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天下之永夜》忘川客

5、藏金阁

　　宇文护说要了解情况，自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冲过去掐着清河郡主脖子摇摇晃晃问两句，便下令严查城中术士，果然成效颇丰。

　　然而···当他看着别院里乌泱泱一堆掐起架来比流氓还要流氓的术士时，他还真想呵呵了事。但当他花了一上午时间逐一盘查过后，已经没有心可以用来累的太师大人觉着自己连呵呵都呵不出来了。

　　“哥舒，你不打算解释下？”宇文护看向得力助手，语气隐约有些不大妥当。“主上，那边还有一个。”哥舒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小团，被大人忽然一指的又糯又白的小团子一愣，瞬间抱着脑袋尽力龟缩，似乎，是想找条地缝儿钻进去遁了。

　　“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奶娃娃，带回来养着玩么？”宇文护一拍桌子，额头上蹦起一对愉快的青筋。原本你推我搡的术士们一看最能做主的大人物发了飚，赶紧低下头装孙子去了，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全给剁碎了下酒。

　　“大人！他才不是养着玩的娃娃，他是藏金阁钱老板家的元孙呐！”你推我搡间，不知哪个脑袋瓜子还未曾开化的二百五自认为满座之中唯他眼珠子毒，一语道破小团子的身份！

　　“藏金阁？接着说。”宇文护视线迅速锁定了人群中一个豁牙老头儿，底下人会意，一把将那穿着灰白色还打着五颜六色补丁旧袍子的老头儿从人群中拎了出来。“大人，百鬼集的藏金阁您老没听说过？”豁牙老头儿这辈子最尊敬的称呼只怕就是【您老】了，即便他自己都是黄土埋到脖子根儿的年纪了。

　　“清妄阁的百鬼集，每月初七开市，初九闭市。”哥舒对此倒是有些耳闻，“这位大人只说对了一半。”豁牙老头儿朝着哥舒比了个大拇哥，接着道：“每逢初七夜半，子时一到，清妄阁会因机关沉入地底，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百鬼集说是集市，实际上却是一座供民间术士交易的地下城。”

　　地下城三个字，足以让宇文护眉头一皱，他深知，在这个乱世当中，能建造地下城说明不论资金抑或实力都已不能用雄厚这么单薄的词汇来形容。关键是，京兆府那帮子吃饱了撑的家伙们似乎早就知晓百鬼集的存在，但，别说查了，每逢那个时候，巡城校尉们都会自觉的避开清妄阁附近一带。

　　这只能说明，百鬼集幕后那只手，不是寻常人家能碰的。甚至是他，也要三思而后行！

　　“明日就是初七，老先生，您能方便带咱们去一趟么？不多，就俩。”宇文护指了指自己和哥舒，打算朝豁牙老头下手。“大人呐！您老这不是要了小老儿的命嘛~”谁知，豁牙老头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一脸哭丧相就差没跪下磕头喊声【爹爹饶命】了！

　　“就是！这么大的官也不能随便杀人吧？”“咱们手上的恶鬼牌只能供自己进去，带人？守城鬼差会连着咱们一道儿灭了的！”“厉鬼令能多带一人进去，谁有厉鬼令？”“开什么玩笑哦？”“就是！厉鬼令以上皆由永夜签发，咱们这儿哪个龟孙有胆量去拜黄泉渡的码头？”

　　豁牙老头一声求饶，又引起术士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好像闯进了苍蝇窝的宇文护嘴角抽搐的看着忽然过来扯自己裤脚的小奶团子，破天荒的弯下腰将人一把抱起。

　　“我身上的是鬼王珠，无常爷说能一次带十个生人进去。”钱小少爷这会子不怕人了，拍了拍自个儿腰间的穗子，上面是颗青翠色的珠子，大约鸽子蛋大小。

　　“小鬼，你的条件呢？”宇文护看着怀里那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小东西，直觉告诉他这只小团子是个实打实的切开黑。“哎~你还蛮上道的嘛~”钱小少爷见他主动提起，满意的笑了：“这起子乌合之众劫了少爷我的货，你替我要回来，我就带你进去怎样？哎~可别想抢了我的东西，没有我，光是黄泉外围的瘴气就能要你的命！”

　　“你这鬼王珠只怕也是记了名的吧？”宇文护不是傻子，屋子里一堆五十号人都只有能供自己进入的恶鬼牌，连多带一人的厉鬼令都需要幕后那只手签发，只怕，这能一口气带十人的鬼王珠，来历不会小。

　　“看在你这么守信的份儿上，少爷我就给你说说好啦~”看着桌子上满当当的货物，以及被强行刮了一遍油的一众宛若被蹂·躏过的术士，钱小少爷心情大好，笑眯眯的给两人普及起知识来了。

