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对明月》彧詡

69、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二)之肆拾参

　　“左...大人...？？？”我勉强的发出疑似细微的声音，喉咙似乎因为长期为开口而感到干燥疼痛，双手则是紧紧的被铐在身后，脚踝也被绳索给紧紧绑住，双膝跪地。
　　“...呜...梁大人、梁大人！！！李渊，这是误会啊，我虽是心向梁军，但是未曾想过反叛一事啊！！！冤枉啊！！！”他呐喊着，似乎没听见我微弱的声音。
　　“放肆！！证据确凿还敢说没有！”反驳他的是徐仕，绝对不会有错，他的声音...我不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此刻的他多了几分威严，就连说话时的气质也和以往不同了。
　　“就凭郭大小姐？别开玩笑了，你倒是让郭家的长公子出来说话啊！！女人的话怎能轻易相信？不过是为了维系情感的闲言闲语罢了！”
　　“唔...？！仕哥哥，他居然这样骂我，你赶紧让他死啊，罪名都摆在眼前了...。”开口的是郭紊之，依旧是那么甜腻、那么娇嗔。
　　“莫急，还不到时候，你乖。”他对待郭紊之的态度也不同于以往，是温柔的、是宠溺的，但我却没有任何嫉妒之情。
　　“唔...知道了，仕哥哥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休息吧，别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
　　“当然，你才是，赶紧回去休息，等一下的画面不太适合妳，知道么？”
　　“好～～”语毕，她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留下观看的众人以及凝重的气氛。
　　“左烟冉，你可知罪？”他再度开口质问。
　　“左某无罪！！休要听她小姑娘一派胡言！”
　　“放肆！！来人，行刑！”
　　“？！？！”正当我还在对事情的发展感到讶异之时，一道熟悉、却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传入耳中：
　　“哼，还不快快住手，莫要让本公子血染这唐王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
　　“又一个叛徒？魏泠，当初说誓死效命的你也活腻了么？来人，给我拿下！！让他知道不知天高地厚便出手的人是谁！”徐仕怒道。
　　“呵，想和本公子打？简直是找死...！！”
　　“杀！！！！”
　　阵阵混乱之中，我尝试着厘清现况，让自己明白一切的前后顺序，但得到的始终只有相同的几句在脑中回荡：
　　「我要死了，有人来救我了，徐仕...已经不再是那个徐仕了。」
　　“小攸？妳醒着？没事吧？”这次，我泪崩了。
　　“轩...咳咳...轩...？”我试探性的出声询问。
　　“嗯，是我，已经没事了，小攸不用再担心了噢，我会保护好小攸的。”他带着笑意的语调在耳边回响着，甚是令人安心。
　　“怎么、咳、咳咳咳...怎么了？”
　　“...战争，已经要开始了噢。小攸是想要在哪边呢？是要去徐学士那边，还是到我这边来呢？妳是怎么想的？”他并没有催促、亦或是胁迫我，虽然此刻局面紧迫，也刻不容缓，但他却是温柔的引导着我、尊重我的决定。
　　“想要...咳咳、轩...咳咳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剧烈的疼痛在胸口萌发，只得不停的咳嗽以得到缓解。
　　“嗯，我知道了，那你可要好好抱紧了噢。”即便我只说出了断断续续的字词，他却明白了我心中所想，轻柔的将我抱起，然后摸了摸我的头，以安抚情绪。
　　“咳、咳咳，我...时间...咳咳咳。”咳成这个样子，我自己都十分清楚，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放心，我都知道的，所以小攸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把一切都先交给我吧，好吗？”他将食指抵上了我的唇，示意让我闭上嘴巴。
　　“咳咳、咳咳咳，好...。”放纵睡意袭来，我放心的让自己睡在他的怀中，发自内心相信着他绝不会背叛我...他绝不会，像徐仕那般欺骗我的情谊。
　　“你就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攸的，不管生死、名利如何，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的。”语气十分坚定，在我陷入沉睡之前传入耳中，内心泛起了阵阵涟漪。是啊，我喜欢的是司马轩呢，我只不过是在依赖徐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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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传来阵阵疼痛，我蹙着眉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再度醒来之时已经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床上，并非梁府、也非任何地方：
　　“小姊姊？小姊姊你醒了么？”又是一道令人怀念的声线。
　　“燕柳？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嘛...，我去叫司马公子进来，由他来解释这一切吧，您等着，别乱动。”语毕，他离开床边，朝着外头走去。
　　先是风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我听见细微的谈论声，不知来自于谁，紧接着便再度传来风门开启的声音。急促且轻盈的脚步朝我而来，最后在床边停下：
　　“小攸？感觉怎么样了？我已经托人帮你梳洗过了，衣服也都破掉了，所以换成新的了，可以安心休息没关系。大家也都很平安，不用担心。”
　　“这里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捉住他的衣衫，着急的问着，但他却温柔的覆上我的手背，然后安抚我的心情。
　　“这是司马府，这里只有我和大家，所以有什么事就尽管说。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喝完药，我再慢慢告诉你，但是小攸必须答应我，不能冲动、不能起来，知道么？”
　　“...好，咳、咳咳咳。”他慢慢的将我扶起，然后将药递到了我的嘴巴，缓缓的喂我喝下。
　　“好了，先乖乖躺好。”
　　待我躺下以后，他替我将被子盖上，才缓缓的坐回椅上，将一切娓娓道来：
