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三》蛊之舞

4、陈四爷 饭

　　饭桌上，刚装好的饭菜还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胖子犹自坐在桌前，拿着个比平常大的许多的大腕，正留着口水从碟子里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一副马上就要大快朵颐的姿态。
　　小女孩回到屋里，也不拿自己饭碗，径自蹦蹦跳跳到了胖子的眼前，抱住了胖子粗壮的手臂，眼巴巴看着胖子，一派的天真烂漫，“胖爷爷喂我！”
　　“么儿~”，胖子显然喜欢这个小家伙，放下饭碗就把她抱起来举了举，惹得小女孩尖叫连连，又把她放下，揪揪小脸儿，“先去把脸洗了，别自己吃进去，回来胖爷爷就喂你吃饭。”
　　“嗯~！”小女孩开心的随着那妇人进了里屋，乖乖的洗脸洗手。
　　胖子已经忍不住夹了口饭菜入口，忍不住称赞道，“嫂子，咱凤凰镇就属你做的蒸鱼最好吃，胖子我三天不吃保证馋的慌。”
　　妇人声音从屋内隔着帘子隐隐传来，“瞧胖爷说的，啥时候想吃了就来，也省的么儿天天念叨着要找她胖爷爷。我家二虎不在，我们娘俩也受了胖爷你这么久的关照，还舍不得几条鱼不成？”又犹豫着问道，“话说回来，我家二虎这都半年多没回来了……”
　　“嫂子你放心吧。”胖子笑道，“二虎大哥前天刚给我捎信说手上的生意差不多快落停了，听意思是赚了不少，也就这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哥俩还得好好喝一壶~嫂子你也不用老是提心吊胆的，二虎大哥为人忠厚，出不了什么岔子。”
　　“有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不少，”夫人牵着小女孩出来，被小女孩挣开了手，看着孩子往胖子身边跑，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净给你添麻烦了……”
　　“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么儿这么漂亮可爱的，谁见了谁喜欢～”胖子一把抱起小女孩放在自己腿上坐好，用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况且今天么儿可是给我帮了一个大忙，是不是啊。么儿？”
　　“嗯！”小女孩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极为肯定的点了点头，小小的手跨住胖子的胳膊，吧嗒吧嗒小嘴儿，“胖爷爷喂我！”看来这辈分也是由着她乱叫的。
　　“哈哈，好，胖爷爷给你挑挑刺儿～”胖子肥胖的肚子抵在桌子上，弯下头仔细的把碗里的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然后夹起剩下的鱼肉往小女孩嘴里送过去，“张大嘴～”
　　“啊——唔！”小女孩粉嫩嫩的小嘴儿长的老大，一口把肉吞进嘴巴里，撑得腮帮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笑，“好好次……”
　　“哈哈。”胖子也高兴的帮她擦着嘴边的渣渣，笑的眉开眼笑，看得出他对小女孩是发自心底的喜欢。
　　那妇人看两人吃饭吃的其乐融融，笑着逃了摇头，转眼往窗外看去，远处的码头落入眼底，妇人眼中带上了一些期盼，仿佛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正站在船头，赶往回家的路上……

　　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发生的一切，张起灵并不知道。
　　伸手擦了擦还湿润的脸颊，张起灵突然有一种忽如隔世的不真切感。刚刚目睹了一切的路人还不时冲他投以微笑，笑容亲切又遥远。
　　难道刚才感受的恶意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觉？
　　大概是上段时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呆的太久，变得疑神疑鬼了吧……张起灵凝着眉头走了半路，终于在一家店前停住了脚步，敛了心神。
　　这店铺看起来诡异，门面小的不过平常人家半扇门一样宽窄，它也的确就安了半扇门。
　　门是开着的。
　　此时虽不是正午，但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太阳就显得烈了些许，可偏偏这光和热都被格挡在了这扇门外，任凭门外的世界多么绚丽，门内却不曾有半分色彩，只是一味的黑，和那未知黑暗中渗透出的冷。
　　门上方悬了一块同样小的可怜的牌匾，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黑乎乎的，上面却并没有一笔半划，是一块空牌匾。
　　张起灵对着空牌匾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一脚踏进了那黑暗之中。
　　羊肠似的走廊长而深邃，张起灵似乎并不收任何影响，速度不急不缓的，时不时躲一下隐藏在黑暗中的障碍物，不多时来到一间狭小的屋子面前，门开着，两片破布似的门帘儿挂的歪歪斜斜，脏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张起灵用随身的刀柄挑着，闪身进去。
　　一股有些呛人烟味扑鼻而来，张起灵咳嗽了一声，皱眉看了看烟雾缭绕中一个模糊的瘦小的身影，开口，“陈四爷？”
　　“坐吧。”一个干瘪但气劲十足的苍老声音从烟雾中传来，伴随着几声旱烟磕的哒哒闷响。
　　张起灵无视了这句话，也不在意这云里雾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继续问着，“佛爷怎么说？”
　　“他说——”陈皮阿四继续磕打着手里的烟，“让我帮你做完这一单，债就了了。”
　　张起灵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了句，“麻烦了。”并听不出什么感谢或者别的什么意味。
　　“麻烦？”陈皮阿四的笑声从烟里飘出，声音干涩里透着那么点失落，“怕是麻烦不了了……你要是十年前来，我会自寻这个麻烦，可是你来晚了……来晚了啊……”
　　这句话仿佛带动着时光流硕，让张起灵有瞬间的恍惚，翻腾的烟更多更厚了，张起灵努力想看清那个坐在里面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脑子里晕晕的。
　　见他不答话，陈皮阿四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不甘愿似的，继续说道，“我还是老了啊……”
　　张起灵好似是听了这句话才醒悟过来，轻轻的点了点头，默默地回头往外走去，那门上的破布帘影影憧憧的，在眼前晃过来晃过去的，让他有些莫名的焦躁。
　　“年轻人出门在外的，还是小心点好——”身后那苍老的声音又传过来，“强龙压不了地头蛇，该收敛的地方，不能够太张扬。”
　　张起灵听得云里雾里的，回头问，“什么意思？”
　　可除了几声旱烟磕打的声响，陈皮阿四再也没有了要回答他的意思。
　　张起灵呆呆的站了片刻，也就没有再问，掀起那两片黑布也似的门帘儿，闪身走了出去。

　　直到强烈的阳光带来了那不可抗拒的耳鸣和眩晕感，张起灵心里才咯噔一声，原来方才那阵恍惚并不是因为被屋里那黑暗造成的心里错觉，只怕是之前找了道儿，现在才刚发作。
　　四下里扫了几眼，还好这地方偏僻，没几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其他埋伏。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纵身跃入了身后的矮墙里。
　　整个视野里的景象在张起灵面前急速的倒退着，甚至身边的风被他带起了呼啸之声，他却一味的更快。
　　在到达一个三层楼后的转角时，张起灵毫无预兆的脚尖一拧，猛地跃上了二楼一扇开着的窗子，翻身靠在窗后扣着窗棂一个用力把自己甩了上去，顺势用脚在那窗棂上一踏，就翻上了三楼。
　　那窗子被他踩的哐当一声撞回窗台上，引得那屋内几声惊疑的叫声，仿佛还有人正在走过来探查什么，张起灵充耳未闻，毫无停顿的撞开了三楼虚掩的窗子，直接滚了进去，又反手关好，这才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就这么保持着关窗的动作不动了。
　　直感觉楼下那人探出头来四下张望着，并没有什么发现，一边抱怨一边回到屋里之后，张起灵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被眩晕支配，他勉强站起身来，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摇晃着想走向床边，却终究没能成功，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