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不世轮回——卷三》蛊之舞

25、第 25 章 或许是因为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之前争分夺秒的紧迫感，龙髓那么重要的东西又不在自己身上，吴邪突然觉得有点轻松。
　　他看了看走在身边的张起灵，清晰但不刚硬的侧脸，很白，之前被他剪短的刘海随着脚步略过眉梢，眼皮儿耷拉着，掩住眼中那琉璃似的光彩，整个人就像是被封印了的宝器，尽敛锋芒，却不失摄人心魄的那股子吸引力。
　　或许察觉到吴邪灼热的目光，张起灵眼皮儿一抬，侧过脸去看他，就对上一对黑暗里凝聚了所有光华的眸子，深邃又璀璨，看得他一愣。
　　张起灵很喜欢吴邪的眼睛。
　　他觉得吴邪的眼睛里有一种流连过三千世界的繁华，却时而深沉，时而天真，时而痞里痞气，时而霸道凛冽，这些混杂在一起但是没有一样是突兀的，不和谐的。
　　吴邪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笑的，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张起灵知道。当然还有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情愫。
　　所以如果有他人在场，吴邪看着自己的时候，都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和担心。
　　但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墓道里，四目相对，让他连抗拒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甚至不能思考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吴邪却笑了出来,伸手从张起灵的背包上拍了两下，“我们倒像是出来郊游的一样。”
　　张起灵看了看两人的样子，还真是那个意思，他问吴邪，“你去过很多地方？”
　　“是啊——”吴邪有些得意的把手抱在了脑后，“北京、吉林、四川、广州……哈哈哈，你该问我哪里没去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将来，我还想去外国看一看。不过，”他话锋一转，漆黑的眸子转向张起灵，“我最喜欢的地方是西藏，那里简直是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有机会，你该去看看。”说完觉得不妥当，想了想他又改口，“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张起灵似乎被吴邪的情绪感染了，那是吴邪特有的活力和张狂，于是他不自觉的，也带了笑意。
　　吴邪一怔。
　　他很少看到张起灵笑，少到他以为张起灵根本就不会笑，甚至有时候瞎想，张起灵笑起来说不定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当他意识到现在的张起灵是在笑的时候，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那看得出弧度的嘴角，让张起灵显得有些浅薄的嘴唇变得格外的生动。
　　那双平日里冷漠的眼中隐约荡起一波潋滟，清浅的像是长白上刚化开的雪，是一种罕有的惊艳。
　　吴邪看的有些呆，讷讷的伸手去拉张起灵的手，从他的指间插进去，握起来，十指交缠。
　　握住了，吴邪才猛然惊醒，忍不住又噗呲一声笑了，这在墓道地下两个大男人手牵手漫步的画面，简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是张起灵没有在意，他甚至微微合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反握住了吴邪。
　　吴邪感觉到张起灵冰凉的手指压在自己的手背上，突然又有了想哭的冲动，他蓦然停住了脚步。
　　张起灵被他带的一顿，不解的回头看他，但见他含笑的眼睛黢黑如墨，却灿若晨星，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微动，说道，“张起灵，这辈子遇到你就足够了。”
　　这辈子，遇到你，就足够了。
　　张起灵竟也怔住，似是一眼万年，似水流年，唯有眼前的吴邪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突然刺啦啦一阵枪响，张起灵猛的回神，眉头一簇，转身就往枪响的方向跑去。
　　吴邪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急什么！”凝神去听，隐约是从左边传来的，“是瞎子那边。”
　　张起灵点了点头，用眼神询问吴邪的意思。
　　吴邪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突然听张起灵说了句，“他不是敌人。”
　　吴邪略有惊讶的看张起灵，张起灵依然淡漠，好像只是给吴邪一个提醒而已，继续等待吴邪的决定。
　　吴邪还是摇了摇头，“他用不着咱们操心。”
　　张起灵也就没有坚持，他也认同吴邪的看法，何况他是知道一点瞎子的底细的。
　　吴邪凑到了张起灵耳边，低声说，“我们慢慢走，胖子和四阿公铁定是最快的，我让他们出去之后直接回凤凰镇，后面的事情就得由我们来解决了。”他轻笑，稍微提高了声音，“反正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怀疑瞎子不会乖乖出去，由他去闹个痛快，我们也乐得轻松——”然则话音未落，吴邪突然抓着张起灵就跑，又暗暗提醒道，“小心埋伏！”
　　张起灵已经听到身后几道破风声擦着自己的衣角呼啸而过，不假思索的从身后抽出了刀，手里用了点力气握了吴邪一下，稍微降低了两人的速度。
　　跑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隐约能听到身后纷杂的脚步声，到了一处弯道，出乎意料的出现了一条岔路，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分了开来，一人一边，脚步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进了岔路吴邪着实有点头大，首先是迎面扑来的发霉的味道，差点让他以为刚打开了一间烂了几百年的储藏室，他瞬间捂住了鼻子，然后发现这墓道里乌漆墨黑的，和之前还有些光亮的墓道不同，简直什么都看不见。
