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7、第 7 章

　　周三下午的星巴克里，零零散散的坐了不到十来个人，路从白和万封宇先到了那，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着，路从白为了控制体重只点了一杯冰美式，而万封宇倒是肆无忌惮的喝着他最爱的抹茶星冰乐。
　　路从白捏着自己那张薄薄的简历，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作为一个从业经历几乎为零的人，到底要怎么说服这个金牌经纪人来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呢。
　　“是他吗。”万封宇的声音打断了路从白的思绪，他抬头，看见门口闪进来一个穿着深灰色短风衣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个子几乎要和自己一般高，身型也很修长，在人群中自然是很打眼的存在。
　　“不是吧……”这个地方好歹也在东三环，有不少影视公司，可能就是随便哪个来买咖啡的同行。
　　路从白刚想这么说，只见那个人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嗨。”他一边举起手，一边朝这里小跑而来。
　　万封宇与路从白对视了一眼，急忙起立。
　　“不用不用……”那个男人很快就到了他们的身边，按下万封宇的肩膀坐在了这一边，他娴熟的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放在桌上，“我叫孟渠，是虞露他表哥，现在还在金阳当经纪人，不过下个月合同就到期了。”
　　路从白接过名片，他发现这张名片比之前他接到过的都要精致许多，特意设计过的字体，带有纹路的纸张选择，这些都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感一下子增强了不少。
　　孟渠看了一眼手表：“由于我们事先也沟通过，有些事就不用再从头说起了啊，那个从白，你是决定了只想自己单干是吗。”
　　“从白”这个词，把另外两人都炸了一下，平时别人都是怎么称呼路从白的，老路，小路，路哥，路学长，这些是最多的，万封宇有时还会叫一下他给路从白起的小名“夜夜”，但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肉麻兮兮的喊过“从白”。
　　“……啊，嗯。”好一会儿，路从白才接上了这话。
　　孟渠观察到这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也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啊，你们别介意啊，我们这个圈子，叫人都习惯性的叫的比较亲昵，没别的意思。”
　　“没事没事，您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万封宇很快顺了他的话，但嘴角上却还留着一丝坏笑。
　　路从白只想赶紧切入正题：“是，我不想签经纪公司。”
　　“那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这是为什么？”孟渠的语气十分礼貌，但又带有一些过来人的说教感，“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条件很好，给我的感觉也挺不错的，但现在其实是有那么两三家比较大的公司同时在联系我，希望我去那边工作，所以我其实想的是，我跳槽以后，可以说服公司把你签下来，之后我可以尽我的能力去给你调配比较好的资源，你要想当个演员，还是有一个成熟的、有资本、有经验的公司做靠山会比较好，是不是？”
　　路从白的手在塑料杯上来回摩挲，他小心翼翼但又不乏坚定的开口：“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签了公司以后，可能就会被迫去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所以，权衡了一下，我还是觉得目前先组建自己的工作室。”
　　“嗯。”孟渠听了路从白的一番话后，嘴角的弧度不变，垂下眼帘，“那你在这段时间里，有得到什么机会吗。”
　　这是路从白最害怕被问到的问题。
　　他只能摇摇头，抿着嘴角，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除了风中盛夏……没有。”
　　“所以就是啊。”孟渠的肩膀一松，“只凭自己这么一个一个去试，没有任何人去帮你打点关系，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你想想现在比较红的这几个男明星，有谁是没有签公司的？金子鹤是梦海的，卢飞亦原来是西沉的，现在是明嘉的，周翊就不用说了吧，我一手捧出来的，关于这个我不需要去谦虚什么，如果没有我们一个团队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事，他根本不会有今天，你也跟他合作过，他什么资质你心里也是有数的。”
　　路从白没说话，一旁的万封宇倒是暗暗点头，早在拍《风中盛夏》的那两个月里，他就不知道在心里吐槽了多少回，周翊的长相在他眼里差路从白一大截，演技的也没见有多好，大部分时间里就跟个木头墩子似的，完了还见谁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像谁都有求于他似的，就这样一个人，竟然还能红的昏天黑地的，一出外景粉丝就里三层外三层的赶都赶不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孟渠看着路从白固执的样子，在心理叹了一口气，暗想接下来不得不狠心一些了。他从大学时期就在这一行打拼，别的也许没学到，但怎么跟人交流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我的意思是，不签公司，不找专业的团队来打理，你再多的努力都只会像现在这样打水漂了。”
　　这句话一语中的，刺痛了路从白的内心，他纤长的眼睫毛都不禁颤了颤。
