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5、第 5 章

　　路从白也不是第一次试镜了，只是这一次的试镜房间，灯光比之前都要暗上一些，体感上也觉得更加阴冷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实际拍摄而特别布置的房间，一进去真觉得里面像个审讯室似的，只留了头顶一个昏黄的光源，摇摇晃晃的灯泡下是一把破旧的木椅，导演和两位选角导演则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脸陷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路从白。”坐在中间的一位中年男人冷不丁念出他的名字，路从白有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大致能和他记忆中这部电视剧总导演的外貌对上。
　　路从白赶忙点了一下头，他很努力的克制了自己的紧张。
　　“可以开始了。”坐在导演左手边的一位女士这么说道。
　　“……好。”路从白抿了一下嘴唇，坐在了那把木椅上，安静的“审讯室”里登时发出尖锐的吱呀一声，路从白忍不住皱了眉，他觉得这就像是什么不好的兆头一样。
　　“咳。”他清了清嗓，把头低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路从白，你可以的。
　　“你闭嘴！”
　　“汪力”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触犯他信仰的话一样。
　　面前那个中年女人举着一张纸，语气极为冷静的对道：“难道不是吗，汪力，你一厢情愿的想要占据你母亲全部的爱……”
　　“你放屁！”“汪力”被拷住的双手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明明就是她的意思，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你以为他对我就很好吗？你以为我妈不想让他死吗？你懂个屁！”
　　“可要真的如你所说，为什么她会在知道自己丈夫死后，哭的那么惨呢。”
　　“因为她在演戏啊！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可是她现在没有在保护你……”
　　“那是！那是因为……”“汪力”方才还怒投向对方的眼神突然收了回来，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时担惊受怕的记忆中，“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我做的还不够好，她会等我，等我出来，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在一起，我……”
　　“好了。”导演再度发话，掐断了这段表演。
　　路从白还没说出口的台词卡在喉咙中，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恢复了属于路从白的神情。手上被意念扣住的“手铐”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的手垂落在两侧，透着些失意。
　　“如果合适的话过两天我们会联系你的，谢谢。”导演右手边的一个声音年轻一些的男人翻过了路从白的简历，“下一位。”
　　听到这话，路从白只得站起身来，鞠了个躬往门口走去，可就在他的手扶上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那个……”
　　长桌那边的三个人都把头抬了起来看向他，可是谁都没有说话。
　　“我……我能知道我表演的怎么样吗。”路从白觉得自己的手心从一开始就在往外渗汗，以至于门把手都有些滑滑的了。
　　那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中间的那位导演开口了，一副打发人的口气：“挺好的，回去等通知吧。”
　　路从白垂下眼眸，显然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谢谢老师们。”
　　这二十七天来，试镜六次，成功零次。
　　而每一次，他都得不到一个被拒绝的理由。

　　“怎么样怎么样？”守在电梯口抱着外套的万封宇刚瞟见路从白的身影，就忍不住蹿上前问个明白。
　　路从白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外套，穿在身上，他不说话，便是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哦……”万封宇也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没事，这里还有三个剧组刚给我发了试镜通知，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先休息两天吧。”
　　路从白率先进了电梯，他把头抵在墙上，无奈的说道：“每次都没有人和我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万封宇尴尬的笑了笑：“那也，也许是因为，你表现的就挺不错的啊，没选你，可能是因为……因为别人有后台吧，哈哈。”
　　路从白自嘲式的挑了下眉：“是吗，我怎么觉得就是因为我演得很差呢。”
　　“你还差？你不知道门口排着队的那些人，真是，要是在电视上看见这帮人演戏我真的只想吐血而亡。”
　　“反正我觉得这次，又没什么戏了。”
　　“……没戏就没戏呗，这种机会多的是，哎呀不说了不说了，等你等的我都饿了，要不去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嗯？”路从白把头一歪，“你竟然主动要请客，小助理？”
　　看见路从白终于露出了典型的“路从白”式调戏脸，万封宇顿觉得舒了一口气：“嘿……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要安慰安慰你脆弱的小心灵吗，你待会儿跟着我走啊，我带你去个绝对好吃的地方。”