　　他盲目的向前跑了没几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就直扑扑的往地上栽下去，情急下伸手去撑地，又不知道按在了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咔嚓一声碎了，晃了吴邪一下，好歹没摔个嘴啃地。
　　吴邪心里暗骂，早知道自己去另一边了，反正张起灵跟个夜猫子似的。他趁着后面的人还没追上来，麻利的从兜里掏出一盒洋火——那还是他自己的湿了以后从瞎子那里顺来的——刺溜一声划着了往眼前探出去，然后就一愣。
　　嘛的这地儿好像就是个储藏室，一个储藏尸体的储藏室。
　　当然，大部分已经只剩下骨头了，刚刚吴邪按碎的显然是个不知道哪一辈前辈的头盖头。吴邪心里替他默哀了一秒钟，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打的噼里啪啦了。
　　他甩灭了手里的火柴，脑子里开始整理刚才这极短的时间里看到的东西。
　　首先这里的死人很多，这些人虽然死状不同，但是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的，也就是自己进来的那个甬道口。所以他理所应当的瞟了甬道口一眼，惊讶的发现这并不是墓道里原有的通路，而是个被盗墓贼炸开的侧壁，刚刚绊倒自己的就是一块散落的石块。
　　再者除了这些死人，似乎还散落着不少工具，看那样式竟然是当年这座陵墓的建造者们，大概是建造完毕后当权者为了灭口才将他们驱赶于此，直接封死在了里面，也是让人唏嘘。
　　吴邪又摸索着往里走了一段，果然后面是更多的尸体，从开始的零零散散变得三五成堆，最后竟然练成了片，堆成了小山包。吴邪行进到那尸体差不多半人高的地方，突然一猫身蹲了下去，瞬间了无生息。
　　直到听到外面有窸窣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传进来，吴邪才把刚刚在路上随手摸到的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铁器狠狠地往甬道更深处一甩——那铁器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响动，只是一声轻微的噗，好像是插在了什么质地有些柔软的物体上。
　　吴邪眉头一皱。
　　然而这一声轻微的响动在这静寂的墓道中还是成功的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不约而同的脚步一顿，似乎相互之间传递了什么无声的讯息，然后又继续前进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吴邪这才松了口气，屏息凝视，隐隐约约见几个模糊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簌簌的走了过去，吴邪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走出很远，脚步也听不到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放松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吴邪依旧轻缓的从死人堆里走了出来，往来路走了回去，只是他的速度从一开始的不急不缓，渐渐地恢复到了平时，又逐渐的加快，到了临近出口的时候几乎已经变成了小跑。
　　在离出口十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刹住了脚步，把身后的背包放下一边甩到了胸前，开始翻翻找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心满意足的拿出了一个包裹的十分严密的油纸包，严密结实的似乎之前那些水淹土掩的灾难根本没有影响到它一样。
　　吴邪用小刀将油纸割开，取出了另一个小一号的油纸包，上面赫然有一截不短的引线。居然是炸药。
　　吴邪舔了一下嘴角，嘿嘿的笑着把纸包安放在了靠近石壁的尸体堆上面，一步一步的拉着引线往后退，没几步引线就到了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洞口的距离，寻摸了一下，似乎十分满意，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又从裤兜里掏出了那盒洋火，抽出一根划着，小心的点着了引线，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风扫到一样，急速的往洞口外面跑去——

　　张起灵正在和一个漂亮妖艳的女人对视。
　　这女人当然是阿宁。
　　不得不说阿宁发现自己追的是张起灵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吞了一坨翔一样，五味杂陈。
　　她说，“嘛的”，带着点向张起灵抱怨的意味，“我本来想去弄死瞎子的，结果选错了方向，发现是你们俩的时候，觉得搞一下吴邪也可以，结果老娘又拓麻选错了方向。”她甚至有点无奈，“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
　　张起灵倒是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淡然的看着阿宁。
　　阿宁耸了耸肩，说，“我不想和你为敌，我大体知道些你的背景，张大少爷。”她笑了笑，“和你作对我讨不了什么便宜，所以我很想说，不如我们就此别过，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可是……”她看了一眼张起灵握刀的手，“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赞同我这个建议。”
　　张起灵面无表情。
　　阿宁有点没趣，叹了口气，“我的兄弟不多了，不能再有损失了。但是……至少去你们吴小三爷那边的，都是些好手，过会儿解决了他，我就还有胜算，”看张起灵的眉头皱了一下，阿宁提议，“张大少爷现在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收他吴邪个全尸……唔！”
