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忆摇船》倩芯

7、交锋

　　交锋
　　最近在筹备的秋季晚会可把大家忙坏怀了校园里到处都是兴奋的关于这次舞会的讨论。到时候要选出领舞的一对。大家都可以展示自己的宝贝衣服和鞋子。
　　小许愿号称自己不要去，因为她没有那种“太正式太夸张”的衣服可以穿。
　　这有何难？我们大家一起来到街上，人人都企图用自己的风格打扮小许愿。可怜的小许愿就像一个涂色盘一样，我们正准备找戴姝灵求助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从街到走过，他看到我们就走过来。
　　“美女们？在做什么？”是铁手张小杰。
　　“我们帮小恬选一件去参加舞会的衣服啊。要是找不到就让戴姝灵专门去做一件。”
　　他看看许愿，她说：“真是麻烦透顶。”
　　他笑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于是我们大家识趣地纷纷回家。
　　我在心中默默念叨，医学院是个可怕的地方，医学院是个可怕的地方，医学院是个可怕的地方。
　　天知道，那个教授一定是对我有意见，为什么对我要求这么严，据说这次只会有一个人代表医院去参赛，我们大家不由地都紧张起来。
　　最后留下来的学生每人都有一个教授特别辅导，辅导我的正是以严厉著称的徐锦天。她是那种生性特别苛刻的老太太，对我的作业可以用吹毛求疵来形容。我屡次被她骂得泪珠哗啦哗啦地往下掉。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认同我的思路。只好压缩所有的睡眠时间，把所有的时间都让位给学习！
　　妈妈叫我回家来住，又没有时间照顾我，就把大姨接来。大姨是个特别可怕的人物，她和妈妈感情特别好，她特别宠爱欧楠，也特别不喜欢我。
　　我知道，她把我看做一个莫名其妙的，生活在人家家里的人。
　　她帮我整理东西，照顾一日三餐什么的。
　　在这两位老太太的联手摧残下，我都快疯了。
　　我费尽心血拿过去一个报告，徐教授说这个从理论上都是错误的。她还让我最近四天把高年级的书都看完，我吃饭也在看书，连做梦都在看书。
　　大姨对我总是冷冰冰的，我想她一定是很不喜欢我吧。我总是很忙，她却总是指责我一定是平时没有认真学习。她心目中的好孩子的形象就是欧楠欧楠欧楠。她不停地念叨欧楠小时候有多么的聪明，多么得招人喜欢多么得伶俐。就是不喜欢我。
　　有一天欧楠回来了，看到大姨很高兴，就在那儿和她说话哄她开心。
　　欧楠最拿手的就是装作一副乖巧体面的样子给老太太们看，让她们称赞他举止得体，言语爽利。
　　看吧，大姨说：“你什么时候把交到的女朋友带回家来给大姨看。”
　　欧楠说：“我没有女朋友啊。那兰兰呢，你没有给她介绍个好男孩？那孩子不爱说话，也是还一个人。”
　　欧楠乐了，对我眨眨眼，又对姨妈说：“妹妹永远都会跟我在一起的。”
　　大姨说：“乱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听你妈妈说有个女孩叫青青很不错，带回家来给大姨看看。”
　　欧楠赶紧乾坤大挪移：“都什么呀。别听别人成天乱七八糟地说。大姨，你要对我有信心，保准给你找你个你得意的甥媳。”
　　“这就定了。”
　　欧楠看我的憔悴如鬼的模样，忽然说：“妹妹怎么瘦了？”
　　大姨忽然有些不自然：“最近功课忙，我经常给她说要歇歇要歇歇。可是你妹妹呢，功课老做不完，老罚他。记得你小时候啊，老师那个宠爱。”
　　哼。
　　晚上到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我满心的不开心。为什么都来为难我？为什么都来为难我？
　　欧楠笑着对我说：“大姨就是这样，爱唠叨些，其实她心里最疼你。”
　　“是不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
　　房间里鹅黄的光照得一片静谧。欧楠看着我写作业。空气里充满了秋天的单调而温暖的气息。因为是夜，这气息就显得更委婉了。
　　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欧楠伸手把它别在我的耳朵后。
　　也许是这样的气息太暧昧了吧。我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和夹在海冰尚英树间的烦恼，不由得伤心起来，眼泪就刷拉刷拉地掉下来。欧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我把我所有的烦恼都告诉他忽然就觉得轻松了。永远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你，倾听你的烦恼，真好。
　　“我只想知道一点，你到底爱不爱他。”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镇定自若，可是我发现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轻声说：“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
　　“我在想，你要不要考虑，”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和我结婚？”
