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18、第 18 章

　　陈皙和还在刷牙的时候，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响动的时候，他往外走出了两步，正对上妈妈提着袋子进门的样子。
　　“起这么早？”肖芳兰抬了一下手，“给你买了油条和小笼包。”
　　“嗯。”陈皙和嘴里含着泡沫含糊的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不少。
　　待他洗漱完毕，坐在桌边的时候，本装在小塑料袋里的早餐已经被拿了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在了蓝白纹的瓷盘里。
　　“要蘸醋的吧？”肖芳兰推过来一个小碟子。
　　陈皙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薄薄的面皮里透出了金黄色的汤汁，肉香味混着面食的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轻轻的在面皮上咬下一小口，温热的汤汁便滚入了口中，咸香中带着些鲜甜，是熟悉到让人安心的味道。
　　“别烫着啊。”
　　陈皙和吸着汤汁，嘴角一扬。
　　“傻孩子，笑什么。”
　　肖芳兰的语气里有些嗔怪，但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陈皙和本来就像妈妈更多一些，笑起来就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洗完汤汁，陈皙和手腕一转，让小笼包裹满了醋液，一口包下：“好久没吃到了。”
　　“是吧？”肖芳兰的眼睛也亮了亮，“还有油条，都是你爱吃的。”
　　陈皙和刚要把筷子伸向油条，突然又想起了范秦的叮嘱，把手放下：“油条太油了，我经纪人不让我吃。”
　　“……噢。”肖芳兰只好自己拿过一根油条，慢慢塞入口中，“你们公司……这么严格啊。”
　　“没有啦，他们人都很好的，回来的车票都是公司给买的，只是回去还要上镜，怕长痘痘。”
　　肖芳兰点点头：“那，多喝点豆浆啊。”
　　“嗯。”像是为了表现自己听话，陈皙和立马灌了一大口，笑嘻嘻的看着妈妈。

　　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以后，很快就到了除夕夜，自从爷爷三年前去世了之后，路从白家里的年夜饭就只是一家三口围在桌前简单的吃点饺子和火锅，不是电视里传来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的话，饭桌上的画面看起来毫无节日气氛。
　　这两天多里，路从白一句话也没跟路建生说，但这也不是刻意的举止，因为对方同样也没有要和自己交流的意思。
　　第一天，为了逃避家里的低压感，路从白早早就约了住的近高中同学跑出去打了一天的篮球，第二天，则是被这位高中同学拉着去参加了同学聚会，因此哪怕赋闲在家的路建生有意要找路从白的麻烦，也很难看到他的踪影。
　　“哟哟哟，大明星来啦！”路从白刚走进包间，就听见这么一声高喊，然后一群人竟然还此起彼伏的鼓起掌来，中间还夹杂着些哄抬气氛的尖叫声。
　　路从白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解开灰色的围巾，挂在椅背后。
　　“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啊！”一个男生突然问了一嘴。
　　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在等着路从白的回答。
　　可越是大家对自己有所期待的场合，路从白反而没了那天和路建生逞能时的勇气，吃软不吃硬，他就是这样一个有些拧巴的人。
　　正在路从白还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时候，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音色传来。
　　“哎呀，春节以后就播了，瞧好吧您。”
　　“喔～”众人又是一阵高呼声。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路从白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万封宇，心里又觉得幸好还有这个人在，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这些事。
　　“诶，跟那帮大人一起吃饭有什么意思啊，想想还是跟我爸妈请了个小假呗。”
　　“那些试镜，你那边有接到电话吗？”
　　“还没，”万封宇吃了一口烤串，“哎呀这都要过年了，人家肯定也要回家休息的，你就别担心了。”
　　路从白刚想问问年后还有没有什么去试镜的机会，斜对面的女生突然叫了一声。
　　“万封宇！”
　　“诶！”万封宇只好硬吞下还没嚼两口的肉串，“怎么了？”
　　“你们拍的戏原来是风中盛夏啊，周翊的风中盛夏！”女生举着手机兴奋的说着，但她却刻意的没看路从白，而路从白也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明明是自己的事情，那些女生也只喜欢从他身边的人打听，真要碰上他本人，她们反倒立马摆出一副”四处看风景”的模样。
　　“周翊”二字一出，方才还在各聊各的一桌同学都把各自的话题汇到了这一处，于是更多气声念出来的“周翊”在这个不小的房间里你方唱罢我登场，纵使有几个男生一时不知道这人是谁，三下两下的也明白，这是现在最受欢迎的大明星啊。
　　“是啊，诶什么’我们’，”万封宇下巴一伸，“戏是你们路哥演的好不好，我就是个当助理的。”
　　“那你看见周翊了吗？他真人帅不帅？”话是这么说，可女生们的问题还都是齐刷刷的抛向他。
　　“嗯……就还好吧，我是不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切，周翊很帅的好吧！”立刻就有女生反对。
　　“诶哪儿呢哪儿呢？”先前带着起哄的男生从别人的手机上总算看明白了这个周翊长得什么呀，砸吧砸吧嘴，“别说，是没我们路哥英俊潇洒。”
　　“那，那你们演的是什么角色啊。”
　　“都说了我不……”
　　“哪个台播来着？”“什么题材的？”“你有跟周翊说上话吗？”“拍戏到底是怎样的啊，导演会潜规则吗？”
　　说来也有些荒唐，一个以路从白为中心聊的热火朝天的同学聚会上，路从白从穿戴整齐到溜出去的这一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朝他这多投来一眼，也没有人企图和他搭话。
　　站在洗手池前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自嘲般的扯了下嘴角，掏出手机给万封宇发微信，说自己先回去了。
　　不管对方是出于爱慕的克制，还是友善的回避，但对自己来说，都只能感受到被当成透明人的尴尬。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冷风像刀片一样刮的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生疼生疼的，路从白低下头开始想，这种情况，以后是会有所不同呢，还是变本加厉呢。
　　如果以后也能像周翊一样收获到一群喜欢自己的人，当他们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到底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路从白很快又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一切都还太早了，下一份工作还没有着落呢。
　　“路，路从白是走了吗？”注意到路从白久久不归，坐得近的女生小心翼翼的问万封宇。
　　万封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嗯，他回家了。”
　　一阵短暂的集体静默后，一个女生突然说道：“他今天进来的时候我都惊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啊。”
　　立刻就有一片应和声。
　　“我也觉得！”“他真的好适合当演员啊！”“天呐我又想到他高中的时候……”“不过他还是好高冷啊。”
　　万封宇看着眼前这些又愉快的交流起青春轶事的女生们，不禁皱了皱眉头。
　　高冷？他一点都不高冷，只是你们打心底希望他高冷而已。

