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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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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路从白背着双肩包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但可能是因为感冒,可能是自己太久没回过家了,总之路从白脚上没停着,出了电梯就摁响了门铃。
门铃声还没响过一轮,门很快就开了。
贺萍看着儿子有些意外的神情,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问:“钥匙呢?”
路从白有些拘谨的脱了鞋,摘下口罩,小声的回了句:“不记得放哪了。”
贺萍投过来一个责怪的眼神,转身就去厨房里烧菜了。
路从白转头就看见自己的父亲路建生一动不动的直着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像根本没注意家里又进来了一个人似的。路从白想了想,现在哪怕是高三生也应该放假了,接下来每一天应该都会和自家这个臭脸的老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是怪尴尬的。
看着路从白蹑手蹑脚的躲进自己房间的样子,路健生冷哼了一下,又一连换了好几个台。
现在的电视剧,都演的什么玩意儿。
在走进房间的那么一瞬间,路从白觉得还是有一些宽慰的,窗明几净,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单上还带着被太阳烘烤过的香味,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也光洁的像是刚被拖过一样。
路从白果断的把外衣外裤都扒了,摊在一旁,从衣柜里换上那种超市里常卖的菱格纹睡衣,一点也没嫌弃的穿在自己身上,好像只有这样,他才比较像一个“儿子”。
“你到家了?”万封宇发来微信。
“嗯。”
“快开饭了吧?我今天中午带我爸妈出去吃牛排。”
“……你对牛排还真有执念啊。”
“这不也托您的福,有了一点小收入,打算孝敬孝敬二老。”
“我说你也表示表示吧,你现在也算有事业了,害怕他们说你不成?”
“实在不行我来跟他们说。”
“你吃你的牛排去吧。”路从白有些没好气的回着,虚掩着的门外传来了淡淡的油烟味,还没等路从白翻个身坐起来,妈妈的声音就以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响彻了整间房子。
“吃饭!”
路从白自然不敢耽搁,穿着厚睡衣,踩着大拖鞋就跑了出去,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添饭。
贺萍看见自己儿子一下子变成这么接地气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安定下来了,老实说,在开门前,她生怕自己儿子成了电视上那种头发时红时绿,打着一排耳洞的吊儿郎当的小青年。可眼前这个头发塌塌素面朝天的小伙子,看上去还是和他记忆里的儿子没有哪里不一样。
“给你做了炸酱面,少盛点饭。”
“……嗯。”路从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把装好的饭舀出去了一半,他坐回桌边,开始给自己夹菜。
贺萍看着不远处那个屁股都不带挪的自家丈夫,方才温柔的语气又掉了个:“路建生,你吃饭还要人请吗!”
路建生这才不急不慢的站了起来,他走路的姿势,没法具体形容,但就是典型的教职人员的样子。
他坐在路从白的正对面,摘下眼镜,捧起贺萍给他装好的饭碗,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餐饭的前十分钟,除了零星一点碗筷碰撞的声音,是没有人说话的。
这使路从白不由得想到上一次自己在家吃饭,差不多有三四个月了,也是这样,黑色行李箱就放在门口,路从白早早的吃完,一声不吭的去厨房洗了碗,然后拖着行李箱就离开了家,去见等在他楼下的万封宇。那之后,他跟家里全部的联系就是平均一月两次母亲打来的电话,还有数十条往来的微信。
“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支持你做这种事。”他还记得那是路建生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贺萍瞟了路建生一眼,然后有些犹犹豫豫的问道,“住的地方,冷不冷啊。”
说不上为什么,路从白突然觉得自己鼻尖一酸,他把头埋的更低了,声音被压在碗里,有些瓮声瓮气的说:“不冷,挺暖和的。”
只听“噔”的一声,是路建生重重的把碗落在了桌上。
贺萍看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反倒没了那些顾忌,赌气般的抬高了音调:“那一切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按照习惯,路从白想来不太和父母说自己的事,但感受到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有了一种证明自己的冲动,于是他又补充道,“已经拍了两部戏了,一部年后就会在电视上播,黄金档。”
“嗯……”贺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她虽然也不赞成儿子走演艺圈这条路,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总不能跟旁边那个老头一样古板到底吧,“是什……”
“哼,还不都是些垃圾。”路建生站起身,戴上眼镜,绕过路从白身边的时候又补了句,“过了年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这不用你说。”路从白背对着他抬起头来,眼神又变得冰冷。
“哎。”贺萍一只手搭住了路从白,她生怕这两个人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上一次一家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路从白的脸上还挂着彩,路建生的右手腕也差点提不动筷子。
路从白的脸被重重的落了一巴掌,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我给你这张脸不是为了让你去卖的!”
“……”
路建生看着一言不发的路从白,更加生气了,这一次,他直接抡起拳头,朝路从白的脸上招呼。
“你少给我来这副死样子!”