　　我呆住了。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爱你。”
　　“你，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个我最想逃离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在这房子里是多么孤独，是多么无助。自从我六岁来到这里，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要逃离。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关于我亲生父母的恶梦。”
　　他抚着我的头发说：“好了，好了，这些都过去了。”
　　我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喃喃地在说：“永远不会过去的，永远不会过去的。”
　　他俯下身子看着我：“答应我吧，要不我明天就不去工作了。天天到你们学校，带着花，等你上课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你。下课等你。这样你就会觉得很丢脸，最后就不得不嫁给我。”
　　我难为情地说：“你在说什么？”
　　“至于你和那个运动员还有海冰之间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怎么解决，你要帮我怎么解决。”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除了他我还能相信谁呢？我望着他。他俯下身来抱抱我：“我爱你，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记着这个就够了。”
　　忽然这时候，门响了。大姨正端着一瓷盆核桃粥来，要给我。她天天都会强迫我喝下这一盆完全没有味道的东西，说是有某某药材。
　　我们迅速分开。而大姨就真的没看见。她喜盈盈地对欧楠说：“你也喝些，工作不比她现在念书轻松。看，大姨在这里面放了樱桃、葡萄干，还有人家女孩子喜欢的芦荟，味道好。看，这还有柠檬汁。”
　　欧楠他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送我去上课下课。等到黄昏的时候，我们去散步却遇到了尚英树。为了海冰也为了明皓天，我决定忘了尚英树，所以我回过头不去看他，但我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在看着我。
　　等放学的时候，尚英树正在实验室门口等我。欧楠带着我大步从他面前走过，牵着我的手。
　　他过来，对欧楠说：“你凭什么拉她的手？”
　　欧楠说：“因为我是她男朋友。”
　　他转向我：“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我看看欧楠，他面无表情，然后我点点头。“怪不得这些天对我不理不睬的。”
　　欧楠拉着我走了，他在后面说：“我邀请你做我秋季晚会的舞伴，我会一直等你。”
　　欧楠的步子迈快了，手也拉得好紧。忽然他放开我的手，回转到他身边：“早就想教训你了。”欧楠给了他一拳。他猝不及防，险些摔在地上。
　　他起来，对欧楠说：“你又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你知道吗，不久前我还能在她眼睛里看到爱，这两天却躲着我。你居然敢拐走她。”
　　天啊，这是实验室啊。我说：“你们两个够了！”
　　我拉起欧楠走了。他在后面喊：“我晚会上会一直等你的。”
　　欧楠木=听了又想转身。于是我放开他的手。他追过来。
　　“你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为什么要这么不冷静？”
　　“因为我想告诉他，你是属于我的。”于是他给了我一个我们的初吻。
　　他说：“说你爱我吧。”
　　我到底爱不爱他？想到我小时候因为亲生父母离开而受的惊吓，我忽然颤栗了。
　　欧楠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挡，这几天徐教授看到一个英俊的“男朋友”陪在我旁边，对我都和颜悦色了许多。
　　也许是徐教授看到了我的努力所以对我改观了？
　　天说不定要晴了。在我熬了几天夜把作业交给她时，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给我布置了更多的作业。
　　天还是阴的。说不定就要下雪了，等过了秋季晚会后，冬天就要来了。
　　大家都忙忙地准备着晚会的衣服。小许愿一直拒绝把铁手给他挑选的衣服给大家看。她一直在犹豫，是接受小杰的邀请，还是去找周组长。
　　那天如玉来到我们实验室里许愿也看到了她，显然，她也非常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因为学校里要选晚会领舞的，因为张小杰是交换生，所以他要领舞。医学院选了周组长。因为领舞是件非常出风头的事情，所以女孩子这几天都爱绕在被选领舞的男孩身边。
　　当知道小杰已经向许愿发出邀请后，忽然有好多女孩对许愿不友善起来。许愿觉得自己很无辜，也很烦恼。许愿的性格爽朗好似男孩，根本没有那些“女人的弱点”。
