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久时一

13、第 13 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卡。”导演对着监视器啧了一下，探出头去问对面的陈皙和，“你怎么回事？”
　　这是陈皙和的新工作，给一个国外的饼干品牌拍广告，可能因为最近乙女游戏大热，该品牌也想出了这么一个活动，选了八位男性新人，每人代表一个口味，录一些男友视角的小视频，分批次在各大新媒体平台投放。光是这样还不够，该品牌还会推出同步的手机游戏，使这八种拟人化的饼干变成手机男友，用户可以与他们对话，提升好感度，除此之外，还有线上的PK战，最终这八位男朋友要通过投票得出排名，进入前四的“口味”，则可以参与拍摄一个针对年轻女性群体的微电影的拍摄。
　　从甲方的角度来看，这份广告策划可以说是没有不红的道理，时下最热门的小鲜肉、乙女游戏、选秀模式一应俱全，于是便也不吝惜投入资金，把这件事浩浩荡荡的弄起来，首先，得从各大经纪公司挑选新人开始。
　　陈皙和所在的西沉包括他在内有四个人去试了镜，最后入选的有陈皙和和张叙两个，分别代表柠檬味和咖啡味，张叙是陈皙和的同期，个子比陈皙和还要瘦长一些，五官没有那么突出但贵在脸小线条也流畅，如果说陈皙和是适合拍平面的话，张叙则是能胜任走T台的“男模款”。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因为品牌方想找的都是算不上流量的新人，所以前期给出的劳务费不会太高，但是各家公司目光也没那么短浅，第一，品牌方本身就财大气粗，这次的广告覆盖势必铺天盖地，正是搭个顺风车推新人的好机会，第二，这个广告活动的周期长，如果自家新人能挺进第二轮成功拍上电影的话，能收到的酬劳必然会翻上好几番，更别说到时候就有实实在在的代言握在手里，该艺人对外的身价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鉴于各大经纪公司的高层们脑子都还算灵光，对这一次□□会的争夺便也不会那么太太平平，听说拉关系走后门的不少，甚至还有公司去买其他家公司里强势人选的抹黑通稿，希望能影响到品牌方的选择。按照公司内部的风言风语，西沉落选的两位艺人中有一位就是被这么搞下去的，只是买通稿的到底是哪一家公司，现在也都只有几个猜测而已。
　　即使是这样，四进二的比例，也能让范秦在最近几次碰上同行的时候能趾高气昂的横着走了。毕竟，光北京就有多少家经纪公司，每年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来当明星，听说那边起码试了一百来位，最后选出的八位里，竟然有两位都是西沉的，不得不说他们家的陈总还是慧眼如炬。
　　但你要问陈皙和，身在这样一场风暴中心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他肯定什么也说不上来。
　　对他来说，他只是接到了这么一个邀请，去见了品牌方几次面，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回来之后过几天再收到了正式合约而已。
　　也不能说西沉对他有什么额外照顾，只是他首先确实只是个小透明，其他公司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他本人也的确也没什么“黑料”好挖，再说潜规则，西沉上边了解这家企业的作风，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的艺人去“献身”，根据最后选出的结果来看，人确实也没有龌龊的想法。
　　不过当时在道听途说了一些八卦之后，范秦还是忍不住想去逗逗陈皙和玩。
　　“你说，要是我叫你去陪人家老板睡觉，你去不去啊？”
　　第二回试镜前，化妆间里，穿着烟灰色衬衫和卷了裤腿的红色的灯芯绒长裤的范秦，一只手架在杂物柜上，眯起眼问道。
　　“啊？”镜子前的陈皙和扭过头去看着他，灰棕色的头发有些乱乱的堆在脑袋上，“合约里没有这项吧？”
　　陈皙和心想，这我可是百般确认过的啊。
　　范秦已经习惯了陈皙和这种实在到惹人讨厌的脑回路，只是撇了撇嘴，接着问：“是啊，可是哪个公司会和你明说呢，如果我们哪天告诉你，只有跟一个老板睡觉，你才能得到角色，你怎么办？”
　　“那就……算了呗。”
　　“那可不是你说算就算的，如果我们非常想要这个角色，是会逼着你去的哦。”
　　“那，如果我，还是不去呢？”
　　“那我们就把你雪藏，每个月就给你两千块钱，藏到合同到期为止。”
　　“啊……”陈皙和抓抓脑袋，“连房租都不够啊……四千行不行，我可以干点别的啊，比如给人当助理什么的。”
　　范秦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散漫程度。
　　“喂？陈皙和，你有点上进心好不好？”范秦打了几个响指，他本来只想开个玩笑的，可是被陈皙和这过于耿直的回话一气，反倒比谁都当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跟你竞争这个工作吗，如果对方真的要潜规则才能上的话，你就得给我去，听到没！”
　　“啊……”
　　“啊什么啊，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啊，我原来跟你说这个圈子没你们外人想的那么脏，是，但也没你这傻小子以为的这么干净好不好，你……”
　　范秦话才说到一半，陈皙和冷不丁出声：“男的女的？”
　　“哈？”
　　“我要是潜规则的话，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范秦看着陈皙和脸上突然浮起一种诡异的微笑，他被吓的竟然还有些磕磕巴巴，“你，你想呢。”
　　“嗯……”陈皙和还撑起下巴，佯装认真思考的样子，“其实真要说的话，我都可以哎，如果你真觉得我合适的话。”
　　“……啊？”
　　“可是我还没有这种经验，要不你，教教我？”
　　陈皙和突然像只猫一样轻轻弹起，两手扒拉着椅背，半跪在转椅上。
　　“啥？”范秦不由得紧贴上身后的墙壁，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这里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哪来的艳鬼把陈皙和给附身了，“那个……我还要去跟人对个流程……”
