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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剑问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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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蓦地刺中了红玉内心的软肉。
她宛若被雷电击中,呆呆站在原地,嗫嚅道:“不,不可能……”
兰疏慵不再看她,扔了个瓷瓶给之前挨鞭子的孩子,道:“净手后再擦伤处,过两天就好了。”
那孩子憋着豆子大的眼泪连连点头,一不小心,泪水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他仓皇地抹脸,越抹泪越多,最后实在抑制不住,便哽咽起来。
见状,师久抿了抿嘴,问他们家在哪儿,等会就送他们回去。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四面八方的村落与街巷,师久就没出来过几次,听他们报的地名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还有几个是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处理他们的去留更是两难。
兰疏慵道:“我知道一个安置他们所有人的绝好去处,跟我走吧。”
一行人便跟着他走了。
五个人贩子被一根麻绳串成了蚂蚱,期间还互相使眼色一起跑。
兰疏慵按住要动手的师久,扇子对着最后面那人的脚腕一划,他顿时惨叫着摔了个狗吃屎,其他人也一个扯一个地跌倒在地,他们再不敢造作。
他们暗自忖度,进了牢都能托人把他们放出来,更遑论光天化日之下,这几个人还能把他们推到断崖下不成?所以都按捺住了逃跑的心,准备日后再逃。
几个平日里被人贩子欺负得最惨的孩子,此时也有了报仇的机会,
鬼祟地跑到他们旁边,伸脚一拌,几个人“哎哟”一声扑到在彼此身上。
他们正要骂娘时,一看师久的刀、兰疏慵的眼神,便恨恨地咽了下去。
得到两个大人的默许后,那些孩子便疯似的玩他们。
捡了树皮抽他们小腿,催促走快些;招来一条狗,追着他们屁股咬;走得太累要骑他们脖子上……不一而足,孩子们狠狠地出了口恶气——除了跟在最后的红玉。
旁边的长阳一直在劝解她,差点背出了一整套《道德经》。
师久见红玉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抑郁了,便把喋喋不休的长阳拉了过来,救了她一命。
“你说的是什么地方?”师久转头问兰疏慵。
他将折扇合上,遥遥一指,师久随他望去,正是一座静谧古刹。
兰疏慵对一位庄严宝相的大师说明来意,后者慈祥一笑,叫来几个僧人,他们对着兰疏慵等人行礼憨笑,便把棍子在肩上一横,一边一个人贩子,哼哧哼哧地尽数挑走了。
师久听那大师说,要用最高佛礼度化他们,不把他们炼成人间菩萨,不会放他们走的。
如若度化顺利,那他们大概也不想走了。
而那些孩子,有家的,便让有着丰富化缘经验而精通各种路线的僧人送回家;没家的,就安置到寺里的杂院里,待他们长到成年,再由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红玉一个女孩住在寺里不会不方便吗?她要是成年了又怎么办?”
出了寺庙,师久忍不住问兰疏慵。
他用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看了下正当头的大太阳,叹了口气,打开折扇,徐徐扇风。
他的扇动幅度很小很慢,可是连着走在最边上,矮了半个人的长阳都被轻风所惠及,感受到阵阵凉爽。
师久再次被他无意表现出的深厚内力所触动。
只听兰疏慵道:“我嘱咐了方丈,待那小丫头收敛利欲,沾上佛性,便把她送到丐帮的洛阳分舵,那里的丐帮弟子自会收留她。”
师久见他如此面面俱到、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禁好奇,便问:“你怎么找到那儿的?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小月的身世的?”
兰疏慵摇扇的动作一缓。
“恰巧路过,听到你的声音,就进去看看。”他不经意看了眼扇子,扇面上的几点红梅方才艳得似血,此时却慢慢暗沉下来。
他合上折扇,一把扔进旁边的野丛中,然后跟随长阳兴奋的脚步,向前方阴凉的茶馆走去。
师久看着他的背影,只听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而那小月,因为我取了她爹的首级,又在下手之前了解了一下他的生平事迹,所以认识。”
师久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乱丛中那把微微散开的折扇,几只蝇虫正簇拥在点红之上,贪婪吮吸渗开的血液。
血点周围还有寥寥墨迹作梅枝,可以想象执扇者在杀人时,不慎沾了血,于是抽出死者手中笔,就地作画,免得毁了好扇面。
扇的是清风,品的是血色,让人不寒而栗。
师久忽然有些喉头发紧,直到长阳跑过来要拉她去喝茶时,才醒过神。
兰疏慵的表情仍是平淡中带着几分慵懒,将桌上的茶壶挪开,抬手让老板娘另上了一壶凉白开。
他往茶碗“叮咚”撒了几粒干果模样的东西,用凉水一冲,便“嘁”地一声,起了一缕白雾。
干果化了一半,轻轻荡开,凉水便成了清澈的湖水绿。光是看着,就无端让人降了几分热气。
长阳看得目不转睛,兰疏慵便给他和师久也各冲了碗。
入口清甜不腻,消热解渴。
长阳端起比他脸还大的碗,不停地嘬,末了满足地呵出一口白气。
他问:“哥哥,这是什么啊?真好喝,我一点都不热了!”
兰疏慵见他喜欢,不禁微笑,又从一个布袋里拿出几颗沾了一层白霜的梅子给他俩吃。
“一些上不了厅堂的小拌嘴而已,之前闲着没事做的。”
他含了颗小干果,甜味从舌尖迅速散开,他的眼睛眯起,面上多了一丝安宁之色。
“哥哥也喜欢吃甜食啊,我也喜欢!只是师兄师姐不许我吃太多。”长阳迅速地被兰疏慵的糖衣炮弹打败,忙不迭地给他们自报家门——华山纯阳宫灵虚一脉的小弟子。
他的防范之心早丢到九霄云外
,还郑重感谢了二人的援手之恩。
师久问他为何小小年纪便只身下山。
长阳兴奋地说自己要去试剑大会。
“试剑大会?那是什么?”师久问道。
长阳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扑闪,满眼放光地答道:“试剑大会啊~那可是整个武林的盛事啊……”
不同于处处都是宗师的名剑大会,试剑大会乃是近年来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侠士同台竞技的比赛。
试剑大会也不似前者那般千金难买一剑帖,而是广邀天下人,有识之士皆可来战。
各大门派世家都会派门下弟子前去历练,明里暗里都有为自家添光的意思。
师久听得一愣,连忙问道:“苍云弟子也会去吗?”
长阳点点头:“当然呀!试剑大会两年一次,上一次的魁首骆正就是苍云弟子啊,听说还是燕统领燕忆眉的入室弟子呢!当年还是她亲自带几个弟子去参赛的!”
师久的呼吸蓦地加重,一簇火苗就这么从她胸膛瞬间蹿到了四肢百骸,全身竟这么热了起来。
她想去看看,她希冀已久的玄甲苍云究竟有如何的本领。
燕忆眉,长孙忘情之徒。潋滟无岸,得轻眉刀真传。
而她的弟子,骆正,既能在诸多前辈手下脱颖而出,又会是如何的强悍呢?如果能与之一战就更妙了……
兰疏慵冲了一碗凉茶放在她面前,“哐”地轻响,她立马醒神,问道:“试剑之地在哪儿?”
“南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