　　我深深地怀疑，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上天派徐教授来惩罚我。
　　她是一个睿智而严厉的人。她是我人生中唯一遇到的一个不由衷欣赏和喜爱我的人。许多受她管教的学生都感到不寒而栗。
　　严厉，并且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我由衷地感觉，我的人生要完了。她最欣赏的学生是我们班级的白菁菁和洪燕脂。
　　而这两个姑娘是我目前遇到的最恐怖的人了。我不由地感叹造物主的公正，因为如果某些人相互吸引，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共同的特质。洪燕脂高傲、严肃而睿智，总是在冷静地做题目，希望成为最优秀的医学系学生。
　　当然，她的愿望不是要挽救许多人的生命减轻病人的痛苦，而是认为医生是一个稳定又受人尊敬的职业。
　　有时候我感到很不理解她，她喜欢看到别人有求于她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神情。医生经常能够帮助到别人，而每当我看到这样的人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在犯罪。而洪燕脂仿佛很享受这种感觉，这让我感到不舒服。而徐教授仿佛很欣赏她的这种“自尊。”
　　白菁菁则不太一样。她很美，除去外表平庸外，洪燕脂几乎何以说是完美了。而白菁菁长得娇俏可人。
　　她是徐教授的女儿。
　　少女版徐教。
　　她们总是很骄傲，而我愿意花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搞清楚她们到底在骄傲什么。
　　而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
　　好吧，我是一个缺乏推理和概括能力的人。
　　而且自从上次树和欧楠在实验室冲突以后，教授对我的态度骤然严厉回来。我面对教授那张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脸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认为我是那种到处招惹男生的人吗？
　　于是我特别想证明我纯真无瑕的本质。我希望显得有亲和力一些最近笑得有点多，教授不点名地批评我“最近有些同学很松懈，竞赛在即却总是没有压力地微笑挂在脸上，一点集体荣誉感也没有。”
　　我惭愧地低下头，同时活动活动已经麻痹的面部神经。
　　到最后我才从海冰那里知道，原来，原来，原来，树是徐教授内定的成龙快婿。他们的父母是好朋友，非常希望儿女能喜结良缘。而越来越出名越来越帅的树无疑很入徐教授的法眼。
　　我虚弱地说：“冰冰，我帮你承担了这么多的炮火。”
　　海冰咬牙切齿地说：“一帮一厢情愿的人，树才不会喜欢那个眼睛在头顶的白菁菁。”
　　我无力地说：“我已经宣告退出了，怎……么还惹上这么恐怖的对头？”
　　海冰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你？”
　　“欧楠和尚英树。所有我爱的人都刚巧喜欢你？”
　　“不是的，你知道……”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失败就是失败。”她要走，我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可是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她想要回头，却最终还是坚定地走了。
　　秋天的风开始变得有点冷了，穿着紫色薄毛衣的我忽然感到冷。我在寒风中伫立了一会，不知道该前进抑或是后退还是停留在原地。
　　秋天的风一阵一阵地扫起落叶，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我忽然想到，曾经在盛夏的时候，我们如此地热爱过这片浓荫。
　　忽然一个人给我披上了一件衣服，我回头，是尚英树。我的嘴角忍不住绽开一丝微笑。他也微微笑了，可是我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事情。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我想那一定是个很美的画面。我的白色风衣紫色长裙飘扬长发，他的同样飘动的白色衬衫。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一种抽象美。
　　忽然他拉起我的手，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越走越快，好像我们是一对恋人一样。
　　最后我们迅速地跑起来。
　　有一家艺术品商店叫做微笑的，我们走了进去。里面好暖和，我们坐下来，他还不放开我的手。
　　他说：“我喜欢这样。”
　　“什么样？”
　　“你在我身边，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看着他的好看面孔清澈笑容，心里忽然涌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忧伤。
