咕…嘻…嘻…”奇先生合了合眼睑，瞳孔渐渐恢复成正常状态，他轻轻笑了几声，语气里像是添了些愉悦，“你…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人…希…望…不…要…让…我…很…快…产…生…厌…倦….”
　　有时候真的是这样：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敌人。
　　虽然和奇先生认识不足十个小时，但沈珏却能肯定，奇先生不会让自己和他提到的那个病人单独在一起。
　　这种肯定不是没有依据，最明显的就是他提出要给人治病，但却一直拖拖拉拉，既不着，也不担忧，特别有一股其实无所谓，但又必须治的意味，这说明他和病人之间有极大的可能是敌对关系。
　　果然，在自己提出让他单独取医用器材和药品的时候，他拒绝了。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沈珏单独回到医疗室，奇先生负责将人带过来。
　　将破烂的紧身衣甩到门后角落，沈珏套上了一件有些宽大灰色毛线衫——这是他在医疗室的吊柜里发现的，和线衫摆在一起的还有一条黑色长裤，看大小应该是沃格尔兄弟的，只不过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个。隔着有些刺手的毛线，他轻轻摸了摸腹部，那里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理，疼痛已经减弱不少。
　　在他身前的药箱上，整整齐齐摆了三支小拇指盖大小的注射器，裹在里面的黄豆大小的液体显出淡淡的浅绿色。
　　最后一支注射器刚刚藏好，沈珏就听到了重物在金属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他挽了挽衣袖，打开了医疗室的门。
　　“这…在这里面？”
　　讶异的声音轻轻的从沈珏嘴里发出，尽管他能猜测出来，但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奇先生要把病人塞进一个一米多长、半米多高的木头箱子里拖过来。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个木头箱子居然还是锁着！
　　想了半秒，他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这个病人很危险？”
　　就算身体强壮，拖着一个装人的重箱子走，还是很累的。奇先生甩了甩胳膊，摸了一把鼻尖上的细汗，摇摇头。
　　“不…危…险…他…很…弱…”奇先生蹲下身子在木头箱子的金属键盘上点了几下，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才站起身来，边打开箱门边吩咐，“你…快…些…治…只…要…他…死…不…了…就…行…”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沈珏就后退几步向一旁矮柜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