　　A大的南操场上，不知道跟今天空气质量不佳有没有关系，偌大一个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不到十个人，其中还包括了路从白和万封宇这两个“毕业老人”。
　　路从白伸了一个懒腰：“我就知道，你要请客，也就是胡嫂牛肉面了。”
　　“我又不是为了省钱才请你吃这个的，我看试镜的地方就离我们学校不远，我就想着索性带你来追忆一下大学生活，多有心，是吧。”
　　“有心有心，吃完还带着我来吸霾，真有心。”
　　“切，哪有霾，我是觉得你要继续闷在家里看你的电影，我真怕你闷出什么心理问题。”
　　“我要是真有什么心理问题就好了。”路从白踩着跑道上的白线，展开双臂，像在走钢丝一下，来回摇晃着，“这样我也不会又一次试镜失败了。”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身体重要，所以我们赶紧回去吧。”
　　“你这个人……”万封宇定在原地，想了半天却只吐出一句，“……不知好歹。”
　　路从白看着万封宇真有些严肃的脸，也不往前走了：“哎呀，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吗，你要不要去打篮球？我陪你啊。”
　　“你刚还呆都不想呆，现在又想去打篮球了？”
　　“这不是……怕我闷出心理问题嘛。”
　　“切，”万封宇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行了行了，回去吧，我看你这人，我出心理问题了你都不会有事。”
　　当两人走出操场的时候，路从白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却发现自己有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虞露，路从白觉得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但又想不出具体是谁。
　　于是他问万封宇：“你知道虞露吗。”
　　“啊？谁？”万封宇回过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是不是，大学里那个，观星的？”
　　大二的时候，路从白和万封宇跟着学校的天文社团去郊外的山上观过两次星，这么一提示，路从白就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叫虞露的人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于是他便通过了这个好友申请，锁上了手机屏幕。
　　“怎么了？”万封宇走了过来。
　　“没怎么，不知道她哪来的我的微信号，要加我为好友。”
　　“哦，估计是听说你当演员了，过来好奇一下？”
　　万封宇话音未落，路从白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竟然是刚才那个虞露丢过来了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
　　路从白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万封宇，他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电话，更别说这种半熟不熟的人了。
　　万封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要不你接，要不我就放着不接好了。”不是路从白自恋，只是这种突然找上门的女生，他从小到大见了不知道有多少，在脑海里可没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万封宇嘟囔着：“不接不太好吧？我记得人虞露还挺漂亮的……”
　　“哈？”路从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把手机塞给他，“那你接好了。”
　　“……接就接啊，你不怕人家误会就成。”万封宇还真就接了下来，“喂？”
　　路从白有些玩味的看着脸色变得明朗许多的万封宇。
　　“啊，那个，是，我俩呆在一块，他刚出去了。”
　　“是啊，嗯，我现在是他助理。”
　　“没呢，目前一直都没有。”
　　“哎，慢慢找吧。”
　　“……诶？什么？真的吗？你等等啊，他回来了，我把电话给他。”
　　万封宇把手机放在路从白耳边，而路从白则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接了就知道了。”万封宇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
　　路从白只好接过手机，试探着问了一句：“……喂？”
　　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是路学长吗，我是大学和你一起参加观星的虞露。”
　　“嗯，”路从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我知道。”
　　“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朋友聚会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去当演员了，我就好奇去搜了一下……其实我们那帮女生之前谈起你的时候都说你要出道一定会特别红啊，没想到你真的开始演戏了哎。”
　　“嗯……”路从白瞟了一旁万封宇一眼，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接这个电话。
　　万封宇努了努嘴，让他听下去。
　　“然后我就查了一下，发现你现在是不是没有签公司，也没有经纪人啊，感觉几乎找不到你的新闻，但我真的觉得你一定会红的啊！所以我就想帮你一下，就来加你了……刚才万师兄也跟我说你们是找过人没找到，对吧？哎，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表哥，他是金阳公司的经纪人，之前带过好几个当红明星呢，周翊你还合作过对吧，前几年就是我哥带出来的，不过我哥他最近合同到期了，不太想继续在那干了，我就跟他介绍了你，然后他现在也挺看好你的，你们要是迟迟找不到合适的经纪人的话，要不要找个时间和我哥出来见个面？”
　　路从白这次又看了万封宇一眼，不过眼中只有意外。
　　万封宇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小声说道：“你快答应下来啊！”
　　路从白这下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哦哦，这样啊……行吧……”
　　“啊！太好了，那我待会儿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要相信他，他入行都七八年了，真的特别特别厉害，我喜欢的明星，他都能给我搞来他们的签名……我的意思是，他一定能给你很多帮助的！”
　　“嗯……”路从白笑了一下，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是我，我还……”
　　可是我还没有任何成绩，我没有任何资本说服别人相信我，相信我可以。
　　“哎呀，”万封宇一把抓过路从白的手机，对着听筒就嚷嚷道：“真的太感谢你啦学妹，以后我们多在微信上联系啊，时间不早了，你吃饭了没？噢噢，那下次我们请你吃饭啊……哎别这么说，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是啊，嗯，好，改天见啊。”
　　万封宇结束通话后，揉了一把路从白的头发：“你想什么呢，还跟那嗯嗯啊啊的犹豫个什么劲呢，这么好的机会找上门你不要啊？”
　　路从白还是不太有信心的样子：“你确定，人家能看得上我？”
　　“哈？”万封宇弯起食指和中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路从白，“谁要是看不上你，那他铁定是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