　　“你说你不想被公司控制着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但你毕竟是个新人，你对这个圈子了解能有多少？作为一个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过来人，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想的这种’控制’都是相对的，你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公司自然要多费些心力四处帮你找事干，我们总不能养一个吃白食的是不是？你觉得这叫控制吗，我们只是不得不去为你安排工作罢了。况且，只要你本身有能力，给你的机会好好利用上，一步登天以后，谁敢强迫你？你要是红了，我们全公司上下都指着你一个人吃饭，到时候谁会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孟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番“大实话”，是隐去了七八分该说而没有说的话的结果。是，新人会被“控制”，但愿不是安排正经工作这么简单，是，红了以后他就是工作的宝贝，但天外有天，谁也挡不住雄厚资本的诱惑。但同时他也不觉得他劝路从白是做错了，因为签公司能得到的好处，是他们俩现在这个“草根作坊”一辈子也争取不来。
　　孟渠当下的想法是，要么把路从白带到自己的新公司去，要么，就回头跟表妹道一声歉，说两边理念不合，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万封宇不知道路从白当时有没有过一丝犹豫，但他自己是真的被说动了。本来，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在娱乐圈讨生活，会跟路从白干也完全是因为他暂时也没想到该干什么外加他喜欢和路从白呆在一起而已，而这几个月实打实的做下来，他更是被累的对这份工作打起了退堂鼓。从早到晚打电话，点头哈腰的去跟剧组的人搞好关系，蹲在各种拍摄现场和试镜地点收发邮件、整理资料、打听消息……这些工作内容都是他在胡乱答应路从白时完全没有想到的，不是说这些事情对谁来说难如登天，只是确实是在为难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工科生。当然，即使放下个人的心酸的不表，理性的去考虑，第一，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往上捋到祖宗十八代都不和这个圈子沾一点边，走这条路必须得全靠他们自己。第二，而路从白和万封宇恰恰都还是心气高的人，学不来逢场作戏，建立不来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总之，举步维艰说的就是他们两个当下的处境。孟渠说的对，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努力白白作废呢，找一个靠谱的经纪公司呆着，不是能更好的把劲使在该使的地方上吗。
　　几乎下一秒，万封宇就要忍不住说出“让我们考虑考虑”了。
　　可是路从白却在此刻固执的出奇。
　　“不，我不会签经纪公司的。”
　　“你……”孟渠有些讶异，难得的在外人面前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啊，万封宇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从白感受到了这两人的抵触，但他并没有为此动摇。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我想做一名演员，而不是一个作秀的工具。”
　　“你不会是工具。”孟渠摆出自己最真诚的表情，作出自己最后的努力，“请你相信我，我会让你保留着现在全部的尊严，得到属于你的荣耀。”
　　这句话的吸引力之强，连一旁的万封宇都忍不住提了口气。
　　答应他，求你了，快答应他。
　　可路从白依旧不会所动，跟之前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比起来，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相信你，我也很需要你的能力，我非常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经纪人，助我一臂之力，我现在没有实绩去证明自己，所以能说的也只有请你试着去相信我，只要给我机会，我就不会让你失望……但如果你执意要求我去签经纪公司的话，很遗憾，我做不到。”
　　即使作为过来人，孟渠也从来没见过这么讲不通的新人，于是他破天荒的无言了数秒，然后无奈的轻笑了一下：“好，那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
　　万封宇忍住了把孟渠拽回位置上的冲动，他只能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路从白，似乎是想在他脸上盯出个洞，然后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的是啥。
　　路从白避开万封宇的视线，他觉得自己两条腿沉到站不起来，只能是微微仰头，对孟渠说：“还是感谢能抽出时间来见我们。”
　　孟渠摇摇头，重新扣上外套，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他觉得有些恍惚。
　　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他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住址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打开手机，检查自己的待办事项，然后语速飞快和屏幕那头形形色色的面孔交谈，他只是安静的靠在车座上，歪着头看着窗外滑过的斑斓灯光。
　　他的家，离这个繁华的商业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在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内，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然后，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了一个念头。
　　我要去帮路从白。
　　他都没能来得及为这个念头惊讶，因为下一个瞬间，一辆明黄色的跑车在孟渠眼前一闪而过，像黑板擦一样擦掉了孟渠这个出于一时激情的念头。
　　他收回视线，从大衣里摸出自己刚买不久的最新款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通知栏里塞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工作信息，他再也没有时间让自己发呆。
　　我们都要生活下去，没有人会放弃眼前的安稳和富足，去赌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路从白，我只能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