　　说完，他就踩着小皮鞋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拐了个弯，范秦扯了扯领带，还有些心神不定，他在想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小瞧了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臭小子，还有，看他那样子，难道他真的……？
　　这边，陈皙和看着范秦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是收不住了，他觉得这个人虽然年纪快大他十岁，平时应付谁也都是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范秦明明平时也没少逗自己，可真当自己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反倒是招架不住的那一个。
　　其实这也不能说范秦涉世未深，只是陈皙和这种人，在人世间实属稀有型号，脑子里缺根筋是真，反应迟钝是真，不求上进更是真，但这反过来也使得你跟他开什么玩笑都行，他没什么介意的地方，也不会生气，心情好的话反过来还可以逗你一下。这种性格对他自己来说是完全能达到逻辑自洽的，可在还不够熟悉他的人看来就有些惊悚了，比如一直以为当他老实巴交的范秦，会接受不了他满嘴跑火车的这一面，但其实陈皙和还是秉承着某种“老实”的信念，你对他提问的时候，他会觉得你想听真话，就会毫无保留的把真话告诉你，同样，当他察觉到你在开玩笑的时候，自然也会极力配合这个玩笑，说些他觉得不痛不痒的东西。
　　当然，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陈皙和这个人的表现还是挺无趣的，比如说，在进行拍摄的时候。
　　“你的台词说的太僵硬了……”导演皱了皱眉头，“你有女朋友吗？”
　　陈皙和摇了摇头。
　　“那你跟人告过白吗。”
　　“……没。”
　　导演心想那也不奇怪了，便换了个问题：“那别人跟你告过白吗。”
　　这回陈皙和点了点头。
　　“那你就好好想想，人家跟你告白时是怎么个表现，你给我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懂吗。”
　　“……嗯。”
　　“好，再来一条。”导演招了招手，“三，二，一，Action。”
　　陈皙和尽可能回忆了下别人跟他告白的样子，念出了台词：“这个春天，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卡！不是……你怎么就不能多笑笑？”
　　“我……”可她们就没怎么笑啊。
　　“我们要一种，什么啊，清爽，清爽的感觉好不好？”导演举起手边的一盒饼干摇了摇，“这是人家希望我传递出来的感觉，人家挑中你也是因为你有这个感觉，你怎么到今天来给我闹别扭呢。”
　　在场没有人敢发出别的动静，一片死寂中，陈皙和也感受到了压力。
　　今天范秦没在，他都不知道找谁求助好。
　　他闭起眼，尽力回想蒋遥教给他的那些东西。
　　“总之，我要求你，给我笑出来，笑的自然一点，因为你看着的是你最喜欢的女孩儿，懂了吗？”
　　最喜欢的女孩儿，最喜欢的，最喜欢……
　　说到最喜欢，陈皙和最近最喜欢的，是一本美食漫画里的男主角，一只卡通小熊。
　　“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
　　陈皙和这下知道该怎么演了。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各部门准备……”
　　这一回的陈皙和，真的咧着嘴角，笑出了一种柠檬的清新感。
　　尽管他脑袋里想着的是一盘麻婆豆腐。
　　“还好最后成片还不错，不然我可真的要骂你了。”又过了几天后，陈皙和跟范秦还有几个人一起看了品牌那边发过来的粗剪的样片，中午顺便围在办公桌前吃了一餐饭，范秦听说了他拍摄现场表现不佳的事，忍不住念叨了陈皙和一番，“你之前又不是没演过戏，就那么几句话，看把你难为的。”
　　助理许帆帮着陈皙和说话：“最后过了不就好了，导演也没真生气啊，况且，恋爱戏是有点难拍嘛。”
　　陈皙和吸着可乐，认真的点了点头。
　　“要是恋爱戏都难拍的话，那你以后还能接什么戏啊，而且，你这个人有的时候不是挺能……”范秦说着说着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夺门而出的窘迫样，声音突然弱了下来。
　　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彼此大眼瞪小眼，就连陈皙和，也完全不知道范秦想到了什么，他张口问道：“我？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想说，以后有的是恋爱戏要你拍。”
　　“但话说回来，这不难怪吗。”许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这种走偶像路线的男艺人啊，平时又不让谈恋爱，完了拍的还都是谈恋爱的戏，难怪演的不咋地。”
　　“你傻啊，人家就是对外不谈，实际上，早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另外一个助理何媛媛回道。
　　“那也不一样啊，明星就算谈恋爱，谈的也不是普通人的恋爱，他们哪能随便约会吃饭，他们能在故宫后海晃荡吗，肯定都是偷偷摸摸的，一点也没有恋爱的乐趣。”
　　“谁稀罕啊，要是我能挣那么一大笔钱，我宁可这辈子都不谈恋爱。”
　　“嘿，我说媛媛啊，你是不是故意和我杠呢。”许帆放下筷子，拱了拱发着呆的陈皙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啊？我觉得……”陈皙和认真的想了想，“是蛮可惜的哎。”
　　何媛媛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等你以后大红大紫了，肯定不会这么想。”
　　在一旁听着的范秦这时候嗤笑一声：“就他？得了吧。”
　　许帆和何媛媛听见这话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着陈皙和，想听听看他要怎么反驳。
　　过了那么十几秒后，陈皙和面色严肃的抬起了头。
　　“故宫，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