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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山新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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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各执玉笛一端,兰疏慵将师久缓缓牵引至庙内。
“霍”一声,他生起了一堆火,陋室霎时明亮温暖许多。
师久不太适应突然明亮的火光,便把视线移到旁边,看着兰疏慵被镀上柔和金光的一肩长发。
她忽然说道:“你真的很厉害,师出何处?”
“江湖上世家门派、游侠散修众多,我只是万花谷一个不起眼的大夫,会些扎针烹药的方子罢了。”他十分自谦地说道,随即扫了眼师久,等她说“你过谦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云云,他便能接下一句“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不料她略微靠近,面上是极力克制的好奇,问道: “那你知道苍云吗?”
“……略知一二,你的刀法不就出自《分山劲》吗?”他看了眼师久的左腕,沉吟片刻,“可你左手好像有旧疾,不能自由持盾,无法将其威力尽数发挥。”
师久摩挲左腕,轻轻活动了一下,笑道:“还行,不打紧。只是我确实把盾法落下了,以后还得加紧训练了。” 她抬起头,双眼难掩希冀之色:“那你可知道‘渠帅’长孙忘情?”
兰疏慵颔首。
她顿时抑制不住激动地问:“那你知道她性情如何?有什么喜好?武艺果真如此超群?最重要的是,她收徒可有什么要求?”
兰疏慵添了把柴火,说道:“这我如何得知,我跟她不熟。”转头看向她,问道:“你很想拜入她门下?”
她连连点头。
兰疏慵“唔”了声,似是而非地说了句“雁门关挺远的”,便没再说话了。
师久默默盯着他捣火堆的手,心里也清楚,她要是想当渠帅的入室弟子,能力确实不够,但她总得试上一试,见上一见。
哪怕她只能在众多苍云弟子里当个扫雪的,也甘之如饴。
毕竟这也是她师父的梦想……
第二天,清晖折射进庙内,待她醒来之时,兰疏慵已经将那些尸体处理完了。
他说:“姑娘,雁门山高水远,风疾雪大,你可要珍重了,兰某先行告辞。”
师久出声叫住他:“师久,我叫师久,也可以叫我十九,你叫什么名字?”
兰疏慵抱拳行礼道:“鄙姓兰,单名烬,字疏慵。”
“兰疏慵?好,我记住了。待我学成归来,定要找你切磋,你可不能再让我了啊。”
年轻姑娘的双眼湛亮,面容明净,这是清晨最美丽的馈赠。
兰疏慵深沉得常年砸到脚后跟的心竟也跟着舒展了几分,他露出个淡笑,点点头:“兰某也很期待十九姑娘的指教。”
他戴上斗笠便走了。
左边是山体,垂下欣欣藤萝。右边是陡崖,可观远近云岫。
中间一条山道蜿蜒悠长,紫衣客偏着墨色袍,缓缓行至其中,恰与山色相融,成了浑然一体的风景。
师久从怀里掏出一撮用细丝绑好的黑发——那是兰疏慵昨天不慎被她削去的。
“兰、疏、慵……”她一边摩挲柔顺的头发,一边默念他的名字,将他放在了心里的待战席上。
虽然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强者被她铭记,但她有预感,兰疏慵会是最难以战胜的几人之一。
随后,她回了程风家一趟,拿走了他生前极为珍惜的陌刀。
他曾嘱咐师久,在没有拿起它的勇气和野心之前,须得将它存放在此。解匣开刃之日,便是她踏上江湖之时。
陌刀无鞘,持刀者亦无回头路。
师久郑重地在他墓前磕了几个头。
“师父,弟子走了,我会代您见到渠帅的,将您对她的敬仰通通告诉她,我也一定能得到她的亲传!请您珍重。”
她深吸一口雨后翠山的新鲜空气,拎着陌刀下了山。
她得进洛阳城里找活干,赚点盘缠就北上!
可她刚走到城郊,便亲眼目睹一起拐卖案,受害人还相当配合。
那还没有大人腿长的小家伙正要跟人贩子走,师久及时出言喝止。
人贩子见她凶神恶煞地提刀而来,以为是这孩子的家长,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师久隔老远就甩刀钉在他脚下,又纵身一跃,把他抓住了。
小小少年穿的素净道袍,长得唇红齿白,从上到下俱是一尘不染的天真懵懂,就差把“我很好骗”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看着眼前的阵仗,忙问:“姐姐,你们在干嘛?他欠你钱吗?不要打人,我帮他还吧!”
师久不顾人贩子的凄厉叫喊,直接将他衣服扒了作绳,前后左右一绕一捆,跟捆山猪似的把他绑好了。
她站起身来,教育那涉世不深的小道长:“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他们是人贩子,要把你拐去给别人当儿子的。”
小道长惊了,有些口吃:“给,给别人,当儿子?”
他雪白的小脸竟窜出一丝红晕,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说,他们想当我爹娘,把我当儿子养?”
师久道:“……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辜负了别人的委以重任,于是郑重地向那地上的人贩子鞠躬道歉。
“长阳实在愧不敢当,阁下还请另择人选。”
师久、人贩:“……”
在师久腹诽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宝贝疙瘩时,又听那叫“长阳”的小道长喃喃道:“师父总说山下人都缺爱,此番一见,诚不欺我……”
他约摸以为山下的人都跟家里养的母鸡母猫一样,见蛋就孵,见崽就喂,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你误会了,他们可不是到处接济孤儿的好人,而是骗了别人家的小孩儿再拐卖到别处,从中牟利。多少小孩儿就因为他们,流离失所,没了亲生父母,”师久说到此处,话音一顿,淡淡瞥了人贩一眼,后者竟蓦地背心生寒,又听她继续道,“那些买孩子的也一样,助长人贩气焰,强占他人儿女的,能有什么好人?”
长阳仿佛受了强大冲击:“竟是如此……”
师久冷冷地看着人贩子,思考是用私刑废掉他的胳膊作惩戒警示,还是直接把他送到官府审判。
长阳却严肃地审问他:“你可还有同伙?是否有窝点,你若是说出来,我就……这个姐姐就饶了你!若是不肯供出来,我们就把你送进官府,把所有罪名都压在你一人头上。是分担罪名,减轻刑罚;还是包庇同伴,一人顶罪。请叔叔慎重考虑!”
师久:“……”
她看着长阳的表情着实肃穆严厉,也找不出理由反驳,于是莫名其妙地踏上了惩奸除恶,斩草除根的道路。
他们一大一小押着人贩子到了他的巢穴。
郊野有一处孤立的庭院,远远便听见里面有人在打孩子。
鞭子抽在皮肉的声音和孩子的凄惨叫喊听得人心直颤。
师久面色一寒,将手中人贩一掷,“轰”地砸开了门。
里面有三五个男子,都是欺软怕硬的卑鄙货色,师久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便把他们揍趴下并打好了包,等着排成一列送去官府。
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还在叫嚣:“你以为官府就能奈我何了吗?!老子里面有人,过两天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我叫上我兄弟,我就不信弄不服你个臭丫头!”
“你是在建议我杀了你,以绝后患?”师久吹了口锋利的刀刃,眯起了眼眸。
她的表情太富威慑力,那男人逞强地哼哧了几句便不敢再叫嚷了。
她转头想催进屋解救其他孩子的长阳动作快一些,却见他突然被推搡出来,与此同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声传了出来。
“谁要你救,你以为你是谁啊!他们没有害我,你把他们带走了才是在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