　　除夕当晚，白汤的火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两双筷子同时伸向了一个蛋饺，但很快又错开，各夹走了一片单薄的小菜叶。
　　路建生瞥了收回手的路从白一眼，扔下菜叶，又把蛋饺给夹走了。
　　“……”
　　路从白心说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生气。
　　饭还没吃两口，路从白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喂，是路从白吗？”
　　“啊，我是。”
　　“你好，我是世无侠剧组的演员联系人。”
　　路从白一听对方是剧组的人，赶忙放下筷子，直起腰来，路建生和贺萍两人虽都没有往这边看，但也留意到了他的不同。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你来我们这试镜过是吧？我们这边很满意，想邀请你出演风静尘一角，你们这边的行程安排是怎样的，我们现在是定在三月初开拍，地点是在象山影视城。”
　　路从白没想到下一份工作竟这么说来就来，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啊，可以，可以，有时间的。”
　　“那具体的资料我就发到你助理的邮箱上了？他的电话我打不通，然后合同的话我们这两天就给你寄过来，现在过年……你的地址没有变动吧？”
　　“没有，麻烦您了。”路从白这才想到，今天可是除夕，剧组的人都不休息的吗，“那个，你们今天也在工作啊……”
　　“哎，是啊，刚刚收工，大家都准备在公司过年了。”对面的人说话声音中也能听出一种疲倦，“咱们剧不是筹备的挺急的吗，不过反正是好消息，就想尽早先通知了，演员的档期这边我们也好尽早安排，新年快乐啊。”
　　“嗯……好，谢谢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放下电话后，路从白本想像个没事人一样接着吃饭的，可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对着母亲说：“我过了一个戏，三月初就开拍。”
　　“他们……大过年的也在拍戏啊？”
　　“嗯，做这行的，都比较辛苦。”
　　“喔……”贺萍吃了一口饭，“那，你平时，辛不辛苦啊？”
　　路从白摇摇头：“还好。”
　　“他吃什么苦了？”刚才开始就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路建生，眉毛一扬，声音洪亮的说道，“他要是能吃苦，会去这种乱七八糟的行业里混？”
　　不生气，不生气。
　　贺萍嫌弃的拍了路建生一下：“大过年的，儿子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还不够客气吗，他每天都看不见人影，净在外面鬼混。”
　　“还拍戏，吃青春饭就吃青春饭，说那么好听干嘛，年夜饭都不好好吃。”
　　“他这么大的人了，大学都毕业了，好端端的想着去当什么明星。”
　　“……别’他他他’的，您儿子就坐您跟前呢好吧。”眼见着路建生又要数落个没完，路从白不耐烦的撂了筷子。
　　“什么儿子？我没你这个儿子！”
　　路从白被这话噎了两三秒，脸色也更差了：“行，我不是你儿子，我也没你这么个老子。”
　　“啪”的一声，路建生的一双筷子就砸了过来，路从白看着手背上滑下的水渍，觉得这个年夜饭恐怕是吃不成了。
　　于是他站起身，在路建生以为他也要动手之前，说了句“我吃饱了”，就走回房里，把门给关上了。
　　“再给我拿双筷子。”路建生重新坐定，对贺萍命令道。
　　“要拿你自己拿！”贺萍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微微发抖，她也匆匆放了碗筷，回了主卧。
　　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晚上七点。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除了客厅里放的震天响的中央一台，除了贺萍被电视声压的几不可闻的啜泣，这个家里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大家过，年，好！”
　　时针指过十二点的时候，睡倒在沙发上的路建生早已打起鼾来，而房间里的路从白，正听着耳机里一首接一首的流行音乐，无所事事的靠在飘窗上刷着手机。
　　很多人都发来了新年祝福，其中占大部分的还是很多几乎没有来往的女生。
　　路从白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女生有多少人，她们并不是真的不想和他来往，她们甚至能记住他都换过哪些头像，为数不多的朋友圈也翻了几十遍，但只有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她们才有勇气编辑一条看着像群发但又是仅此一条的祝福信息，发给这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男神”。他同样也习惯了被这样“极端”的对待，只是挨个礼貌的，也麻木的回着“谢谢”。
　　“谢”了一半，他拨开窗帘，看见路灯下好像有碎屑飘落，应该是又开始下雪了。
　　今年这一年，姑且先谢谢自己吧。
　　好在没有退缩，没有屈服，没有在家人面前失败的抬不起头。
　　路从白，你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