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2、第 2 章

　　路从白发现，两个人打球，确实比一个人跑步要开心多了。一旦全情投入在眼前那个球上，什么毫无着落的下一份工作，昂贵的房租，空缺的经纪人，这些好像都能抛之脑后，那些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就这样短暂的退出了自己的脑海，连带着那些还残存在脑海里的配角台词一起，连带着两个多月的空欢喜与盲目妄想一起。
　　不去想下一步要走向哪，不去想自己最终能走到哪。
　　也许没有“一步上篮”的运气，也许还要再过很久很久，吃很多的苦，受很多的罪，才能发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光来。
　　但只要有人可以陪着自己一直往前走——
　　哐当。
　　就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给钱，火锅。”喘着粗气的路从白用手指点了点最终还是防守失当的万封宇，直接躺在了这块水泥地上。
　　“请就请。”万封宇也躺在他身边，瞪着头顶的夜空，良久，他突然开口：“哎，你说你，什么时候能红啊。”
　　“恩……等你肯给我打伞的时候吧。”
　　“滚。”万封宇作势用脚踹了路从白一下，“说正经的，我今天站旁边的时候就想不通啊，你说按道理来说我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觉得你比那周翊样子差到哪去啊。”
　　“是吗……”
　　“真的，”万封宇撑起半个身子看着路从白，“我觉得这戏播了以后你一定会红的，至少也会有一片小女生截个图在网上问’哎呀这个站在旁边的小哥哥是谁呀，长得真好看～’之类的，就跟初高中迷你的那些女生一样一样的。”
　　路从白反倒是觉得万封宇的一副鸡血样有些好笑，他漫不经心的回道：“哪有这么简单。”
　　“怎么没有？”万封宇这下干脆坐了起来，“老实说，我长这么大，现在还整天在娱乐圈里看美女帅哥的，也没有看到过比你好看的人，只要我们俩努力下去，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你的。”
　　“这是好不好看的事情吗。”路从白又一巴掌拍在万封宇的背上，顺势撑着他站了起来，“我是来当演员的，又不是来当画报偶像。”
　　说罢，他的嘴里又开始念叨起明天的台词。
　　而本来还有一肚子话想说的万封宇听见台词，就像孙悟空听了紧箍咒一般，抱起篮球就想离这人越远越好，不是他不支持路从白的工作，只是这个人，实在太能念了。
　　而路从白这时倒是专心致志的听不见万封宇的抱怨一样，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翻来覆去的折腾他那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
　　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额外的才艺，也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为了当一名演员，路从白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都牢牢攥在手里，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出正确的动作，念出正确的台词，让人们能放心的把下一份工作交到自己手里。
　　至于红不红，能有多红，他从来也不想去考虑这些问题。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明天就是路从白第一部戏的杀青之日。

　　按说，他应该特有感触的。然而实际上，他也就是礼貌的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挨个打了个招呼，然后退到一旁，安静的看着其他还未杀青的演员继续拍摄。
　　说来“杀青”这种字眼，本来也不太适合他这种一共也没多少戏的小配角身上吧，能有那么几个平时接触的比较多的工作人员能道一声祝福，路从白就已经非常感激了，至于他自己，他也没觉得这一天的工作结束的有什么特别的。
　　万封宇这种性子的人显然也没把这太当一回事，他宁愿去记什么“路从白被男人告白纪念日”，也懒得在路从白第一次杀青时搞什么意外惊喜，他依旧是懒洋洋的靠在一旁，在手机上找着家附近便宜的火锅店。
　　不过即使如此，在他们俩对上眼的时候，看彼此的眼里还是多了几分感慨的。
　　路从白扫了一眼万封宇的手机屏幕：“我要吃人均两百的那个。”
　　“你少来，电费还要不要交了。”万封宇决心一定要把预算控制在三百以内，“对了，你知道吗，就跟你一起演戏那个陈皙和，你们俩都算是新人吧，可他现在都开始炒CP了哎。”
　　说这，万封宇在手机上切换了界面，举到路从白眼前。
　　路从白看了一眼，发现这个陈皙和被人拍到跟处在上升期的本剧女二号薛玉外出聚餐，还发了通稿。
　　“这一看就是这人的经纪公司自己买的，人家刚红不久的小花为什么要跟你这新人炒绯闻。”万封宇有些不屑的朝屏幕里这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瞪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路从白，“你什么时候也搞点绯闻来炒炒？”
　　“跟谁炒？”心情不错的路从白也接下了这个话茬，三明治的芯儿翻了出来，“这年头，要炒不如跟男人炒，红得更快。”
　　“说的也是，”万封宇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要不你在这帮演员里挑一个，我尽力帮你撮合一下？除了周翊大概都没问题。”
　　“都行啊，你先去找来，我都可以。”路从白挑了挑眉，这样的玩笑，他们开的习以为常。

　　这时，路从白的身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他们方才还提到的在剧中饰演何洲的陈皙和。
　　也不知道陈皙和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还是他本来就这样一副拘谨的模样，总之他手里抱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子，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那个，路从白。”陈皙和把盒子举到他面前，“杀青快乐。”
　　路从白也有些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接下了那个盒子，连忙说了句：“……谢谢啊。”
　　他本来还在想接下来要聊点什么不显得太尴尬，没想这陈皙和全无继续客套的意思，点了个头就走远了。
　　路从白拧开盒子一看，里面是袋装的茶叶。
　　他抬头和万封宇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
　　“这公司真牛。”
　　“厉害。”

