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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失策,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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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肆拾贰
“别动,我看看伤口,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梁军的未来不就毁了?所以你别动。”他站在我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处理额头上的伤口,还不忘安抚我的情绪。
“啊、疼...你轻点。”
“啧,忍着点,很快就好了。”语毕,他在我的蒙眼巾上方又绕了一层布。
“你说,这看上去是不是挺难看的,拆掉吧。”
“呵,不知道跌倒的是谁,若非你方才不好好的牵着,现在还用这样么?”
“这和那个是两回事吧,不过就是个小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拆掉。”
“恕难从命。”他敷衍的说道,然后便开始收拾物品。
“徐仕止,我和你恩断义绝!!”见状,我故作生气的吼道,却没想到他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好似根本不在意一般。
“嗯,那便断吧,只要你开心,一切便好。”
“唔...!那就断,反正你也如此不在乎,那我又是何苦自作多情?开什么玩笑,你当真以为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我...。”话还未说完,我的嘴便被堵住了,那触感十分柔软,下一刻,我便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二话不说的朝他的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在空气之中显的嘹亮,紧接着的是二人的沉默,他只是愣着,而我则在下一刻破口大骂:
“徐仕止,我看错你了!!你这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本以为你是个有气质有度量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男人女人之间的规则你不知道么?就算是仗着我对你的爱慕之情,你竟敢做出这种事!!”紧咬着牙,我心中满是怒火以及不悦,走出了房间。
“魏佥!备马,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一气之下,我将宋大人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只想着如何逃离这个地方。
“大人?这是怎么了?”魏佥立马来到了我的面前,疑惑的问道。
“哪来那么多话,备马。”
“宋大人的事情...。”他欲言又欲止的犹豫了一阵,最后开口询问。
“叫你备马就给我备马!”
“您给我冷静一些!!大人!!”他捉住我的手腕,然后将我定住,不再让我往前走。
“这是做什么?连你也要做出那种事情么?”
“...大人,我知道您觉得失了尊严,但是您必须冷静,好好想想眼下的情况。”那一瞬间,我怔了,无论何时,他总是能说出让我清醒、让我恍然大悟的话。
“我知道了,但是眼下还是先将宋大人的事情吧,毕竟他如此爱慕虚荣,早晚都会被他人给收买,那梁氏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得浪费财富讨好他。”我轻歎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但是您接下来要去哪裡?我知道您现在无法接受在下的意见,但是您这么做实在...不怎么明智,在下也知道您非常生气,不如冷静一下在做行动,如何?虽然有些冒味,但是您既然对徐学士怀有爱慕之意,为何如此抗拒。”
“我本就不擅于这种男女之情,更何况是如此亲昵的触碰,我并非娘亲,能那般随意的与男人勾肩搭背,暂且不说泠姐姐和司马轩,他人我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这种事情早晚是必须习惯的,大人,我相信这尘世的人们是多么肮脏恶毒您都理解、都非常明白,除了有能力保护自身之外就是得习惯这一切,难道不是么?”
“此言甚是有理,但我自幼生在荒芜的穷乡僻壤,开始涉及这江山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要我如何习惯...只怕在我能够接受一切之前,我便失去了那所谓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我往前迈开步伐,走向庭园之中,而魏佥也紧紧的跟上我的脚步。
“尘世间最为无常的无非就是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您若是惧怕这一切的话,当初又为何要踏出村子?想必您已然失去了当初那颗心,您的野心究竟为何,不妨再自心中深处重新拾回,虽然在下无法许您一生的跟随以及相伴,也无法许您任何约定,但是陪在您身边的人甚是多,总有一个会陪着您走到最后、走到穷途末路之时,哪怕您失去了所有珍视之物,他也会在。”
