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不颜不语

28、第 28 章

　　我泪眼模糊地坐在车上，哭得不能自已，不停地低喃晟舟的名字。
　　“晟舟……”
　　“晟舟……”
　　爸爸并不说话，沉默着开车。
　　婆娑的视线随着远去的景物模糊，突然，车窗外闪过一抹白色衬衫的影子，我愣了一瞬，尖声大叫：
　　“停车－－”
　　“爸爸停车啊－－”
　　爸爸把车停在路边，我紧紧趴在车窗前往外看，晟舟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的专注身影落入我怔怔的眼里，不一会儿消失在视线里。不知何时，复又出现，神色染上着急，拼命踩着脚踏车，手脚颤抖得有好几次踏了空。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不过神。
　　心里突然慌得厉害，晟舟知道了，他向来是个敏锐的人，肯定是察觉到什么所以中途回来了，也看见我留给他的信了……
　　所以他现在……
　　我心一颤，踉踉跄跄爬到爸爸跟前：“爸爸……爸爸赶紧追上他，晟舟肯定是去找我了……”
　　爸爸定定看我，在我愈发心焦之际才重新启动车子。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我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瞧着晟舟像个疯子一样大叫我的名字，在人潮拥挤的茫茫人海中寻找不可能出现的郝安宁。
　　“宁宁……”
　　“晟舟……”
　　我在车里失声痛哭，十指用力刮在玻璃上，明明那么的近，又那么的远。
　　突然，晟舟被几个上前来的工作人员制止。
　　我急得下意识推门：“晟舟……”
　　被爸爸一把关上：“宁宁！”
　　“爸爸……爸爸我要出去，他们要对晟舟做什么……我要陪在他身边……”
　　“宁宁你冷静点，方晟舟他不会有事的！”爸爸箍紧我的双肩，“你想清楚了，你一出去，就什么都前功尽弃了……”
　　我喉咙哽痛，心中大恸，崩溃道：
　　“爸爸……爸爸……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们……”
　　爸爸无声沉默。
　　我扭头看晟舟，撞上他失落绝望的身影，只觉痛苦不堪。
　　“晟舟……晟舟……”泪水染湿了整条围巾。我哭得快要晕过去，胸腔传来一阵剧痛。
　　“爸爸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好难受……好痛苦……”
　　伴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无法自控。
　　爸爸猛地把我的头放在胸膛上，轻拍我的背，声音沙哑地安慰：
　　“哭吧……宁宁哭吧……哭过就好了……”
　　我无声落泪，闭上眼睛。
　　怎么可能会好呢？
　　没有方晟舟的郝安宁该怎么好起来。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妈妈见到我回来，立刻激动上前：“宁宁你跑去哪了？你怎么能突然从学校里消失不见，是不是那个方晟舟又诱拐你……”
　　“啊萍你少说两句！”爸爸厉声喝止。
　　“宁宁你先回房睡觉吧。”
　　“孩子他爸！”
　　争吵声响起。
　　我木然地跃过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
　　郝安妍在她房间前叫了我一声：“郝安宁……”
　　少有的针锋相对表情。
　　我虚弱地示弱：“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她被我惨白的脸色以及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欲言又止。
　　我轻轻合上门，堵住了外面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爸爸妈妈都没有去上班守在家里照看我，然而看什么看呢，我好端端地吃饭，好端端地说话，好端端地睡觉，正常得不行。
　　爸爸妈妈再不放心，也是要去上班的，而见我每天都这样，还是安心了些。
　　那天夜里，一场暴雨突然而至，我从梦中惊醒，床头依然湿了一大片，我熟练又悄无声息地把它挂在窗前的椅子上让它风干。
　　不经意往下扫，整个人如同电颤，瞳孔急剧收缩，惨白了一张脸。
　　刺痛的瞳仁潸然泪下，身体狠狠打了个冷颤，蓦地，回过神来，发疯似往外跑。
　　等待电梯的间隙差点让我窒息，好不容易到了一楼，我扑过去颤抖着打开门，不要命地跑上去，待走近时却又猛地顿住，望而却步。
