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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们的爱情 ...

  •   初中二年级时,顾北城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她是我的同桌陈安然,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瀑布般的乌黑长发顺着肩膀披下来,喜欢在淡淡阳光的午后看书。
      或许顾北城喜欢上陈安然的温婉乖巧。
      一个傍晚,顾北城骑着深蓝的喜德盛单车载着我摇曳在黄昏浅浅的光影里,穿过校门旁高高挺立的木棉树,穿过往返的人群,穿过拐角处的电线杆,车轮一圈圈地转,吱呀吱呀地唱起寂寞的歌谣。“呐,顾西凉”,顾北城转过头来叫我,“你说陈安然这样的女孩,会喜欢什么花呢?”
      风吹过河流岸边的稻田,连绵起伏,一浪接一浪,仿佛滚向世界的尽头。抬起头,我突然觉得阳光很刺眼。“陈安然喜欢向日葵,喜欢这样如火焰般燃烧的植物。”我大声地朝前面的顾北城喊道,生怕他听不见。
      我说了谎。其实陈安然喜欢的是白百合,花语是拥有庄严圣洁的心灵。
      毫无意外,第二天陈安然的课桌上放着一束向日葵,用铺满英文字母的牛皮纸简陋地包装,那卷曲的花瓣向窗外的天空延伸。陈安然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便随手送给了我。
      我扭过头去看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的顾北城,只见他起初带着轻微的疑惑不解,随后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巴,最后干脆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上课时我悄悄传纸条给陈安然,我问她喜不喜欢顾北城,然而那张纸条一直没有传回来。正当我准备放弃时,却对上陈安然的眼睛,明亮的瞳孔蕴藏丝丝笑意,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
      直到放学后,顾北城径直来到陈安然面前,放荡不羁地问道,“陈安然,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追到你?”
      陈安然明媚一笑:“只要你在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考到全班前十五名内,我就答应和你交往。”
      我想,陈安然应该是喜欢顾北城的。陈安然是及其骄傲的女子,对待任何事情都不愿将就。
      顾北城送给陈安然的向日葵,我把它插进装了三分之二自来水的透明玻璃瓶里,放在房间里朝阳的窗台上。疯狂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有灼热的温度,无时无刻在燃烧。
      如果顾北城问我喜欢什么花,我一定会大声地回答:“我喜欢向日葵。”向日葵是世界上最痴情的花,它这辈子只会围着太阳转。

      那时班级里开始流行用腾讯□□聊天。我兴冲冲地拜托邻居的一位大哥哥帮我申请□□,然后一个人悄悄溜去附近的网吧。那串□□共有九位数字,以“3”开头。我给自己设置了一套狂拽酷炫的□□秀,那女孩的短发是紫色的,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摆出一副放纵任性的姿态。
      我认识了一个叫“珈蓝”的网友,和我同一座城市的男人。他说他失恋了,暗恋多年的女孩和他最要好的兄弟在一起。
      而我有些不屑,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理我,继续自说自话。“我爱她爱了十几年,第一眼看到她,便此生为她着了凉。由于工作,她的父母到处出差。她生病时,我逃课骑单车载她去看医生;她考试得了第一名时,我拿出一星期存下的零用钱请她到学校附近吃小吃喝奶茶;她被人欺负时,我陪着她哭泣并过后悄悄把欺负她的人都打了一顿……”
      末了,他说,“我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为什么她不爱我?”
      我顿时语塞,最后我运用看言情小说的经验告诉他,“爱情就是这样,哪需要这么多理由。”
      我可以想象他跟很多失恋者一样,在电脑的另一边喝得酩酊大醉,时会哭时会笑,心底始终空荡荡。仿佛坐在木制的小船上,于无尽的大海中漂泊,黑色的潮水上下翻涌。大雾弥漫,看不到远处灯塔的微弱亮光。
      一个多月以后,顾北城和陈安然开始正式的交往。
      顾北城恰好在期中考试考到全班第十五名。他的脑袋一向聪明,只是从来都没用在学习上,或许是太喜欢陈安然,那个月内他对学习上了心。
      那个季节,时常会看到几只白色的鸽子在校园内闲逛,从东边教学楼的楼顶落到篮球场边沿的水泥台阶上,再飞向翠绿的草坪。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陈安然每天傍晚都站在草坪上,看鸽子飞翔的身姿以及落地时昂首挺胸满眼警惕的样子。而顾北城总在不远处学着弹吉他。起初是断断续续散落的音符,后来逐渐汇聚成优美的乐章。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顾北城坐在篮球场边沿的水泥台阶上,富有仪式感地一边弹奏着他学会的第一首乐曲一边低声唱着歌,是五月天的《知足》。
      阳光下干燥的青草味扑鼻而来。陈安然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鸽子。很久以后陈安然对我说,“西凉,每当听到顾北城唱歌时,我的胸腔总有一种激动在汹涌澎湃,生命的火花被一下子点燃了,发出耀眼的亮光。”
      我想,陈安然是懂顾北城的。因为她懂他的音乐,他的歌。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向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那天傍晚,顾北城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响起,我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很多次远远地看着他们聊得很投机,我都会故意去看别处。
      或许他们本该天生一对。

      我开始在深夜时分打开书桌前的台灯,默默地记着我最讨厌的英语单词或者做着各种习题。漆黑的文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沉淀在浅水中,浮生出一种寂静之感。
      我想靠近他们一点点。其实,我是想靠近顾北城一点点。
      顾北城的单车后座不再专属于我。下课后偶尔会看到他载着陈安然摇曳在黄昏浅浅的光影里,河流湍急流淌,岸边的稻田麦浪起伏。一帧绝美的画面。
      闲暇时我仍然会一个人悄悄地溜去附近的网吧上网,我会跟珈蓝说顾北城和陈安然。“你们真有意思。”珈蓝这样概括我们的故事。末了,他说他去了云南,那个他爱了十几年的女孩最喜欢的地方。
      “一个人,在云南。那儿的天空分外蓝,让人无法不爱。周遭来往的尽是一些陌生人,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让我感到安心。”他在电脑的另一头敲了一段话过来,我看不懂,只得装作成熟地回道,“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彻底地与她告别吗?”
      之后,珈蓝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风呼呼地从敞开的窗户汹涌而进,网吧的大厅里充满了冰冷的气息。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冬日已至,即使是冬天,南方也不会太冷。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珈蓝的信。里面是一大叠关于云南的记忆。参天的古木,湛蓝的天空云舒云卷,穿着亚麻色长裙的少女。在光洁的照片表面,每种景物都被以不同的角度赋予了美丽。它们定格在小小的长方形里,成为永恒。
      珈蓝在背面写上,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伤害。
      他一定是个十分温暖的男孩。
      初中二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顾北城和陈安然分手了。考完期末试以后,我折返回去取落下的课本,却看见陈安然在偌大的教室里哭得梨花带雨。
      可不可以用泪流成海来形容?陈安然趴在木制的课桌上,透明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沾湿了桌面。教室的窗户紧闭着,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尘埃的味道。我悄悄地站在教室后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一段时间以后,陈安然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看着我,说:“西凉,其实顾北城并没有很喜欢我。”
      我问顾北城为什么要和陈安然分手。顾北城的脸上充满了不屑,然后用我和珈蓝说过的一句话来回答我,“爱情就是这样,哪需要这么多理由。”
      我想起了珈蓝,那个他爱了十多年的女孩,即使消失了,也会成为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永远难以忘怀;而温婉可人的陈安然,因未能在顾北城的心里扎下根,只能成为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轻轻擦去便不留痕迹。
      他们的爱情,使我困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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