“我又该如何知道谁会伴我直至最后一刻?就如同你所说,生离死别不过是常有的,但却也是最令人痛恨的,即便知道了这一切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情爱,原本...我并不想涉及这些爱恨纠葛的事情,但是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和娘亲分离、和司马轩道别、抛下彧君与洛空姑娘、失去了泠姐姐,到现在...我和徐仕又变的距离如此遥远,这些全都令人悲伤,全都令人放不下。”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虽然看不见...但却熟知今天是月圆之日。
“大人,上天是残忍的。在下起初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但是多亏了公子才明白了这一切,您当初遇见他时应该也觉得公子十分有趣吧,因为他总是能笑看红尘的一切,总是一身风流潇洒,放下了那些不愉快、放下了那些富家公子原本该有的样子。您可以说他放荡不羁,但是在在下看来确是所有人都难以做到的。”
“呵呵,起初遇见他是我也甚是讶异,竟然有这等豪放之人。一离开村子第一个遇见的便是他也算是上天眷顾我吧...他既单纯,也为人正直,从来不会欺骗我,也从来不曾背弃我,但我却抛下他,自以为是的跑开了,却没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陪伴我,也许当初错的人是我。”
“不,您并没有错,我知道您也是一心一意的为公子着想,但是公子他却是一心一意的只想着您,所以您没有错、公子也没有错,只不过是您们二人都想的太过于超过,彼此无法理解罢了。”他笑着回答我,语气轻松和谐,让我觉得十分舒畅。
“这么说,总觉得好想见见他啊,明明一直冒险帮助着我、帮助着梁氏,却从来没能好好见上一面谈话,这便是我的过错了。”
“在下觉得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实际未到,到时公子自会来见您,眼下不妨就让卑微的在下来代替公子吧,虽然还远远不如他。”
“怎么会,你便是司马轩,司马轩便是你,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便深深地联系我们三人。无论他为谁人效命,我作为樊攸,而非樊休明也非梁氏军师,都会一直支持他。”
“在下代替公子在此谢过您,但是还请您放心好了,公子在权谋之上并不会输于任何人,无论是李氏,亦或是任何人都一样。”
“谋尽了天下...还有什么有趣的呢?虽然他看起来是如此豪放,但其实也不可回避是个处心积虑的人。”语毕,我再度往前走去,漫步在夜晚的庭园之中。
“莫要小看公子那副纤细的身板,实则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可靠。在我离开司马府来到您的身边以前,公子时常向我提起您的种种,但是无论如何,他总是谈论着您的优秀以及令他着迷的地方,他深信着...您不会真的背弃他。”
“我曾想过,只要我离去,便不会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却没想到...我已然身在他的局中,怎么逃也逃不开。我知道自己不适合朝堂之上的权谋,但却还是勉强自己非得如此,为的不过就是那看似肤浅实则艰深的野心。得了这天下的不会是我,我非常清楚,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过人的才能,甚至时常意气用事便冲动行事,尤其是离开村子后的几年开始。越是深入这红尘,便对情爱越加执着,所以...我是不可能得这天下的。”
“「得天下」,看似艰难,却又如梦似幻,是人们皆想得到的,但是真正能够得到的,不过就是那万中选一,仅此一人。可是说着「得天下」的人们,却未曾想过得了天下以后要如何是好。坐拥天下是什么感觉?在得到之前不会明白,拥着社稷,又能如何?得了美人,又能如何?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失去所有一切,换来的不过是永世孤独罢了。”
“是呢,口中说着为了娘亲、小姚,妄图改变这江山,但终究是丑陋的借口罢了,为了掩饰我可笑的野心和梦想,难道不是么?”
自嘲着自己的愚蠢,我放开胸怀与魏佥谈论着迟迟无法对任何人开口的一切,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庭园的一角。我俩坐在庭园之中的石桌前,待魏佥取来酒,开始放肆对谈着那些未曾对他人开口的话:
“有野心甚是好,无论是否可笑,大人您何必管他人的闲言闲语呢?我想公子也会希望您能放手任凭自己去做。”他举杯与我相碰,然后一饮而尽,全然不象是一名随从,而是挚友。
“他明明都知道的,我时日不多了。他明明也都知道的,我盲了双眼、失去了女人最重要的面容,还勉强自己站上朝堂,甚至连嫁人都无法了,现在却要面对死亡,然而...他就象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不求回报的支持我去做这些可笑的事情,这要我如何面对他...。”
“您明明也知道公子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一旦和他染上了,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背弃任何人,他也都会支持到底。如此重情重义的人世上还有哪里能找到?”
“我虽与他素昧平生,但是却在不自觉间被深深吸引,总觉得少了他牵动人心的笑声和永不停歇的话语,就彷佛心空了一块啊,难怪你家公子如此备受女子喜爱,不过以他那个浪荡的个性应该也不会看上任何女子吧,呵呵。”
“不,我想您错了,公子的心早已被某位女子取走了,而且陷的比任何人都要深。”
“是...吗?不过那位女子还真是幸运,可得好好祝福他们。”心头涌上的莫名苦涩令我感到不解,我究竟是为何...如此心痛?
