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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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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的校园里遇见顾北城,我还是有点意外。我煞费苦心考上的大学却被他轻易考上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忘记了怎么合拢嘴巴。
“我就不能在这里吗?”顾北城闷闷不乐地反问道,接着他用手臂狠狠地撞了我一下,径直向前走去。我痛得龇牙咧嘴,但亦无可奈何。
彼时叶东岚站在旁边噗嗤一笑:“他真像个孩子。”叶东岚告诉我,插肩而过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顾北城的眼睛,黑夜般的双眸里一些汹涌的火光,是一口火山温度的井,杏色的井水溅起来,使人的皮肤隐约发疼。
叶东岚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睡上下铺,最初的交往始于素描。
她躲在白色的蚊帐里,拿起画笔,细白软绵的手指在有规律地划动。
“你在做什么?”我听见沙沙的声响,于是探下一张脸,问道。
叶东岚嫣然一笑,回答:“素描。”
我牵牵绊绊地爬下来,一屁股坐在凉丝丝的竹席上,用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素描本上灰色的色调,由点动成线,线连成面。
叶东岚喜欢画画。
在由使君子编织成的长廊里,她拿起一支支硬度不同的铅笔,用斜密的细线把午后呈现在白纸上。光线浸漫过的痕迹,树叶间隙间的阴影。画中的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如海藻般卷曲的长发自然垂下来,静置在碎花裙上。柔和的眼神向前望过去,我记得当时我看到叶东岚专心致志的模样,浑身升腾起圣洁的白光。也许董嘉南就是对这样的叶东岚一见钟情。
他缓缓走过来,展开一个干净的微笑。
“你好,我叫董嘉南,你呢?”
“叶东岚。”
“你画得很好,我对素描很感兴趣,明天我们约个时间交流?”
“但我很少过来这儿。”
叶东岚一笔一笔地画着,由始至终都未因董嘉南的到来而被扰乱心绪。董嘉南有一句没一句地竭力找着话题,对方波澜不惊地回答,在午后逐渐温和的阳光里,他们之间竟然弥漫了一股温馨祥和的气氛。
直到叶东岚完成作品收拾好工具,董嘉南才不得不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他发出诚挚又执着的邀请。
叶东岚无奈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叶东岚没有去赴约,她随着我去看顾北城打篮球比赛。顾北城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地奔跑,偶尔投进的一个三分球,引起了同年级的女生欢呼。叶东岚也不例外,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在一旁大声尖叫。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没有过多情绪起伏的叶东岚也有这么激动的时刻。
夜晚9点35分,我和叶东岚拐进街角的一间酒吧。里面光线黯淡,烟雾弥漫。舞台上的乐队在唱着带有重金属味道的摇滚歌曲,节奏强劲,歇斯底里,足以划破孤独人群身体中的寂寞细胞。舞池里人影晃动,歌曲一首接一首,高潮一次接一次,摇头、呐喊、尖叫、口哨、撞击。
顾北城穿着黑色的T恤,搭配浅灰的牛仔裤,懒洋洋地走上舞台。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吉他弦,唱起一首慢歌——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愿意用一支黑色的铅笔,画一出沉默舞台剧,灯光再亮也抱住你;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原谅我不会说话……”
是来自天堂的光,一片昏黄海洋,人群如鱼般摇曳。叶东岚拉着我挤到了舞台前面,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倾听,伫立在汹涌的人群中。我朝右上方望过去,看到顾北城在灯光里好看地舒展着的浅色睫毛,在下眼皮处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清。”我把耳朵凑过去。
一曲完毕,疯狂热烈的尖叫充斥满酒吧寂寞的上空,淹没了叶东岚的声音,她的激情只剩下红唇在飞快翻转,似乎要迅速地把自己交出去,跌跌撞撞,不计后果。
回去的路上,叶东岚突然停下来,认真地对我说:“西凉,我喜欢上了顾北城。”
我先是惊讶,随即轻微呼吸不过来,问道:“你真的喜欢顾北城?”
叶东岚跑到我前面去,用力地点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也喜欢他。”
我大声呵斥:“你爱情小说看得太多了。”
高冷女神范的叶东岚,受了刺激般变成一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袖睁大眼睛,“你为什么不喜欢顾北城?”
“我才不喜欢他,顾北城这种过于英俊的男人太危险,喜欢他要做出最坏的结果——始乱终弃。”
叶东岚偏过头去,沉默了。我说谎了,从十二岁那年顾北城张开双臂很英雄地挡在我面前起,我就喜欢上了他。却又不敢喜欢。他向往自由,放荡不羁,不受任何约束,甚至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也许他这一生,都没机会真正爱上一个人。
董嘉南第二次遇见叶东岚,是在学校的饭堂。彼时叶东岚打了一碗黄豆海带排骨汤,找到一个靠近窗边的空座位坐下来,拿起勺子轻轻地抿一口汤汁,皱起眉头。
“这碗汤的材料不足,喝起来味道就像白开水。”她对我说。
“你喜欢喝黄豆海带排骨汤?”董嘉南打饭时看见了她,索性端着晚餐在对面坐下来,“黄豆海带排骨汤可是我最拿手的一道汤,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叶东岚一怔,有礼貌地回答:“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上次我等了你很久,你怎么不内疚?”
“我可不记得我有答应过你会去。”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因为我对你不感兴趣。”
……
如果那天叶东岚没有到由使君子编织成的长廊里素描,那么和董嘉南会不会永远错过?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他们很可能没有别的机缘结识,像生活中很多人看到长相不俗的异性掠一眼也就插身而过,并不会衍生旁枝末叶。
我稍微有点孤独。
珈蓝仍然会时不时地给我寄他拍摄的照片。有时是夏日灿烂的阳光,有时是雨后七色的彩虹,有时是编着粗辫子身穿长裙的少女。他会在照片背面写上一些话,关于思念,黑色的字体苍劲有力,像刀那样锋利,可以划破层层黑暗。
这与我并没有关系。
自那以后,珈蓝也交往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一次次地分手,却再也没有像五年前那样以一个失恋者的姿态在电脑的另一旁喝得酩酊大醉。他说,也许他不爱她们。
我以责怪的口吻,一字一句地敲下,“既然你不爱她们,为什么还要和她们在一起?”
“可是啊,日子总得过下去。”
我对他的观点嗤之以鼻,没有再回复。良久,□□窗口出现了最新的一则消息,“我来到了这座城市,我们见面吧。”
淡青色的,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