　　“因为李氏的侵入，梁府已经沦陷了，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据说是由徐学士与唐王一手串起的阴谋，但是却因为郭家的小姐帮着唐王，左大人突如其来的罪名让他们有机可乘，一举进攻梁军，才成了现在这样子。不过虽然丢了城池，但是大家都还健在，郭家的长公子也在这里，有关于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再讨论，我也知道小攸急着想要夺回梁府，但是眼下不可以冲动，又因为妳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承受那么多负担了，所以我会替小攸完成一切的，妳大可放心。”
　　“这天下...咳咳咳...已是李氏的所有物...我等无能为力，咳咳，还是算了吧。”努力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我想要好好说话，但是莫名而来的睡意不允许我这么做。
　　“对不起，好好睡吧，我会让小攸平安的，只要你平安，一切便好。”他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便再度失去了意识，深沉的坠入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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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姊姊，该醒来了，要喝药了。”意识朦胧之际，我再度听到的声音还是他。
　　“唔呃...我睡了多久？轩呢？”
　　“啊，公子在和其他人讨论对策呢，您已经睡了三天了，先喝点药，我稍后差人帮小姊姊妳擦身体。”
　　“放着吧，我自己来。你坐下，我有话想要问你，老实的回答。”
　　“小姊姊想问什么？燕柳洗耳恭听，定不相瞒，以实告知。”他笑着回答我，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就直说了，我...会死么？”明明谈论的是如此沉重的话题，此刻，我却心如止水，不在意他将会说出的话是什么。
　　“不，小姊姊妳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妳死，司马公子也不会允许妳死，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我也会让小姊姊恢复成以往的样子，所以也请妳要相信自己，好好养病。”
　　“药都要凉了，话还真多，出去吧，梳洗什么的就免了，我喝完药便歇下把，累了。”我痴痴的望着前方，没有要转头看向他的意思，语调十分平淡，透漏出我心中的无奈。,
　　“呵呵，好的，燕柳遵命，若有事的话莫要介意，尽管呼喊便是。”
　　“知道了。对了，稍后让人拿纸笔过来吧。”
　　“纸笔？我知道了，那小姊姊你先快点把药喝了，稍好让人送来笔墨再顺道将药碗取回，没问题的话在下就先行告退。”
　　待他阖上风门之后，我轻歎了一口气，将药碗取起，犹豫了几分才一饮而尽。良药苦口，我十分清楚，但此刻的我却已经搞不清这份苦涩究竟是来自这碗汤药、还是内心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反倒给人添了麻烦、成了累赘。”紧握着手中的碗，不知不觉已在木碗的外缘刻上一条又一条的抓痕，然而，就在此时，一张冰冷的手心轻轻覆上了我紧握不妨的双手，动作温柔、却有力，将我的手与药碗分了开来，那动作仿佛在说着，不容拒绝。
　　“怎么了？在上战场之前就这副表情，这可怎么办呢？”
　　“轩？啊...今天怎么样了？进来怎么不说一声，害我吓到了呢。”我故作镇静的说道。
　　“嗯，敲门了、也叫过了，但是小攸都没有回答，所以有点担心，就自己擅自进来了，真是失礼了。今天算是差遣好大家的工作了，暂时没什么事情，所以就来看看妳了。怎么了？刚才的表情好吓人啊。”
　　“没什么，不过是在想一些事罢了。倒是你如果真的那么闲，不妨和我说说外头的事情，毕竟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了。我也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就算不愿意也无所谓，让你照顾还要你给我说这些，真是厚颜无耻。”
　　“才不会呢，我最喜欢有话直说的小攸了，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永远只懂得说好话。既然想听的话，我就说给小攸听吧。”
　　“那便说说外头的情况如何吧，咳...咳咳。”
　　“先躺下来吧，累了就休息。现在外头也是乱成一片，尤其是梁军和司马家，今天才好不容易平定了大家的心思，但家里是绝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的，李氏也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让重罪犯从行刑台上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被劫走，那么唐军身为一方霸主的威严还何在，所以这不过是战争的开端罢了，在他们妥协以前是不可能结束的。”他静了下来，严肃的向我分析目前的情势，面前的他就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不再是那个豪放不羁的司马轩，而是步步为营谋取天下的司马长公子。
　　“情势如此窘迫，你打算如何？”
　　“司马家虽是闻名天下的豪门，但那终究是司马家，并非我。身为长公子，本应该在成就大业之时继承家产，但是如今家中恐怕没有人会承认我这个长公子的存在了。除了倚靠自己之外别无选择，不过既然选择背弃司马家，这点相应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为什么...。”
　　“嗯？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你本该享有的功名利禄，我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我听闻你也有喜欢的女子，这么做，不就是放弃了她？”
　　“欸？谁告诉你的...。嘛，我相信她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所以小攸大可放心，只不过我恐怕这一生都无法表态心意了...。”
　　“为什么？”将心中的苦涩掩饰起来，我就象平常一样，语气平淡的问道。
　　“她大概只认为我是友人，不说这个了，小攸还不累么？赶紧休息吧，东西我来收拾就可以了。”语毕，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便将木碗拾起，扬长而去。
　　“恋慕之人...么。”稍稍叹了一口气后我才发觉睡意浓厚，当然，我也只当成是因为染病在身的关系才会如此，便放任它的侵袭，任凭它将我拖向无止尽的深渊。

