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对明月》彧詡

64、取西涼(十四)

　　(二)之参拾玖

　　“千万小心，那村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和出此言？我自幼生在此村，并不觉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自幼...。啊，那你可知村子后的废墟是从何而来？”
　　“废墟？我想你说的是旧村吧？”
　　“旧村？”
　　“嗯，这座村子曾经从地图上消失过。不过那也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情了，详细经过我不是很清楚，距离入夜应该还有一些时间，我就就我所知稍微说给你听吧。”他在我面前的木板地上坐了下来。
　　“多谢...！！”
　　“不会。这是村长爷爷和我说的故事，旧村—也就是这村子的前身，比现在的村子大多了，十分热闹。但是距离现在大约...十九年前的七月，村子裡唯一的客栈烧了大火，不知起火原因为何。奇怪的是，那火怎麽样也灭不掉，就这麽烧毁了整座村庄，客栈裡的人无一倖免。大家都认为是恶鬼作怪，献祭了不少村裡的女孩子和肉糜。但是即便怪异的事情停止了，人们还是谨记在心，在远离旧村的地方重建了村子，从此不再有人到那儿去。”
　　“这就奇怪了...烧成那个样子，客栈怎麽还好好的？裡头怎麽还会有那些东西？”
　　“所以才说奇怪，明明人都烧的精光，连一片骨头都不留下，但是建筑却未曾损毁。”
　　“嗯...那你可知此村与司马家族有何关联？”
　　“司、司马家族？！？！为何这麽问...司马家族是村子的后援，长年来都是村长与司马氏的人在交涉，我也不知道。”
　　“不愧是前朝皇帝的遗嗣，走遍天下哪裡都有他们的身影...啊，说错了，现在已经是李氏的天下了，应该是他朝。”
　　“司马氏可谓天下名门啊，比起李氏来说，威望不凡，无论是一方霸主、亦或者微小的势力都妄图著他们的权利和财富。曾经有句话，虽然已经不再是如此了，但那是这麽说的：「得司马氏，可谓得天下也。」。”
　　“原来如此，你还挺不错的。不过如今司马家族得了个令人头痛的长男，应该挺辛苦的吧...呵呵。”
　　“你认识吗？司马家的长子。”
　　“岂止是认识呢，不过如今也相隔天涯，他只要一日身在朝廷，便是我樊休明最大的敌人之一，绝无例外。”
　　“大人好骨气啊...，但愿您不会后悔。只要是人、只要还活著的一天，就绝不可能与世人恩断义绝，便绝不可能摆脱世间情爱。”
　　“如此年少便有这般深切的感受，看来你的未来还长著呢，就算梁军败北。”
　　“您说笑了，既然选择了容身之处，便不会离它而去，哪怕是死。”
　　“说的好，既然是梁氏的人，从今日起，赐姓魏，以忠报恩。”
　　“臣领命。”
　　“多年前，我初来乍到之时，是多亏梁大人不嫌弃我既是女儿身、还是个瞎子，如今才能有如此这番作为，但也是多亏了他的收留，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与梁军脱不了关系，也没办法名正言顺站在朝堂之中。”
　　“那你可后悔？”
　　“没什麽好后悔的，人生就是随著上天的安排行走。我遇见了，那就是有缘。”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时间不早了。你的伤口也还未癒合，先躺著吧，我差不多该出发了。”
　　“知道了，你自当小心，若是取不成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当然，这点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一时衝动可是会误了大事，再说了，我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是吗？那可千万别死了，你若是死了，我可就回不去了。”
　　“就凭他们？放心，死不了的。对了，你稍后若是饿了的话，我在一旁的矮柜上有放一些咸饼，不介意的话就吃吧，我先走了。”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缓缓阖上，屋内只剩下我一人和柴火相伴。温暖的小屋让我想起了童年时光，虽然从前住的房子比这间小屋破旧多了，但总能感受到它们都拥有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温暖。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这到底是哪裡？不是村子裡，我也看不见什麽，这该如何是好，虽然我不是不信任那个小鬼，但总得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吧！就在此时，我的肚子响起了阵阵哀嚎，就算屋内只剩下我一人，如此粗俗的行为还是令我感到万分羞愧，顿时脸颊潮红：
　　“记得他说...有饼？管不了那麽多了，还是吃吧。我看看，饼...饼...饼在哪儿呢？啊！找到了。”我拾起木碗来，取出裡头的饼，剥了一小块轻轻咬下。
　　“饼好好吃啊...不对，我在做什麽啊真是的...欸？这是什麽？纸条？”我取出饼中的纸条，一折一折的拆开：

　　「佥，她就麻烦你了，
　　切记，不得失礼。

　　司马轩」

　　“司马...轩？为什麽他会...为什麽...。”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沾湿了双眼上的布巾。手中的碗自指尖滑落，「啪搭」一声，落在了木製的地板上。
　　“为什麽...为什麽...明明都叫你别来干涉我的生活了...为什麽...为什麽不好好的活著...为什麽要这样。欸？还有...？”我取出另一张字条，再度摊开：

　　「小攸啊，虽然你总是抛下我、
　　叫我不要来，但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怎麽可能放著你不管呢。
　　要是被你发现的话，
　　恐怕又会被骂吧，真是糟糕。

　　司马轩」

　　一条又一条的墨水印在我心中连成字句，数不清情感自心头涌上，我紧紧握著手中的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也许我不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也许我不是陪伴他最久的那个，但是此时此刻，我却难掩心中的想念之情，只是好想见他...好想见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在心中呢喃。也许我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真正的友情为何、也不知道所谓的相互扶持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用行动来告诉了我一切，哪怕我不认他这个朋友，他也会一直支持著我。

　　“啊啊...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麽啊，这些日子以来，我何时真的为九年后的那场战做过准备了，真是太逊了...太逊了...，连他都比我还有努力、比我还要为此事感到紧张，但是我却这般懦弱，怎麽可以呢。”
　　“休明大...人...？您这是怎麽了...？啊，被您看见了吗？！那个纸条，对、对不起。”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谢谢你啊，愿意过来帮我。令姐姐离开了、燕七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啜泣著。
　　“...没关系的，还有我们在呢，好了，趁追定还未追上之前赶紧走吧。”他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心，将我拉起。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轻柔，像是在照顾孩子一般。
　　“嗯，走吧。”将东西都带上以后，我跟随著他的脚步，将烛火吹熄，跑出了小屋，他将我送上马，一个翻身贴上了我的背，然后紧握缰绳，快马加鞭的离去。

　　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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