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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干戈成勇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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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久有些迟疑了。
雁门关和南屏山,一北一南,洛阳恰好位于两地中央,她顿时两难起来。
遂想到雁门少她一个不少,入门应该也不急,而这试剑大会错过了便得再等两年。
她沉吟片刻,心下决定前去一观,便问:“试剑大会何时开始?”
“半年之后,寒露时分。”
“……啊?还得等这么久。去南屏山不过一两月的事,你去这么早干嘛?”
长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实不相瞒,此事乃长阳一人决定的,所以逮到机会就下山了。这次不下来,日后就难逃师兄师姐掌控了!而且我感觉我花半年,应该刚好到那里。”
言下之意,他是个路痴。
师久道:“那我跟你一起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真的吗?!那太好啦!姐姐,你放心,你不会白给我带路的,我这次下来带了好多银两,都是师父偷偷攒的,你看……”
师久连忙盖住他那一满包白花花的东西:“好了我知道你有钱了,小心别露财。”
长阳问在旁沉默许久的兰疏慵:“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不去参加试剑大会吗?”
兰疏慵饮下最后一口凉水:“不了,我得等个人,之后便要北上了。”
三人分开之际,长阳却说还要在洛阳呆上两天——他此次得以下山,全靠他自告奋勇地要替师父交付一封手信给某位朋友。
他师父交代完任务便摆摆手让他滚到洛阳传信,自己则闭关去了。
殊不知他的宝贝徒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准备奔赴试剑大会,还不见外地顺走了他的私房钱。
一个是不省心的宝贝徒弟,一个是不上心的奇葩师父,师久竟不知该心疼谁。
长阳一拍脑门,好像终于想起了这个重大的任务。他看着师久,惊道:“啊!姐姐,你姓什么?”
“姓师,我叫师久。”
他顿时蔫了菜,嘟囔道:“师父也真是的,就告诉了我那么点特征。洛阳城的人这么多,我上哪儿去找姓兰的大美人啊……”
“……等等!!”师久突然打断他。
而走了数丈远的那人竟也同时顿住脚步,倏地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师久挑眉:这耳朵,啧。
半柱香后,他们又回到了茶馆。
兰疏慵将那手信一览,蹙眉沉思片刻,忽而将目光移到了师久身上。
她问道:“怎么?”
兰疏慵敛下眼睫,微微摇头。他收好了信,道:“看来我们可以同行了,我要找的人就在南地,而且也会去试剑大会。”
半月前,七哥替他追赶从聋哑村逃出的契宓勒一行人,在追至秦岭地界时,二人交接。
七哥因被隐元会交付了其他任务,所以需要赶至其他地方。
他走前告诉兰疏慵,契宓罕德——也就是现在的狼牙军骁将康阿荦的动向已经有些眉目了,等有确切消息后,便把手信托给线人转交给他。
却不料七哥当时追人时,没发现契宓勒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掉了包,使得兰疏慵也追错了人。
他倒也不愤然,还顺道接了隐元会一个小任务——灭了詹武。之后便准备在约定好的洛阳城内等待线人送来康阿荦的消息。
兰疏慵依信中所言,不由思量康阿荦此番南下,还要参与试剑大会最后的评定,与年轻一辈亲自过招,此何居心?
他又该如何接近康阿荦,而又不打草惊蛇?
去年精心策划的暗袭已经让那胡贼提高了防范之心,他或许都已经猜到了幕后是何许人也。
而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康阿荦终于走出了万帐军营,成了个没有壳的王八,兰疏慵更不能妄动了。
没了壳的王八或许更加狡猾,指不定是有何依仗支撑他为所欲为……
兰疏慵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笛,另一只手轻扣桌子。
师久感受到从他身上突然散发的细微杀气,端茶碗的手一顿。
她直觉兰疏慵找的那人必定不是朋友。
若是敌人,那也肯定是个难以对付的狠角色。毕竟寻常高手在他手里如同砍瓜切菜,何至于如此苦苦寻觅,还只能干坐在这儿泄露杀机。
茶尽人走,他们便一起上了路。
三人策马游船,将南地好风光一览无余。
掠过清明雨林,踏上谷雨垄田。越到南方,水汽越充沛,天气也逐渐转暖。
立夏时,他们在荆州城外某座山里落了脚。
师久和长阳左右不着急,看着一路的陌生风物倒也新奇,便有心驻足观赏。
兰疏慵则是一路上秘密联系各处暗桩,追踪康阿荦的踪迹和忖度各种暗袭计划的可能性。
愈追查,他的眉头锁得愈深。
这老贼果不其然越发谨慎狡诈了,他身边无一不是精湛护军,像是把整个军营都带到了屁股后面。
他的防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若要找出破绽,或许只有那一个机会。
试剑大会的榜首之争!
这日,兰疏慵刚从荆州城内暗桩处回来,途遇一帘瀑布。
水声漴漴,湍流倒挂而下,砸得河面水花四溅,一派壮阔风光。
只见其间刀光一闪,突然从里霍开一条裂口,一道黑影从中跃出。
先见乌金冷刀,后现高挑身形,一头黑亮长发像跳跃的燕尾。
她的脚尖从河中央竦峙的石头间逐一点过,刀尖划过石头,激起“滋啦”金铁之声。
她一个纵跃,便稳稳站在最高的尖石上。她看到衣摆被水沾湿的黦色,不禁眉头一皱:“还是不行。”
究竟是步法太笨重,还是刀不够利呢?
“十九。”兰疏慵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
她跳下石头,提刀大步走来:“兰先生,你回来了。”
“嗯,又在练功,可有体悟?”
十九将和她一般高的陌刀举至眼前打量,眉宇间有丝疑虑:“我觉得缺了点什么,似是刀意不够凌厉,或许是我境界太浅了,总是捕捉不到刀法奥妙。”
兰疏慵将她表情中的疑惑尽收眼底,却没有评价什么,依旧神色淡淡地点头:“武道多疑思,很正常。旁人帮不了你什么,一切都得看自身体会。别练久了,日头快晚了。”
他说了一通废话后,也没忘了变相催她回去做饭。
“好,我再练练就回去,饭点前回。”
十九点点头,又转身去抽刀断水了。
兰疏慵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不能亲至试剑之地,便只有借刀杀人。
这把刀虽拙了些,但自有风骨。若悉心琢磨,又当如何?
夏风扑棱棱摇开一树茂叶繁花,紫裳宽袖被吹得轻轻摆动。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后,终于转身离去。
十九往后悄悄一瞥,心跳随着他离开的背影舒缓了一些。
被兰疏慵盯着练功说不上如芒在背,但总是让她不禁紧张。
像在私塾里,被夫子盯着作文章一样,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压榨出肚子里仅有的墨水,还得担心在夫子眼中是否显得太过浅显幼稚,引他发笑。
她呼了一口气,提刀嚯嚯,练起了招式套路,直到金乌西坠才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