　　就这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而我的人生就只是不停重复相同的事情，醒来喝药、和司马轩说几句话，便再度深沉地睡去，身子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法展露出活力。听着他所说的一切，我只能一味的相信，不容怀疑。
　　“轩...今天怎么样了...？咳咳、咳咳咳。”我的声音沙哑着，十分微弱，只得勉强自被窝中伸出手来，试图触碰他的脸庞，却在碰到之前被他紧紧握着了。
　　“一切都很好，放心，大家都还好好的，你不会有事的，呐...小攸，别丢下我一个人啊。”他的声音略带有一丝哭腔，能听出其中的失落以及不舍，更多的是试图安抚我的情绪，但我知道，他最近并不好，甚至是糟糕。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说好了...咳、咳咳咳，要一起游山玩水...咳咳咳...。”说着说着，泪水情不自禁的滑落了下来，我知道我没办法陪着他到最后，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令人担心。
　　“怎么会没事呢，小攸你...。”
　　“都说了不会有事的，别尽是担心这些对打仗没用的东西...咳咳咳...。”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打仗不就是为了小攸你嘛？如果你死了...那我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言，所以妳绝对要活下去啊。”
　　“这是诅咒我死...咳、咳咳咳...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放心好了。”
　　“当然不是诅咒了，我还想要和小攸你共度一生呢...怎么能死掉。”他越说越小声，直到最后甚至消了声，而我只听见了第一句。
　　“什么？”
　　“不，没什么，小攸你好好休息吧。”
　　“嗯，也是，累了。”
　　“那我们下次见。”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但却没有想追问下去的心思，睡意不断向我袭来，已经没有余力去管这些事情了，我只想好好的休息，一直一直，好好的休息。

　　终

作者有话说

　　来了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