　　张起灵似乎被惹恼了一般挥刀就劈了下来，阿宁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躲开，拍着胸口平定了一下，看张起灵的眼神略微有些怪异起来，“看来张大少爷对吴家那位倒是关心的很……”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隔壁耳道里响起，因着在地下，没有其他传导途径，不但声音全部闷在了甬道里冲击到了张起灵这边，甚至连震动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而在这爆炸声中，还夹杂了吴邪的一声听起来颇为凄厉的大吼。
　　张起灵和阿宁同时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都皱起了眉头。
　　阿宁心里诧异，她确定自己的人根本没有带着炸药，难不成那姓吴的和自己的兄弟同归于尽了？
　　张起灵在意的却是吴邪那一声大吼，他没有担心，他知道吴邪的聪明——或者说阴险，就算在最不利的情景下不也会让自己多吃一点亏，区区几个练家子还真不能把他怎么着，可是他刚刚那神经质的大叫是……
　　这时候的吴邪正在拼命的拍着自己可怜的耳朵，拓麻的，还好自己有常识，用大吼缓解了刚刚的巨响，不然非得聋了不可。当然，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和聋了也差不多，满脑子都嗡嗡的。
　　不耐的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吴邪有些步履阑珊的站了起来，虽然躲在了石壁后面避免了被炸裂的乱石穿上几十个窟窿，但难免被弄了个灰头土脸，脸上也多了几处擦伤。
　　当然这些都是小意思，吴邪阴险的看着被炸药埋了个彻底的甬道，嘿嘿直笑，跟小爷斗，也不看看小爷我比你们多几个心眼儿。
　　事情落停吴邪也就不再耽搁，拔腿就往张起灵那头儿跑。
　　他并不怎么担心张起灵，张起灵的身手可是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所以他的步子放的很慢，很低。
　　这导致他在快要跑到两人分开的那个拐角的时候，突然被绊了一跤，当然也正是因为跑得不快，所以他只是踉跄了几步，并没有跌倒。
　　吴邪就留心看了一眼脚下，那是一块铺路的青砖，没有任何的特异之处，只是像是松动了一样，比别的砖突出了那么一点点。
　　吴邪黑漆漆的眼睛眨了几下，刚刚自己走的路肯定是死路，何况被自己一炮给炸了，张起灵那边听回响也不见得是多通透的地方，既然上天给了他眼前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于是他抬起脚狠狠地往那砖头上一踹。
　　那砖头下陷到了和其他砖头平行的地方，就没有了动静，吴邪盯着两边的墙面看了半天，没错，砖头还是砖头，严丝合缝儿，并没有预计的芝麻开门。
　　难道拓麻的真的只是年久失修么？吴邪挠挠头，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一样，心理唾弃着这几千年前的豆腐渣工程，准备继续上路。
　　结果一回头给他吓的差点又一个跟头栽回去。
　　就在他面前的地面已经无声无息的裂了一个大口子，四四方方的，黑洞洞的，由一排青石台阶铺就的道路一直延伸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仿佛是邀请他去地府走一遭一样。
　　吴邪心里骂了句魔性，谁拓麻把通道开在地面上啊，简直有病。
　　但是眼下他又别无选择。
　　他小心翼翼的跨过了入口，往张起灵那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停下了，突然深吸了一口，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张起灵！！！”
　　张起灵心思本来就在他这边，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已经手起刀落，劈倒了一个拦在自己身前的小喽啰。他并没有要了那小喽啰的命，但的确是下了狠手，砍断了那人胳膊上的一根动脉，瞬间献血喷涌，场面有些骇人，让剩下的人一时忌惮，谁也不敢出手了。
　　张起灵并不看他们，毫不犹豫的又解决了几个障碍物，往吴邪那边跑去。
　　眼看着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阿宁气的跺脚，“还不给我追！！”这才跟着手下一路追了过去。
　　张起灵刚转过拐角便看到了吴邪一张笑脸，虽然那脸上带着些许的擦伤，但依旧像是暖阳一样，在这阴寒的地洞里闪耀着属于他的光芒。
　　吴邪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一点，自己先一步跳下了台阶，待张起灵靠近忙伸手去接他下来，当然他同时看到了后面的追兵。
　　啧啧两声，吴邪拉着张起灵就往里狂奔，却被张起灵一把拖了回来，他奥哟一声揉了揉差点拉脱臼的胳膊，回头看张起灵抄起黑金宝刀，用刀柄在墓道内的墙上戳了那么几下。
　　大开的墓道，又开始合拢起来。
　　追兵的脚步已经在头顶响起，张起灵的眉头微蹙，把吴邪往墓道里一推，手中的刀又握紧了几分，“太慢了，得阻他们一刻。”
　　吴邪不满的大步垮了回来，一把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张起灵，沉声道，“我来。”
　　张起灵回头疑惑的看了吴邪一眼，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后腰突然被吴邪用手一拢，整个人就倒向了吴邪，吴邪也不犹豫，嘴角还带着坏笑，脸已经凑过来吻住了张起灵的嘴唇。
　　张起灵有点懵逼。
　　已经赶过来的阿宁，看到这一幕，也有点懵逼。
　　她的手下也同样一脸懵逼。
　　就这一懵逼的功夫，墓道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渐渐地合拢，唯一让他们精神缓和的，大概是最后缝隙里，吴邪那张灿烂的笑脸和冲他们挥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