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白月光》星云万生

51、第 51 章

　　宗明山看着李坤朝着反方向离开了，这才慢慢地走回到小区院子。

　　他远远地望见月亮门，走得很慢很慢。

　　现在正是放学下班的时候，小区的人也明显热闹了起来，遛狗的，遛娃的，还有遛老公的，三三两两，开开心心。

　　宗明山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他看见这些幸福的嘴脸就一阵火大，为了按捺住这种不良情绪，他不得不朝着偏僻安静的地方而去，他知道小区东边有个小花园，当初规划那里应该还有一个大门，但是因为跟市政建设起冲突，门没开成，那个小花园也就没人去了。

　　他刚走进小花园，就听见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麻烦事。又听了一阵儿，不像互殴的动静，他靠近过去一眼，是个女孩。

　　这女孩背对着他，正在拳打脚踢一棵树。

　　好在那棵树根深叶茂，环抱腰粗，女孩子力气有限，捶打也就是蚍蜉撼大树的程度，否则以她那个发狠的样子，真的可以说是对大自然很不友好。

　　女孩使的劲儿很大，能看出拳头的面上全是硬擦出的红血丝，也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才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泄愤。

　　宗明山的脚步很轻，天色也黑，但女孩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来人了，她猛地回头，就看到了有个男孩模样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天色较晚，看不清他的脸，荣一一正在气头上，转过去不理他，又见男孩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怒道：“看什么看？！没看见有人啊？”

　　男孩冷笑一声，干脆坐下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怎么就不能待。”

　　以往宗明山是不会跟女生费口舌的，但或许是他今天心情实在太糟糕，又或许是遇到一个跟自己同样不爽的人觉得很难得，总之，他不想走。

　　走了，就意味着要回家。不管自家老爹发不发神经，都不想面对他那张驴脸。

　　荣一一也不想回家，今天又是刘显平回家的日子，没由来地她就抓心挠肺地烦躁。本想在这里泄泄愤，但是来了外人，她又不能再像刚才似地虐待大树了，干脆也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地生着闷气。

　　两个有家难回的人分坐在长椅两端，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夏天的傍晚，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在这“瞿瞿瞿”的声音中，两个人竟然诡异地都平静了下来。

　　然而，没过一会儿，一个悠长的肚子饿声“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荣一一翻白眼：“真有出息，人正难过着呢，你倒饿了。”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

　　“噗。”

　　仿佛被什么人按下了身上的开关，宗明山突然笑了一声。

　　荣一一脸上发热，觉得丢脸，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吼道：“笑屁啊！”

　　宗明山笑得更起劲了。

　　荣一一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呢，刚刚明明还不高兴，这儿就笑成了神经病。

　　其实宗明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而自己恰恰平时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境之下，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不合时宜的肚子的怪叫声——或许是这黑暗让他不用再伪装，亦或是陌生人的存在让他安心，他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

　　荣一一就这么瞪着那人，看着他笑得几乎失声。

　　最后，她放弃地说：“笑吧，笑总比哭强。”

　　宗明山终于止住了笑，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仿佛在对自己说：“对，笑比哭强。”

　　他看了看天色，天已经黑透了，原本还能隐约看见少女的轮廓，现如今借着远远传来的路灯光影，只能看见个大概人形。

　　他站起身来，说：“我要回去了。”

　　“不送。”荣一一无精打采地坐在长椅上，心情不好，不想搭理这个陌生人。

　　宗明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你也早点回家，小区还是比较黑。”

　　“哦。”荣一一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背影，心想人还不坏。

　　宗明山回到家里，钥匙插进锁孔里，手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房门拧开。

　　不出所料，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阵阵烟味从客厅里飘出来。

　　宗明山故作不知，抬脚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然而没走两步就被宗建勋叫住了：“儿子。”

　　宗明山停下脚步。

　　宗建勋很平静：“我跟你妈离婚了。”

　　宗明山没有说话。

　　宗建勋继续说：“她回你姥姥家住了，有空了去看看她。”

　　宗明山还是一语不发。

　　宗建勋：“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宗明山冷笑一声，抬步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冷如冰雕的脸色才有了一丝裂痕，他泄愤地将书包掼到地上，刚才在公园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怒意，此刻又如汹涌潮水一样澎湃起来。

　　我有什么话？我能有什么话？！你们自顾自地结婚生子，又自顾自地离婚抛家，一个比一个振振有词，我能有什么话好说？离都离了，这会儿假模假式地问我有什么想法？

　　都是神经病！

　　宗明山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太累了。

　　*

　　“一一，一一？”一阵阵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宗明山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原来刚才都是南柯一梦。

　　傅雅芳正在轻轻摇着他，满脸满眼都写着心疼：“瞌睡了？瞌睡了快上床好好睡觉去，今天先不学了，好好休息啊？”

　　宗明山愣神了两秒，低头又看见自己下半身的裙子，心情第一次不是郁闷，而是有些庆幸，刚才那些场景是梦，不是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他乖顺地答应了：“嗯，那我睡了。”

　　“好，”傅雅芳转过身去帮他铺床展被，“那个英语竞赛是不是就在下周呀？别太紧张，反正也不影响高考的，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妈妈看你脸色好差的呀。”

　　宗明山快手快脚地换好了睡衣，又钻进了被窝，就在傅雅芳帮他掖被角的时候，他突然说：“妈，您能不呢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傅雅芳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这怎么不行呢，别说一会儿了，一直陪你都行。”

　　她掀起被子一角，坐在床边，轻轻揽住女儿的脑袋，摸着她顺滑的头发，轻声道：“最近学校怎么样呀？跟同学关系都好不好？”

　　“可以，还行，同学们都挺笨的。”宗明山一一回答了。

　　傅雅芳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呢，每个人都有优点的。”

　　“妈，”宗明山突然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有出息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傅雅芳愣住了，笑得很勉强：“一一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这个家不好吗？”

　　“不好，”宗明山看着她，“我不喜欢刘显平。”

　　傅雅芳道：“你怎么能叫他的名字，他是你爸爸……”

　　“他不是，”宗明山认真地说，“我只有妈妈你。”

　　傅雅芳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她赶紧转过头不想被看到：“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刘……刘叔叔供咱们娘俩吃穿，供你上学，已经很好了。妈妈没本事，有时候被你刘叔叔说两句也没什么的，你可别再说这话了。”

　　宗明山说道：“钱有多重要我知道，但是钱比快乐还重要吗？比正常还重要吗？比幸福还重要吗？”
　　他缓缓摇头：“妈，我不赞同。”

　　傅雅芳看着宗明山，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妈挺好的……妈给你讲点好玩的事儿吧，前两天你小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表弟……”

　　这一次宗明山没有再打断她，而是认真地听着。

　　指针慢慢地指到了十二点，宗明山闭上眼睛，睡得很安稳，傅雅芳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拉好他的被子，出去了。

　　黑暗中，宗明山睁开黑亮的眼睛，一一的妈妈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