　　他们两个中，虽然万封宇是稍显外向的那一个，那也就是在“平级”的人里玩得比较开罢了，要真说到跟有权有势的人拉关系套近乎，他也做不来，而路从白就更别提了。不过虽然两人规划上从来也没往“找后台”这方面想，但还是很清楚一个强大的后台是能给新人省很多力气的。
　　这下他们都清楚了，陈皙和这个人的经纪公司，不仅知道怎么制造话题，日常的关系维护也很有一套，就连路从白这种小咖，他们都不忘送上一点小心意来搞好关系，实在是高。
　　万封宇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路从白：“那个，我们是不是也应该……”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后，路从白率先开口。
　　“有钱还是留着吃火锅吧。”
　　“对，我们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嗯。”
　　懒和没钱，有的时候也能省去很多力气。

　　作为新人，第一笔收入固然是没有多少，但演员这个行业整体薪资待遇都挺优渥，因而这两个多月路从白拿到的，也跟大城市的白领差不多了。不过眼下还有房租要交，未来几个月还很有可能颗粒无收，考虑到这些，路从白和万封宇平时都是万万不敢乱花钱的，从中要再支出去一笔给上百人买礼物吗，想都别想。
　　而那个陈皙和显然不用考虑这些，一切开销都由经纪公司来负责，他就只要跑个腿，哪怕是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也能轻易落个好人缘，起码大家也都清楚他的公司不错，没必要和他生什么间隙。
　　“噢，他是西沉的。”万封宇看着手机说。
　　“哪儿？”
　　“西沉，你没去过吗，不是还挺有名的。”
　　“没有吧……有名吗？”路从白凑过头来看着。
　　“什么呀，这不就是薛玉那家公司吗，难怪。”万封宇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路从白，“你们好歹也在一块拍了两个月的戏，你连他哪家公司的都不知道？还天天’何洲何洲’的。”
　　“我管这个干嘛……”路从白嘴上这么说，声音还是比刚才要弱了几分，“他比我还闷，我俩戏外都没怎么说过话，我还跟人查户口啊。”
　　不过路从白转念一想，又教训起万封宇来：“倒是你吧，你现在作为我的临时经纪人，我的同事有什么重要信息不该你去查啊，还是在网上看人家八卦才知道的，你跟普通的观众有什么区别。”
　　“我……好好好，我下次一定做好功课。”万封宇摆摆手，“还看吗，明天一早的高铁。”
　　“嗯，我再看会儿他们演戏。”
　　“行。”

　　“送完了？”陈皙和的经纪人范秦找了张折叠椅坐着，一条腿翘得老高，半驼着背走到他身边的陈皙和反而像个小助理一样。
　　“嗯。”他点点头，依旧站着。
　　范秦拿起放在肚子上的小本子，打开来划了一道：“在这个圈子里混，首先要学会做人，知道吗？”
　　陈皙和点点头：“嗯。”
　　“但你这个人也不能表现的太软了，”范秦举起手中的笔点向陈皙和，“昨天周翊叫你帮他拿一下毛巾，你怎么就能帮他拿了呢。”
　　“啊？”陈皙和的圆眼睛变得更圆了一些，“不是就顺手帮个忙吗……”
　　范秦的脸沉了下来：“我给你配助理是干嘛用的，不就是来摆点谱的吗，人看你好欺负把你当助理用，你还真屁颠屁颠给人递毛巾，凭空被人压一头，自己还那么高兴。”
　　陈皙和有点想不通了：“他本来就是主演，也有成绩，而我才刚出道……”
　　“可你们俩都是什么啊，都是演员！”范秦四下看了看，压低了点声音说，“娱乐圈这种风水轮流转的地，谁知道明天谁比谁高呢，你们做朋友可以，可他明显是看不起你，你那么热情干什么，你想给人当助理我现在就让你和小杨换个工作。”
　　陈皙和听见这话，也不好反驳，只得默默的低下了头。
　　“行行行，”范秦站起身来，他也有点看不得陈皙和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这张脸啊，改天给你找个姐弟恋的戏来演，保管你一飞冲天……来来来，先坐这。”
　　陈皙和也没挪步，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样子：“我站着也没……”
　　范秦受不了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一把把他摁进椅子里：“你就给我好好坐着，我还要去帮你打点一下，下个礼拜的庆功会你也要参加啊。”
　　“嗯？”陈皙和挣扎着坐起来，“我不是明天就能杀青了吗。”
　　“你真傻是不是？”范秦推了一把陈皙和的碎刘海，“我们签你，是想要你跟别人一块跑龙套啊，乖乖学着，没事也要在片场待着，知道吗。”
　　“……噢。”陈皙和揉揉脑袋，无所事事的摸出了手机。
　　走出没两步的范秦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对了，我是不是一直没问你来着，你……没女朋友吧？”
　　“啊？没啊。”陈皙和有些不明所以。
　　“哦，那就好。”范秦抖了一下手中的手机，“前两天你跟薛玉吃饭的照片，我找人发上网了，我是怕你有个什么小女友看见这个跑出来闹事，你知道吧，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屁孩，刚出道总是要搞点什么事出来，过去的感情呢，该断就断，不然以后，后患无穷啊，知道了吧。”
　　陈皙和虽然也没太听明白，但还是姑且回应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