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三》蛊之舞

5、明路 胖

　　胖子是在一日三餐吃饱喝足之后，大摇大摆的来到客栈的。
　　这时候天儿都擦黑了，早就过了饭点儿，大部分人都在饭后聊闲，有的甚至都已经回家睡觉了。
　　不过店小二一见是胖子，还是一脸殷勤的就迎了上去，“哎呀，胖爷今儿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儿了？要吃点啥，我这去让他们重新开灶儿！”
　　一说到吃胖子打了个嗝，摸了摸肚子说，“刚从你二虎嫂家吃了一天的蒸鱼，你这儿的我还真吃不上了，嘿嘿。”他勾住那伙计的脖子拽到一边，悄声问，“你店里有个长的挺俊的小哥儿，在哪一房？”
　　伙计被他问的一愣，看了看胖子笑的一脸□□，嘴角不禁有点抽搐。
　　胖子啪就给了他一脑袋瓜子，“你他妈瞎琢磨什么呢，那小子前天坏了胖爷的买卖，胖爷是来讨债的！”
　　“您早说啊……”伙计翻了个白眼儿，“敢坏您的买卖，我一早就把他整服帖了，还用胖爷您亲自来啊。”
　　“不知道天高地厚。”胖子顺势又要给他一下，没打出去又收回来，“这事儿胖爷自己干，你拓麻别瞎掺和。我可跟你说好了，小三爷已经回来了，他这次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做，到时候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别拓麻添乱。”
　　“小三爷回来了？！”伙计听了明显高兴坏了，“哪天来咱这里吃饭啊，我安排。”
　　“就知道吃！”胖子终于把那一下打了过去，“你今儿先安排我办了这趟再说。”
　　“得，全听您的。”那伙计眉开眼笑的指指楼上，“那人就住三楼左数第二间，不过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胖子还没听完就直接推搡着他往楼上走了，“走，上去看看。”

　　伙计被胖子推到门前，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他想着那人大概还没有回来，就顺手推开了房门。
　　这里住的客人没有锁门的习惯，这是伙计第一天来打扫的时候发现的。那人统共就那么几件家伙，平时出门都裹起来背在身上，锁不锁门其实都一样。
　　可是他没想到推开门之后不仅看到了人，还是个直挺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伙计吓了一跳，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就撞在了胖子身上，他哆哆嗦嗦的抓住胖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死……死……死了？？？”
　　“死你个头啊！”胖子啪的又给了他一脑瓜子，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反手又把门关上了。
　　伙计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张起灵头边，伸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感觉得呼吸了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活的。”
　　胖子白了他一眼，把他扒拉到一边儿，极其粗鲁的抓起来张起灵的一条胳膊，把张起灵翻了个个儿，然后蹲下就往身上摸。
　　伙计在旁边看的直黑线，你还说你不是来耍流氓的，这拓麻就上手了啊……忽然幌啷一声，一堆东西呗仍在了他脚下，他一看就是这人平时出门带在身上的那些家什儿，不解的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瞪了瞪眼吩咐他，“都给胖爷送到家里去，顺便把你婆姨的脂粉盒子拿来。有你婆姨不穿的旧衣裳，也划拉几件来。”说完还摆摆手示意他快一点，然后转过头去就开始扒张起灵的衣裳。
　　伙计目瞪口呆的看了一会，不禁感叹了一句，“世风日下……啊！”话没说完就被胖子一脚踹出了屋子。