“路建生!”在一旁的贺萍惊叫起来。
路从白也没预料路建生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往后摔下来,脊椎撞在茶几的边缘上,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疼痛感也更加激怒了路从白,他很快又爬了起来。
“你什么眼神?”路建生只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看他的眼神仿佛把自己当仇人一样,难以理解的他只好企图再次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这一次,他也没料到自己大学毕业的儿子在体力上早已超过了自己。不,应该说,他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敢还手了。
路从白抓过路建生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扔。
瞪大双眼的路建生趔趄着退后了几步,被贺萍扶住,贺萍低着头,不敢看路从白。
她知道他一定很失望很失望。
“好。”路从白顶着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那我就不碍你们的眼了。”
若不是后来贺萍去房间里求收拾行李的路从白留下来吃最后一顿饭,那她连最后好好看儿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比谁都害怕这种噩梦又要来上一回。
但这一次,路建生只是紧了紧拳头,又冷哼了一声,缩进了自己的沙发里。
其实不仅是贺萍松了一口气,方才一直紧着肩膀的路从白也终于能将一口面咽了下去。
说出来有些好笑,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很大可能会和路建生打上一架就匆匆离开,最后落得一个在万封宇家看春晚的下场。
恐怕自己只有不呆在家里的时候才能笑出来吧。
陈皙和并不知道也有人是对经纪公司避之不及的,下了飞机取了行李的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走着,心情异常的舒畅。
本来他是想着跟春运大军一块抢火车票回家的,可自己的助理媛媛听了,二话不说就帮他买好了飞机票和转乘的高铁票,范秦甚至还告诉他以后回家的路费都可以由公司来出钱,虽然范秦说这话的时候意思其实是陈皙和你好歹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还走的是清新少年的路线,被人拍到留着大汗傻兮兮的挤火车,传出去影响可不太好。
“没事,你们帮我买个火车,二等座就好。”记得陈皙和当时还有点不大好意思。
“得了吧你,能差几个钱。”范秦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许帆站在一旁看着,想人还真是不可貌相,陈皙和长得贵气,性格也有些温温吞吞的小少爷的样子,结果家里的经济条件竟然不是太好。
家境这个因素,对于混娱乐圈来说,其实是有些微妙的,有钱到能轻轻松松拿出成百上千万直接当投资人的另说,一般的家底殷实其实也未必能在事业上带来多大帮助,但至少不存在什么后顾之忧,在外闯荡也多了几份底气,但若是家境不好的话,就容易把人推进一个比较极端的情况,一方面赚不到钱的时候对家人是个负担,另一方面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也比较经不住诱惑,容易被这个圈子见不得光的一面祸害的很惨。
但其实许帆倒不是很担心陈皙和,他觉得这个人倒不像是特别喜欢钱的那种,更不用说他对陈皙和的星途还有种毫无根据的信心。
“回来的票过两天也买了,别忘了。”范秦上下打量了陈皙和一下,又说,“等你走之前我还会再提醒你一次,过年的几天不能吃胖,至少脸不能胖,每天都要运动,少吃油辣糖,头发不准动,长了也要回来剪,回来的时候务必把胡子刮的一干二净,好好看剧本,哦还有,别玩烟花爆竹。”
“烟花爆竹?”
“干嘛?不准玩。你的脸要是伤了,你知道我们还得倒赔品牌方钱吗,这个公司可不掏,倒时候直接从你这里扣走。”
“哦……”陈皙和笑了起来,“我本来也不会玩烟花爆竹嘛。”
“总之,对你的脸造成潜在隐患的事情都不准干,你没事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呆家里看漫画得了。”范秦说完以后,低头玩了会手机,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过年会走亲戚吗?”
“啊?不,不太会……”
“那就好,我跟你说,只要不是对着你亲爸亲妈,你都要保持好形象,对外也别乱说自己的事,别在亲戚那边落什么话柄,被人发到网上去的话我们很难办的。”
“喔……”
迷迷糊糊的在出租车上又睡了半个小时后,总算到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皙和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碗里后,打开了客厅的灯。
家中空无一人,陈皙和坐在沙发上,先打了个电话给妈妈。
只响了几声后很快就打通了:“喂,到家啦?”
“嗯。”
“要不是我今天正好上晚班,我可以来接你的。”
“没事,我打车回来的,一样。”陈皙和觉得刚才被冷风吹得有点想打喷嚏,便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没有,没感冒。”
“喔……你快去洗个热水澡,累了吧?赶紧睡觉,明天我给你买早点回来。”
“……好,你也早点休息。”
南方的冬天,远比有暖气的北方要难熬的多。陈皙和穿着秋衣秋裤抖抖索索的从卫生间里小跑出来,用冰凉的手飞快的装好了热水袋,揣在怀里急急钻进了被窝。
足足花了二十来分钟,处在半梦半醒间的陈皙和才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可能是梦到了明天的早餐吧,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光亮,让他脸上的一丝笑意更加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