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8、第 8 章

　　那天孟渠走之后，路从白和万封宇两个人在咖啡店里继续坐了很久，起初的半个小时里他们谁也没跟谁说话，路从白留着盖了个杯底的最后一口咖啡，迟迟不喝，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简历，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霓虹灯，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万封宇则在干完了自己的第三杯星冰乐之后，跑了趟厕所，再回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在执拗些什么。
　　“路从白。”万封宇深吸了一口气，“你能告诉我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路从白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的很快，他的双手覆上脸，“你在怪我是不是。”
　　“路从白，我们俩之间也没必要说什么客套话，所以，在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之前，我没办法觉得你不是在拖自己的后腿。”
　　路从白的双手移了下来，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静静的看着万封宇，他的声音掩在手心中，显得有些闷闷的：“他没有跟我们完全说实话。”
　　谁不知道呢，万封宇心说。
　　“可是……”
　　“我不想签经纪公司，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哦……”万封宇的眼神更加黯淡了，“所以，你在来之前就这么想好了？”
　　“我在决定当的演员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
　　……这样。
　　万封宇突然也不想说话了，他轻轻的摇摇头，也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路从白轻声说道：“我……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
　　“你和我商量什么，”万封宇嘴角一弯，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冷笑，“你是老板，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助理而已。”
　　“万封宇……”
　　“路从白，”万封宇靠着落地的玻璃窗，转过头来看着路从白，“如果……”
　　下一秒，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路从白往桌面上扫了一眼，只看见那个备注，眼睛就突然瞪大了数倍，他一把抓起手机。
　　“喂，是我，嗯，啊，嗯，好，谢谢，以后还请……好，谢谢。”
　　数十秒后，电话挂断，路从白把手机放回桌上的手竟然还有些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跳动着无尽的星点，一对上万封宇疑问的目光，他便迫不及待的把方才发生了什么尽数告诉了他，音调比他平常要高上许多。
　　“……我通过试镜了！”
　　“什么？”万封宇也猛的坐正了身子，“哪部戏？”
　　“迷途！我演汪力！”
　　万封宇的眼睛此时也瞪的快和路从白一般大了，他先是大笑了出来，然后眉头又微微下压，好像在忍住不哭似的。
　　路从白此时别的什么也不想，只是傻乎乎的对着万封宇笑，笑着笑着，他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后来他们下馆子，喝啤酒，撑着油腻腻的蓝白格桌布胡天海吹，甚至还顺路去了一家电玩城重温了一回童年，两个人勾肩搭背，四条长腿在近乎无人的人行道上踏出歪歪扭扭的轨迹。
　　路虽然难走，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他们不记得自己冲着对方没心没肺的笑了多久，直到躺回到各自的床上的时候，这笑容才不约而同的收住。
　　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注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即使两个人一个人假装没听到，一个人假装没说出口，但是那句话却一直都在他们的脑海里盘旋。
　　那句，电话铃声响起的同时，回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话。
　　他很后悔，甚至怨恨，怨恨那个电话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点打过来，这样就能斩断他突如其来的话头。
　　他也一样，在怨，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去接那个电话。
　　可是那句老话叫什么来着，说出口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路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离开了。”

