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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宗明山飞快地冲回家中,在傅雅芳惊讶的目光中,脸色煞白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再也不出来。

      傅雅芳担心地敲了敲门:“一一,你没事儿吧?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感冒了?”

      “没,没事,”宗明山一张嘴就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竟然口干舌燥发不出声音,平复了一下心态,这才把房门打开,给了站在门外的傅雅芳一个安心的微笑,“就是回来的时候跑得太着急了。”

      傅雅芳端详了一下女儿,转身去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念叨着:“什么事呀还跑步,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咱们北方夜里也凉,你可要注意别感冒了。”

      宗明山接过牛奶一饮而尽:“谢谢妈。”他又说:“我今晚要学习了,要为英语竞赛做准备的。”

      傅雅芳看女儿上了高一突然开窍学习突飞猛进,自然是一百个欣慰,但还是忍不住念叨:“到了十一点一定要睡觉的啊,千万别熬坏了身体。”

      “好的。”宗明山笑了笑,“我知道的。”

      *

      傅雅芳见女儿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地转身而去,但她不知道,关上房门的宗明山,却好像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靠着房门,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双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没有什么能比往昔的伤痕重现,更令人胆寒的了。

      没错,他的母亲,就是他的噩梦。

      如果你曾被人在致命之处狠狠地捅了一刀,痛不欲生,几近崩溃,而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伤疤已经消失,皮肤光洁如新,能代表这道疤痕曾经不存在吗?
      这个问题,宗明山扪心自问过很多回,但都没有答案。

      直到他今天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一刻,他才知道,答案是绝对存在。

      或许肌肤之痛可以被抚平,但是那痛感是让人永远难以忘怀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十年过去了。

      十年前,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如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却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女鞋,那是母亲的。

      第一反应说不激动是骗人的,自从母亲与父亲大吵一架开始长时间的冷战分居之后,母亲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而他也没有去外婆家看过母亲一次,这次回来,是他们俩和好了吗?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不可能,他们两个性格都那么强势,一旦上头了谁也不肯让步,分居一年,当初吵架的原因都记不清了,但是在时间的作用下,误会打成死结,婚姻走到尽头,几乎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结局。

      理智归理智,宗明山的心中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他咽了咽唾沫,这才脚步很轻地走近客厅,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脏慢慢往下沉。

      只见已经很久没人坐的饭桌此刻如同战争两国的谈判桌一样,一边各坐一个人,他的父亲和母亲。

      两个人如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桌子中间放着几张纸装订起来的合约,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离婚协议书了。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宗明山回家了,还在谈这件事。

      林馥丽说:“条款你应该都已经看过了,我没有需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如她的人一样,理智,克制,冰冷。

      出乎宗明山意料的是宗建勋的反应,他本以为父亲会如以往一样一蹦三尺高,声大如雷怒不可遏,然而宗建勋却没有,只是看了林馥丽一眼,一言未发,把合约拿过来,粗粗翻阅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但下手却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一阵龙飞凤舞,张牙舞爪的“宗建勋”三个字,就签好了。

      林馥丽看他如此痛快,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夫妻一场,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

      她低声道:“那我走了。”

      宗建勋:“不送。”

      她站起身来,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啪”第一声,原来是宗建勋点了支烟。

      以前林馥丽最闻不得烟味,勒令他不准抽烟,更不准在家抽,现在这个“家”已经跟林馥丽没有半分关系了,宗建勋自然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

      林馥丽自从认识宗建勋以来,他从未有任何事违背过自己的意愿,可是不知怎么的,一闻见这个烟味,林馥丽突然心头火气,她转过身,看着宗建勋,语出带刺:“怎么,就这么忍不住,一时半刻也等不了?”

      宗建勋还是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的客厅,窗外夕阳的影子斜斜地照进来,堪堪为他的侧脸打上一层阴影,白色的烟雾在房间里淡淡升腾,像穿不透的纱,隔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馥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此时此刻,突然感到有点虚。

      宗建勋看起来……太陌生了。

      他既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很平静,声音甚至比林馥丽还要平静:“你说什么?”

      这句话不是反问,也不知威胁,只是一个陈述句,但是林馥丽突然就卡壳了。
      她不由自主地嗫嚅道:“没什么……”

      “嗯,”宗建勋又轻轻呼出一阵烟雾:“你的东西我会派人打包好送回你父母的家里——或者你的新男朋友家里,都行,到时候你直接跟我的秘书联系就行了。”

      林馥丽忍不住大声道:“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男朋友——”

      “好了,”宗建勋有些疲惫,“馥丽,都是成年人了,即便是有了新的生活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退而言之,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有的,离婚不就是为了开启新的生活吗,你不必在我面前澄清什么——”
      他看着她,语气非常平静:“你只要知道你自由了,我再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了。”

      林馥丽像被人扔到岸上的鱼,喉咙突然干得说不出话来。

      婚姻意味着什么呢?

      离婚又意味着什么呢?

      婚姻的真相是自我阉割之后的相互默契,这个过程缺少不了血淋淋的痛苦。而只想从婚姻中获取自我满足的人,无法承担婚姻带来的重担。
      离婚不是割舍掉自我牺牲的一部分而完成自我,离婚是对过往岁月的一票否决。特别是已经结婚十几年的夫妻,这种自我切割之痛不亚于当初的结婚之苦。

      林馥丽突然想到,这些年来她就像一条不会拐弯的鱼,横冲直撞地一心就是想要离婚,她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只有离开了宗建勋,才不会一直有人在她追求事业的道路上烦她念叨她阻挠她,可是——离婚是为了新生活……吗?

      她这前半生,除了工作就是宗建勋,她对于新生活缺乏应有的想象,甚至在落笔签字的这一刻,她才像一个被父母遗弃在马路人流中的儿童,环顾四周,茫然无措。

      她自由了吗?

      似乎还有一个跟自由很像的词,就是放逐。

      *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林馥丽如腾云驾雾一般走出小区院子,脸上的表情非常怪异。

      没有她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或者伤心难过,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这种心情应当被称之为什么。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只是觉得头很重,步子很轻。

      正在这时,一个站在路边的男人突然走近她,看样子不知道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多久,他轻轻地叫她:“馥丽。”

      林馥丽迷茫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坤?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叫李坤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带着一副眼镜,高高瘦瘦,斯文白皙,长相就是小时候年纪第一成年之后的样子,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我很担心你啊,我知道你今天来找他签协议,怕你丈夫对你……不利,我来看看,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忧郁和担心,仿佛一汪看不清的潭水,映衬着林馥丽苍白的脸。

      林馥丽有些晃神:“什么……?哦,建勋不会对我动粗的。”她好像没看懂李坤的眼神,继续慢慢朝前走。

      李坤忙追上去,不近不远地,小心翼翼地说道:“我送你回林教授家吧?”

      “……”林馥丽没有说话。

      李坤又说:“馥丽?”

      林馥丽觉得李坤的声音越来越远,八月的地被白天的太阳蒸得发烫,她觉得头晕脑胀,别吵,都别说话……

      “馥丽……”李坤正要伸出手去扶她,却被她回身一把打掉:“闭嘴!”

      李坤诧异地看着林馥丽,后者却没有道歉,也没有看他,只是声音放低了许多:“走开。”然后就这样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这一次,李坤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

      不急,大功即将告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急。

      李坤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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