　　原来，地下城名为黄泉，实际面积八百里。与黄泉渡遥相呼应，而永夜，指的正是黄泉渡内的永夜之乡，据说，那是一座无忧之城。

　　进入黄泉需要通行令，守城的猛鬼将可不认除鬼王珠以上的人。生人一旦被发现，便唯有血溅当场这一出路。

　　小少爷手上的鬼王珠是那位白衣无常鬼亲手给的，据他说，这位漂亮的无常爷是他家常客，经常过来领童儿回去养。无常爷手上一晃七响的银铃链子就是黄泉的最高指示，再往下便是寒中刃的悍鬼坠和噬魂书生那纂刻着诡异禁咒的金刚杵。

　　而那位传说中与无常爷对应的判官大人，从未露过面，黄泉境内建造至今，都不曾见过血衣判官的朱砂笔和生死簿。

　　小少爷动作很快，初七夜里便领了一身便装的他俩进了黄泉。

　　“招财，进宝？”宇文护嘴角抽搐，他啥时候有这么一个听上去就特别好养活的名字了？小少爷对守城的猛鬼将说这俩货是自家新招的伙计，一身藏蓝的哥舒叫招财，一身黑的宇文护干脆的给小少爷改名叫进宝了。

　　因着小少爷身上的鬼王珠，和他俩一路上装仆从装的太像了，又是抗包又是拎货，【进宝】还干脆将不怎么愿意走的小少爷抱了一路。

　　“这些术士也太有钱了吧？”哥舒看着藏金阁那用金子打的招牌，咽了咽口水，就是他家主上，也不够胆这么败家吧？

　　钱老板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长相是一脸的慈眉善目，据说他本名钱万全，意思嘛，据钱老板自个儿说是当今这个世道，有钱便万分安全。这个连儿子都能论斤卖的钱大老板还有个别名——钱串子。

　　宇文护到时，钱串子正在招待客人，二楼待客厅大门紧闭。

　　“这阵势，该是无常爷来了吧？”小少爷从伙计【进宝】怀里落地，抬起爪子指挥真正的伙计们将货物分门别类摆放好，领着二人上了三楼。

　　藏金阁待客厅内，“无常爷，这事儿可不好办呀！”钱万全苍蝇似得搓着手，一脸官司的道：“这把牡丹团扇，是我那会子从金碧楼进的尖儿货，金碧楼东西您是晓得的呀~带血带脏哪件不是一条人命呐~”言下之意，跟金碧楼作对，您这不存心让我老钱一家老小都去死嘛！

　　“这么说来，这牡丹扇的来历，老钱你也是说不清楚的了？”白衣无常鬼点头，随即从广袖之中取出一物来：“那劳驾你瞧瞧，这个东西可眼熟？”

　　“得嘞~”钱万全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支簪子，端详半晌后倒抽一口冷气：“无常爷您这不是给老钱我下催命符么？这也是金碧楼的东西呀~”“哦？也是金碧楼的东西？”白衣无常鬼接回簪子，若有所思般点头：“那便算了，我要接的童儿到了么？”

　　“无常爷来的不巧···”钱万全自然知道这位无常爷接的是什么童儿，人家要的是三岁上七岁下横死女童，怨灵还需凝在尸身内不散的那种。

　　看着那双逐渐润出血光来的眼珠子，钱万全吞了口唾沫，心一横道：“近日天雨路滑，湘西那边儿的师傅们行脚不怎的方便，我这儿倒有两个，只岁数对不上号，一个不到两岁，给亲娘扔井里的。还有一个七岁半，给后娘药死的！”

　　“瞧瞧~”“哎~无常爷这边请~”

　　钱万全引着无比尊贵的无常爷到了童儿们待得育婴室，敲了敲其中一副小棺材道：“无常爷您瞧，这就是那不到两岁的娃娃，稀奇就稀奇在，老钱我育婴多年，从未见过胆子那么小的~”

　　白衣无常鬼伸出右手，皓白手腕上链子坠着七个精致银铃，还未等她将手覆上小棺材，只是铃声晃动，便可感知里头那孩子的惧怕。

　　“算了吧！这么小的胆子，永夜恶鬼众多，可别吓飞了魂儿才好。”白衣无常鬼收回伸出去的手，不待钱万全领路便准确找到那七岁半女童的棺材。

　　那棺材用墨斗线和纂刻经文的铁链缠着，但仍旧可以清晰听见棺内女童凄厉的嘶喊。

　　“哟~这丫头子还挺凶嘛~”“无常爷跟前，哪个还敢凶？不要命啦？”素手放上棺材，钱万全只见原本凶悍的小丫头立即偃旗息鼓，恨不得找条地缝儿躲起来才好，赶紧的打了圆场。

　　“这丫头子我要了，等过了尾祭就送到黄泉渡去，老规矩。”“得嘞~谢无常爷光顾~”钱万全知道这老规矩的意思，这丫头子也只有在黄泉渡才能卖个好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