　　像是心灵感应般，晟舟倏然回头，漆黑的眸子骤然大亮，抖着冻紫的嘴唇叫我的名字。
　　“宁宁。”
　　倾盆大雨刹那间打湿我的头发，寒意入骨，晟舟慌忙脱下外套罩过我头顶。
　　“宁宁你的伞呢？”
　　我一把拍落，力气大得他趔趄了一下。
　　晟舟早已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凌乱的发丝散着狼狈的痕迹，犹如被人丢弃的小狗。
　　“晟舟你的伞又在哪里？”
　　“宁宁……”
　　晟舟正要说话，眸子骤紧，一把抱起我在昏黑的深夜驱巡，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亭子。
　　“宁宁你怎么不穿鞋？”
　　我全身上下只裹了一层睡衣。
　　晟舟把我脚丫上的细屑抚去，塞进怀里。
　　“冷不冷？”
　　我大恸，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的好，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在字条上已经说了，我要和你分手－－”
　　每挣扎一下，晟舟紧箍一分，嗓音完全暗哑下来，眼底受伤痛苦易见。
　　“不分手好不好？”
　　低低的声音在大雨里卑微得快要听不见。
　　眼角滑下泪珠，我用力擦去。
　　“不好！”
　　喉咙痛得我快要说不出话，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晟舟身体一僵，抬起我的下颚：
　　“宁宁你说谎！”
　　骤然跌进一双慌乱通红的眸子，清冷的眼光化作坚强，固执地盯着我看。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张了张嘴，脑海中一幕幕如观花走马掠过，嘴唇咬得死死，渗出血丝。
　　晟舟脆弱尽褪，猛地抱住我，偏执地低喊：“说不出来是不是？宁宁你还喜欢我是不是？我们不会分手对不对……”
　　声音里传来闷哼，我凶狠地朝他的肩膀咬下去，失去理智般，似要把所有的情意咽回肚子里去。
　　拼命挣脱他落到地上，对上晟舟吃痛的眸子，一字一句缓缓地、清晰地说：
　　“你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听好了。”
　　“郝安宁不喜欢方晟舟了。”
　　我木然地握紧拳头，面无表情补充－－
　　“我正式说一遍，再说一遍，我们，郝安宁和方晟舟，分手了。”
　　冲入雨帘的那一瞬，晟舟赤红痛苦的眸子在心底烫上深深的烙印。
　　屋里漆黑无光，我蜷缩在门角，像失了心般找不着落，惶惶不知所措。
　　不知何时，灯光骤亮，伴随妈妈沙哑的声音：
　　“谁在客厅里不去睡觉……”
　　我害怕地躲避灯光，紧紧抱成一团。
　　“宁宁？”妈妈惊疑地叫一声，倏然提高音量，“宁宁！”快步走上前蹲下，焦急道，“宁宁你怎么在这，怎么没去睡觉－－”
　　她惊叫出声，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宁宁你怎么全身湿透了？！”
　　见我两眼无光，毫无生息的模样她霎时红了眼眶，哑声道，“宁宁你说话啊，宁宁你不要吓妈妈……”
　　爸爸应声赶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郝你快来－－”妈妈失声尖叫，“宁宁……宁宁不知怎么全身湿透了……”
　　女人的敏锐直觉闪过，她陡然睁大眼睛，又气又急，“一定是姓方的来了，一定是他又对宁宁做了什么，我不是跟保安说绝不能放他进来的么，保安怎么跟我保证的……”
　　直直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嘴角，溢出来的鲜血刺红了她的眼，让她失了话，愣在原地。
　　爸爸箭步上前搂过我，绷紧表情检查我，急声问：“宁宁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勉强咽下喉咙涌上来的腥甜，“爸爸……我好痛好痛……”
　　“哪里痛？”
　　妈妈猛地扑上来：“宁宁……”
　　“妈妈……”
　　温热的眼泪又渗了出来，源源不断。
　　我无声落泪：“妈妈……”
　　妈妈害怕地哭了出来，颤抖着声音低低地哽咽：“宁宁不要吓妈妈……”
　　“不要吓妈妈……”
　　“妈妈……妈妈不说了，妈妈去找保安让他放方晟舟进来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露出个惨然的微笑：
　　“不用了妈妈，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