　　路从白接到试镜成功的电话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从成立工作室到现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终于得到了第二个工作。
　　不过那边剧组筹备的情况比原定的要晚一些，有路从白的那几集拖到了元旦后才开机，总共要拍小一个月，拍摄地点在天津，算是出个不太远的差。
　　直到正式到公司签了合同，拍了定妆照之后，路从白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他终于甩开了那块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坚定不移的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往前迈进。
　　于是眼下这空出来的十余天，除了观影学习和准备角色外，路从白和万封宇都乐得清闲，小日子也一直都过的其乐融融的。
　　房租自然也不再是燃眉之急，两个人交齐了半年的部分之后，还一拍即合跑去逛了趟宜家，路从白给自己买了张新床垫，万封宇则要求把客厅的破沙发给换了。
　　该不该继续追求演员梦想，该不该签个经纪公司，这样严肃沉重的大问题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去了。当下他们需要争执的，只有沙发买黑的还是灰的，买皮的还是买布的，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论最后从了谁的心意，都不会给两人的关系蒙上哪怕是一丁点尘埃。
　　他们俩再也没提过那天万封宇说的那句话，路从白想，那只是一时气话，万封宇想，那就只是一句气话。
　　“新！沙！发！”万封宇躺在刚刚装好的灰色布面沙发上，举着新买的GoPro，对着镜头笑的春光灿烂。
　　“你多大了你。”换完床垫的路从白一身汗的站在一旁笑道。
　　“我这不是在记录生活吗，不然我买他干嘛。”万封宇把手中的设备变了个方向，对准了路从白，“我准备给你拍一纪录片，等你红了以后，这就是宝贵的历史资料。”
　　“行啊。”画面里的路从白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朝厨房走去，“饿死我了，我要煮面，你吃不吃。”
　　“吃。”万封宇也起身跟着路从白走进厨房，摇头晃脑地说道，“各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大明星路从白的独家纪录片，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时间是下午四点……等一下！”
　　路从白回过头来：“怎么了？”
　　“今天是平安夜啊！”万封宇一拍脑袋，“平安夜怎么能吃个清汤挂面就完事了呢！”
　　“那你是想？”
　　“走走走，”万封宇一把抓过路从白的手腕，“我记得附近新开了家牛排馆，出去下馆子去。”
　　“得了吧。”路从白定在原地没动，“我都快饿死了，你能不能让我吃个面就完事了，我今天可不想出门了。”
　　“那就点外卖！”万封宇终于放下了GoPro，掏出手机浏览着，“这家日料店的外卖我一直想吃来着……”
　　“你点你的吧，”路从白拉开橱柜，找出一包还剩一半的素面，“我饿死了。”
　　“诶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享受啊。”
　　“我会啊。”路从白拧开火后，在菜板上切起了小葱，“我这不正准备享受着吗。”
　　“切，那我不管，我要吃三文鱼。”万封宇火速下了单以后，又举回了GoPro，“我们这个大明星啊，光会赚不会花，我看以后跟你结婚的人，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此时的路从白正弯着腰扔鸡蛋壳，未经打理的前发盖住了额头，听见万封宇的话，他轻笑了一下，说：“那跟你结婚的人，可能是要吃大亏了。”
　　“……路从白！你知道吗，就在刚刚，你失去了品尝三文鱼的机会！”
　　“你是不是又下了两人份的单。”
　　“……”
　　“我就知道。”

　　《风中盛夏》拍摄结束后的这两个月里，陈皙和一共拍了五本杂志，客串了公司参与投资的一部网剧，当了一支MV的男主角，接受了三四次新媒体平台上娱乐记者的采访，甚至还在两档上星综艺里站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混了个脸熟。
　　由于繁忙的日程，陈皙和的表演课也一推再推，这两个月里，他一共就见了蒋遥三次。显然公司通过对他个人质素的全面评估后，也没打算专注培养他走演员路线，从范秦的口中陈皙和得知，公司高层给他制定的是“正统偶像路线”，时尚综艺音乐表演要全面开花，表演大概是其中最不需要去花心力培养的一项。
　　这是公司内部的共识，毕竟嘛，综艺感有没有，歌唱的好不好，杂志有没有表现力，这些都是一眼便知的事情，至于演戏吗，只要不让人尴尬，凑合凑合就得了，反正也不会去演什么需要演技的角色，后期还有配音，在这上面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培养新人，性价比确实不高。
　　但是就陈皙和个人感受而言，在各种五花八门的课程中，他还是最喜欢蒋遥的表演课，准确来说，他对蒋遥有一种带着畏惧的好感。
　　不过陈皙和也没觉得自己对表演有什么偏爱，因此也没有把这种心理感受反馈给范秦，非要说的话，在目前在做过的这些“工种”中，模特是陈皙和最受好评的“长项”，就经纪团队在网络上对舆情的观测结果而言，大部分人关注陈皙和也都是从那些杂志照开始的。
　　对了，陈皙和现在虽然还名不见经传的，但已经开始有一小撮粉丝了，自称“和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皙和不禁抽了抽嘴角，他实在很难把一群生龙活虎的女孩子跟广东的特色菜肴联系在一块，可这个由粉丝自发创造的粉丝名，已经在小圈子内得到了普遍的认同，连运营后援会的助理现在都用上了这词，陈皙和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好在为了公司为了保持他有距离感的偶像形象，没让他和粉丝有什么直接互动，不然陈皙和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来自粉丝的喜爱。
　　被人喜欢，这对陈皙和来说不是稀奇事，从小学开始，他所在的班级的窗户外总是会站着三三两两探头探脑的别班女生，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操场边也常会围着一圈不认识的人给自己加油，他收过暧昧不明的手写信和巧克力，也有过几次直接被人半路拦下当场告白的经历，过去的陈皙和是这样驾轻就熟的处理“喜欢”的：云淡风轻的退回礼物，或是道声歉再从对方身边绕开。
　　可是这不一样。
　　陈皙和看着自己微博私信页面里接连袭来里那些肉麻到夸张的话语，他想，这不一样。
　　对校园里那些小女生们可以表现的拒绝，在这里不行。
　　这是一种你只能去接受的爱。
　　“你喜欢不喜欢你的粉丝们？”
　　对于这种给人下套的问题，范秦说，永远都要说“喜欢”。
　　陈皙和觉得这种感受实在是太奇妙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但他第一次试着去喜欢，就得是这么无差别的，永恒的，定性定量的喜欢。
　　这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