“您又错了,只可惜那位女子的心不在公子身上,但是公子明明知道,却还是笑着跟随她。”
“这...还真是痴情啊,不仅仅是痴情,还是苦命,也是讽刺。这么一个能得天下之人,终究还是败在了情路之上,我想那名女子终有一天肯定会知道他的心思的,不过是时间早晚。”
“您说的是,但只怕那时已为时已晚。若是有幸,公子定是许她三生三世永不分离。但是无论我如何告诉公子,他也始终不愿将任何谋略放在与她的情感之上,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用这般令人失望的方法来换取她的身,而非心。”
“三生三世...他是如此执着,但是对方却始终不明白么,这可真是令人绝望。”
“呵呵,谁知道呢。嗯?这是什么?”忽然,空中传来了鸟禽振翅的声响,然后最终落在了石桌之上。
“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白鸽,似乎是传信的,莫非是梁府来信了?”
“白鸽?快拆开,这是梁府的急信。”我立马将酒觞放下,严肃的说道。
“诺。这...您看看。”他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将信纸递到我的手中,我稍微摸了摸后愣了一下,上面是这么写着的:
「速速回府,唐军攻来。」
“?!备马,没时间管宋大人的事情了!得快点赶回去才行,现在就走,叫上徐学士和郭大小姐。”我匆忙起身说道。
“诺,您请在这个等着,信纸得保管好,不得让他人知道此事。”
“知道了,快去快回,我们没有时间了。”
“诺。”
语毕,他立马消失在我的眼前。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着急,时间彷佛过得很慢,迟迟等不到魏佥的归来,不免有些不耐烦和着急,在嘴中不停的呢喃着、催促着,才终于被我等到:
“太慢了,赶紧走。”我随意的丢下一句话后便快步朝大门走去,而魏佥随后也紧紧跟上我的脚步。
“让开!”我不耐烦的朝守卫怒吼。
“这...恕难从命,必须有...唔!!”语音还未落下,他便昏了过去,见状,我回头望向魏佥。
“我相信您也这么希望。好了,没时间了,得快点出发。”
“我知道,走吧。”
迅速的将马匹牵了过来,我先翻身上马后魏佥也细声说了一句「失礼了」,便贴上了我的背后,捉住缰绳头也不回的开始前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快点、再快点,快点回去!”我一时着急了起来,慌了阵脚。
“请您冷静,在下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缓,但是眼下除了赶紧赶到之外您还得想想如何应对唐军的入侵,您可是军师啊,所有人依赖的便是您了,莫要慌乱。”伴随着呼啸的北风以及凛冽的大雪,他在我耳边细声提醒。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这该如何是好?”
“冷静下来思考!!”
“唔...知道了,相信你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梁府,就算扔下那两人也无所谓,我特许你走小路。”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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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赶路,好不容易来到了梁府前,里头确是阵阵慌乱,不用想...—来晚了,已经沦陷到府中了,大家呢?梁大人?夫人?伶伶?尧婕姑娘?蔚沀?蔚玄宥?萦曦师姐?茜茜师妹?大家呢?大家都怎么了?我精心谋划的一切...我所有的一切都堵在了这里,怎么能就这么、就这么让他毁了!!脑袋中一片空白,我已经管不了什么策略和尊严了,只管往府里冲去。
“可恶、可恶...!!李渊,我今生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否则死不瞑目!!!你这个...你这个尽是破坏我的一切的贱人!!”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糟糕,内心有多么丑陋,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想的居然不是大家的安危,而是自己处心积虑的计画被破坏,除了差劲...再无其词可以形容了。
“休明大人?是休明大人!!休明大人回来了!!休明大人回来救我们了!!”一个奴仆率先喊道,但是下一刻...他便被一箭射中。
“可恶、可恶!!大家呢?梁大人呢?书房...得快点去书房看看。”慌了阵脚的我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策略以及权利。
“休明大人?是我啊,魏玄宥,您怎么了?”
“玄宥?正好,我的书房呢?东西呢?”我捉住他的肩膀,不停的问。
“唔、您怎么了?这么着急。”
“别管那么多了,书房到底怎么样了?快回答我啊!!”
“书、书房还好好的,您到底怎么了?”
“很好,我现在就去...呵呵...呵...不会全部被你毁掉的,李渊...。”忽然,就在我要迈开步伐之时,一直手勐然捉住我的手腕。
“攸。”
“徐仕?是你啊,正好,快帮我...唔?!”
一记手刀就这么自后颈袭来,我失去了重心倒向地板,却被他伸手就住了,然后意识渐渐迷离,在失去意识前,我努力的开口问道:
“为...为什么...?”
“对不起,这都是为了保护你啊,谁让你...喜欢的是他呢。”
还未厘清状况,我便被深深的拽入昏迷之中,就此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之时...
“...???左...大人...???”传入耳中的是多年未见之人的哀嚎声。和多年前的那个梦境相同,他开口喊着,口口声声都是「梁大人...梁大人...。」,十分凄凉。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