　　胃疼……
　　张起灵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胃疼。
　　然后是一阵一阵有规律的眩晕感。
　　张起灵马上就明白了自己是被人扛在肩膀上，一步一颠的往前走着。他的肚子正好搭在那人的肩头，随着那人的走动一下一下的硌着胃，觉得有点想吐。
　　然后他又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动。不只是不动，他甚至连一点点气力都没有凝聚起来，仍然像是死了一样，软塌塌的挂在身下宽厚的肩膀上，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
　　抗他的人呼吸稍微有点粗重，但是似乎心情很好的，小声的断断续续的从鼻子里哼出一两句不知是什么的，听起来颇具地方特色的小曲儿。
　　反而他身边的人脚步急促，气喘吁吁的有点跟不上步调，还有些着急，“胖爷，这小子倒是要怎么处理，您交给我、交给我呀！”
　　这个称呼马上让张起灵想到了他刚刚来凤凰镇的那天，在街上和人争夺那块假玉的胖子，也就突然明白了这次被人下闷子的缘由，不由得心里自嘲了一下。
　　果然是那胖子的声音回答，“你办我还图什么乐子，这小子也算是那什么……天……天生丽质，穿上你婆姨的衣裳还真有那么回事儿，这要是浪费了多可惜，我跟你牡丹姐打好了招呼，送他去那里快活几天，嘿嘿。”
　　“啊？！”另外那人听了吃了一惊，犹犹豫豫的说，“不能吧……这跟您多大仇啊，您这招是不是狠了点儿……”
　　“有吗？”胖子斜了他一眼，“一千块大洋的仇是小仇？……按理说胖爷我还真不在乎这一千块大洋，可他妈的那么多人看着他砸了胖爷的场子，胖爷我要不是不讨回来，以后还混不混？”
　　“得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伙计显然不是真的计较这些，又开始嘟囔起别的，“可是小三爷回来了，您以后也用不着搞那些营生了。”
　　胖子顿了一下，突然腾出手来啪的拍了那伙计一记脑瓜，“你他妈这句话说得，怎么跟我被吴邪包养一样？”
　　张起灵一路听得又是可恨又是可笑——牡丹？起这么艳俗的名字简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件好事。这么想着，张起灵慢慢的将气力都凝在了他的手指上——他那根出奇长的中指。
　　胖子回头咂摸了一下嘴，又有点得意，“不过也是，吴邪回来了，我还搞那些做什么，总不能真砸了他的买卖……呃！”
　　也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突然全身一麻，迈出去的腿竟停在了半空，落不下去了。可他前俯的惯性却没有停住，带着他宽胖的整个身体直挺挺的笔直的倒了下去，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和不知道哪里折断的清脆响声。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起灵早就借力使力的从胖子身上弹了出去，直冲向旁边的伙计，虽然刚刚的判断让他知道这个伙计对他并没有什么威胁性，但是在吃了这次的大亏之后，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当即一记掌风往伙计脖颈砍了下去。可怜那伙计还张大了嘴巴看着胖子倒下去的样子，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瘦小的身体像个破布袋似的就瘫了下去，几乎和胖子同时落地，只是他马上就失去了意识，像个死人似的躺在了那里。
　　张起灵落地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抽空了似的，他大口的穿着粗气，努力的让自己站的不那么晃荡。可他的眼睛却盯着倒地的胖子从没松开过。
　　胖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知觉，只觉得背上有一节脊柱生疼生疼的，疼得他直吐气，结果嘴巴贴着地面这么一吐气，尘土直往脸上扑，呛得他又咳嗽了几声。
　　缓了缓终于脖子能动，他艰难地把头扭到一边，改善了一下自己面朝黄土的局面。没想到这一扭头恰好就对上了张起灵，瞪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恨得话都说不出来，直把一口牙咬的咯吱作响。
　　张起灵见他果然没有了翻盘的余地，终于不再看他，胡乱的脱了自己身上应该是那伙计老婆的衣裳，一股脑的扔在了胖子身上，也不看胖子什么反应，扭头跌跌撞撞的就往巷子深处走了。

　　去哪里呢？
　　客栈是不能再回去了，也没有必要回去了。想来身上的东西早就被那胖子给黑了，现在也不是找的时候。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其实也没有别的地方供他选择了。张起灵迈进小黑屋的时候，心里这么想。
　　陈皮阿四并不讶异他的到来，但还是神情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被烟呛了一口，一连咳了好几声，苍老枯干的空响从喉咙里蹦出来，回荡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
　　陈皮阿四没有说话。
　　张起灵也没有说话。
　　他一屁股坐在了靠门的地上，整个人都靠在墙上，仰着头，眼神空洞的盯着半空中不断变化着形状的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皮阿四终于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在桌角磕了磕手里的烟斗，“以后怎么打算？”
　　张起灵并没有回答，动也不动的继续发着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缓过劲儿来似的，站了起来，走向陈皮阿四那边的小土炕，从怀里掏出一块赭色的东西，递到了陈皮阿四面前的桌子上。
　　陈皮阿四眼前一亮，伸手拿了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裂开嘴露出一口老牙，“麒麟竭！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好东西……你倒是用不到。”他看了张起灵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又缓缓地放了回去，“可惜……我也用不到了。”
　　张起灵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再反悔，就又把那麒麟竭捞回了手里，冲陈皮阿四点了点头，就有了要走的意思。
　　陈皮阿四突然又说，“我是不做这买卖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我这个年纪，能有个善终就满足了。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介绍个地方给你罢，起码保齐你这次买卖，怎么样？”
　　张起灵听他这么说，就停下了脚步，抬起眼睛看着陈皮阿四那张比年纪老得多的脸。
　　“你先在我这里歇两天罢。”陈皮阿四磕了磕烟斗，有点艰难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背着手往里屋走去，“等你身体好了，就去西冷印社看看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出去前记得洗把脸。”

　　就这样，张起灵在陈皮阿四的小屋里整整发了两天的呆。
　　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捡了陈皮阿四丢在炕上给他的衣裳，收拾停当，就要出门。迈出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陈皮阿四的叮嘱，便绕到拐角的脸盆旁准备洗把脸。
　　那脸盆的水清凉凉的，映着瓦楞之间漏下来的光跟面镜子似的，让弯腰下去的张起灵一愣。
　　脸盆里浮现的那张脸简直跟唱花旦的戏子一样，浓唇艳影，粉脸黑眸——又因手法的粗糙看起来颇有些吓人，看的张起灵打了个激灵，突然觉得这两天过得有点窝心。
　　逃也似的离开小黑屋，张起灵发誓近期内绝不再和陈皮阿四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