　　我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就让我和他一起就这样，然后让整个时间就静止。
　　到底是从哪一天起，我把这个可爱的少年丢了呢？
　　秋天都快要过完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我看着这个认真而坚定的少年，恍恍惚惚想起明皓天的脸。天啊，请把我打入地域吧。我不能再伤害这个少年。
　　我忍不住想起刚见到他时他那桀骜不驯、天下唯我独尊的眉眼。他的眉飞入鬓，眼睛明亮，喜欢微微眯着。朝气蓬勃又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么骄傲得他今天这样忧伤。
　　我轻轻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可是我已经要和欧楠结婚了。”
　　他的瞳孔收紧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忧伤从我的心海中漫过，退潮后留下一些从前五光十色的小贝壳。
　　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站起来，泪水早已经充满眼眶，“我要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不信你会突然爱上另一个人。”
　　“没有为什么，你对我来说太好了，我的颠沛流离千奇百怪的过去不适合你。请你珍惜爱你的人吧。”
　　我跑开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他在我身后大声地喊：“可是秋季晚会那天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离他越来越远了，我感到，我离他远一分 ，就离我的自由和欢乐远一分。
　　可是我还是渐渐跑远了。
　　等将来有一天我要是后悔了我的决定怎么办？
　　可是我从现在起仿佛就已经后悔了。
　　我再也看不到他对我笑了，也不能为他加油，和他一起庆祝胜利。
　　我也不需要为他和海冰而难以取舍，不需要为他和明皓天而挣扎，也不需要愧对欧楠还有他的家给我的温暖。
　　可是英树，你给我的爱 ，我用什么来赔偿？
　　我回到家，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一头撞到欧楠那里。
　　我惊魂甫定地看这他。他微微笑：“小白兔身后有猎人在追吗？”
　　我定定神：“没有。”
　　他微微皱皱眉,还是微笑了.但那微笑里埋的阴骘让我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看你的粉红脸颊漂亮眼睛，一定让那些小男孩喜欢得不行。而我从小时候看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被一种隐隐约约的宿命带着回来找你。我说过我一定要得到你。”
　　欧楠，我现在心乱如麻，并不是倾诉衷肠的时候啊。可是他仿佛看穿了这一点似的故意让我难受。他说：“费了多大的劲，在一个奇妙的，天使都在帮我的时刻你就忽然答应了。”
　　他握着我的手：“我会永远留你在我身边的。”
　　我看着他的漂亮的黑眼珠，他脸上的表情很欢愉，眼珠却很平静。
　　我永远不会弄清楚欧楠到底在想什么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一件事情，我问他：“妈妈知道了吗？大姨会不会早已经告诉妈妈了。”
　　欧楠笑：“如果有可能，大姨希望所有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我如释重负地笑了。可是他抱起我转了个圈说：“可是我希望全世界人都知道。”
　　从此萧郎是路人
　　实验室的战斗依然继续，白菁菁和依然优秀到了极至。
　　她们的梦想就是打败所有人。于是我就成了她们的潜在对手。
　　这一场战斗我是一定要输的。因为洪燕脂的废寝忘食是谁也比不了的，没有人能从用功度超过她。婉伦有徐教授的精妙指导，进步也是一日千里。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我在心中暗暗郁闷着。
　　可结果却是我的成绩最优秀。
　　我惴惴不安着，等待着某一天潜藏的暗涌变成一次风暴。
　　秋季晚会的确是一年最重要也最浪漫的时刻。大家都希望把最美丽的衣服和最曼妙的舞姿呈现给这个深秋的美丽校园。
　　我们这个四人小分队再次聚会。
　　秋天最好的东西就是蜂蜜银耳煲梨水。这是家里果园结的水汪汪黄澄澄的大梨子，又脆又甜。红枣咬起来醇甜。银耳是中药铺里的野生的银耳。一股鲜气扑鼻而来。用沙锅煲出来一锅去燥增润的甜水。菠菜也绿滋滋的了。辣椒正当红，我把它们摘下来的时候有点怀念从前简单的小白花朵。南瓜大得可以做房子了。甘甜的红薯可以当点心吃。新的苞米在院子里都散发着清香。
　　每当这时候，妈妈都会做菜卷。有好多种，有南瓜馅的，有香椿馅的，有菠菜馅的。新的小米煮粥。还捣韭花，做八宝辣酱。我们几个聚集在我家闲谈，去果园里摘苹果，跑了一段路摘山上的野秋花，把水盈盈的蔬菜带回厨房。 回来后，韩静把采来的一大捧野花插到花瓶里。这是一种美丽而生气勃勃的野花，嫩黄娇秀的花瓣，喷香的花蕊，壮实的茎秆。
　　我们一起和面切菜做大家在秋天都要吃的翡翠面片，就是把菠菜揉碎掺在雪白的面片里，水煮后起锅加醋吃。这种简单的面食让我们想起小时候的时光。
　　韩静首先很烦恼地说：“我好不想长大。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特别沉静，特别乖巧脾气特别好。就像一片水似的平静，一颗水晶珠似的晶莹剔透。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心浮气躁。”
　　许愿说：“长大后好多东西都变了，就譬如说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是糖霜冬瓜条，不愿吃煮的茄子。现在呢，没有从前那么爱糖霜冬瓜了，煮的茄子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当一堆维生素吞下去。”
　　海冰也说:“小时候一件新裙子就觉得开心，现在想要的东西总是太多。再多的新裙子也觉得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一定还有更漂亮的。总是不满足。我觉得佛教有一句话特别有道理，烦恼皆因欲念起。”
　　大家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我，因为我一向是以说话富有哲理而著称的，我不负众望，沉思了一会儿说：“蜂蜜梨水要热了，我去帮你们拿。”
　　毕竟是一群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很快大家就恢复了活泼开朗的本性。而且只要是女孩家，说起服饰啊，美容啊，跳舞啊这些总是一往情深的。
　　大家纷纷八卦地打听起小鹦鹉的爱情事件。关于她在美少年小杰和周嘉组长的爱情抉择在无关痛痒的旁人看来无疑是本年度的最佳戏码。
　　她顿时如泻了气的皮球：“我每天早晨起来照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不像是能在情天里掀翻醋海的。”
　　韩静表示：“大概就是你这种无忧无虑、欢天喜地的劲儿招人喜欢。”
　　“可是我长得这么平凡。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海冰说：“谁说你长得平凡？你很清爽可爱啊！”
　　“清爽可爱！你说我清爽可爱！我太幸福了！”
　　我好奇：“说到这个清爽可爱，快给我说说铁手给你建议的衣服。那个男孩特别懂服装。”
　　小鹦鹉现出惊恐的神色：“请别跟我提那件衣服。”
　　大家大惊：“难道不好看吗？”
　　小鹦鹉犹豫了半天，露出坚决的神色：“不是不好看，不过我是坚决不会穿它的。”
　　大家齐呼：“理由。”
　　小鹦鹉郁闷地说：“那袖子，那领口，总之不是我的衣服。”
　　我也很郁闷地说:“这位小姐你不会是要穿牛仔裤和衬衫去参加秋季舞会吧。这样我是坚决不会原谅你的。”
　　韩静也宣布：“这样我那天就会假装不认得你。”
　　小鹦鹉举手投降：“我会打扮得像回事的。”
　　海冰说：“总之就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言归正传，你打算穿什么去。我这次打算穿我那件柠檬黄的裙子去。”
　　韩静说：“就是那件柠檬黄然后裙摆有海蓝色花朵图案的那件吗？”
　　海冰说：“对啊。”
　　大家都抽一口气，表现出神往的样子：“我喜欢。”
　　我嗫嚅着：“我本来打算穿那件粉紫色歌特风格的长裙去的，就是领口有个装饰带的那件。”
　　“好看。”
　　“可是我今年不打算去了。”
　　大家都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
　　我解释道：“欧楠他不去。所以我也就不去了。”尚英树的影子压过来，他的那句“我会一直等你”不断在我的耳边响,我忽然使劲晃晃头，把心头那丝犹疑赶走，一阵浓重的罪恶感却升起来了。
　　大家表现出很遗憾的样子。海冰微微皱皱眉，她知道我有一部分是为了她，她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轻轻地握起了拳头。
　　过了一会儿，她用坚定的声音说：“那天我会让尚英树缴械投降。”
　　小鹦鹉事事地说：“我好期待那一幕。”
　　海冰说：“我也好期待你在绝世美少年和保护公主的骑士周嘉之间会选择谁。”
　　小鹦鹉一下泄气了：“跳个舞而已。不是选择。”
　　韩静紧逼：“那你跟谁跳舞？”
　　小鹦鹉想都没有想：“当然是张小杰。”
　　大家纷纷花容失色声音哽咽地问：“你这是为那般？”
　　小鹦鹉理所应当地说：“组长他又没有邀请我。我当然跟小杰跳舞。”
　　大家无语，然后韩静戳了小鹦鹉一指头：“你这个没心肝的小家伙。”
　　小鹦鹉冤枉地嚷嚷：“哪有哪有！”
　　海冰说：“算了吧。周嘉认输算。说真的，那个铁手，一双眼睛会说话。似是邪魅又似是阳光，似是饱经沧桑又长着漂亮无瑕的脸。真是太惹得女孩子喜欢了。而且那种运动员的刚硬气质又环绕在他身边。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个精灵幻化的。”
　　小鹦鹉说：“这是真的。他总能提前知道别人正在想什么。”
　　韩静说：“我不同意。周嘉也很好啊！对人又好，外形又俊朗。最重要的是他跟小鹦鹉在一起太搭了。你们俩斗嘴惹气的样子永远是我最爱看的戏码。”
　　小鹦鹉毫无立场地说：“对，周组长是个好同志！”
　　我郁闷:“许愿同志，你这个玩弄革命同胞于股掌之间的坏女人.”
　　小鹦鹉抓狂:“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本事。我不被人骗已经不错了.我姐要是知道我有这么厉害就要去给祖宗烧香.”
　　大家笑：“少来了。”
　　韩静说：“你晓得不，最近有人把你叫女生公敌。”
　　小鹦鹉险些惊得晕倒，她用颤抖的声音说:“不会吧，如此善良绿色环保无公害的我怎么会是女生公敌。这玩笑开大发了，这玩笑开大发了。”
　　我情圣似的总结:“虏获男生的欢心就会得到姑娘的戒心。”
　　小鹦鹉郁闷地大叫：“要是她们担心自己的情郎被人抢走应该会防备仙儿姐和冰冰姐吧.”
　　我们跳得像被烫着的猫：“我们怎么了。”
　　小鹦鹉指点江山似的:“仙姐你的斯文大方温柔可人的样子太招人了。不然欧楠老大怎么为你消得人憔悴。还有冰冰姐,就不提你那辉煌而又劣迹斑斑的历史了，佳人如此多娇引无数英豪竞折腰。现在你手上还有程思翰的案子呢。”
　　我们必须承认，小鹦鹉总会说出一些大家都不愿意承认的大实话。
　　为了让小鹦鹉改掉这个毛病,我怒视着她,海冰大喊：“许愿。”
　　小鹦鹉吐舌头：“我错了，刚刚你还批评我呢。程老大对你那么好，你还不是只想获得网球队万人迷的心。”
　　海冰微微笑了笑，眼珠里流露出让人心动的深情：“我只爱他一个人。”
　　韩静郁闷：“网球队是我们医学院的大敌。”
　　怎么真心诚意地爱一个人这么难？
　　这天晚上，我和欧楠在家里。我有点想参加秋季舞会，毕竟这是学校里最盛大的最热闹的聚会。
　　我看着欧楠灯光下英俊的脸，内心忽然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内疚。他在灯光下埋头研究着工作。
　　这是个多好的男孩啊！他热忱，勇敢，充满魅力！我怎么能够辜负他？
　　我的头感到一阵晕眩，夏天最后一点炎热向我冲来。秋天的凉风让我感到一丝轻松。
　　眼前这个男孩，我的心里到底爱不爱他，爱不爱他？
　　这是一个重大的抉择。我的眼前出现了海冰的面容，她对尚英树一往情深。她对我说：“水云，你要帮助我啊！我要在秋季晚会上让他彻彻底底爱上我。”
　　再一转头，明皓天微笑地看着我。再一转头，他轻轻叹息了。我的心忍不住抽搐。
　　大姨充满怀疑、嫌弃的目光在我面前闪烁。她不愿意欧楠跟我有任何关系。
　　而徐教授又挑剔我：“你怎么敢觊觎尚英树。”白菁菁笑着说：“英树爱的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种感情的基础你和他根本没有。”
　　好多种感情，甜的苦的酸的辣的一起向我袭来，我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要沉到海底了。
　　胸闷。
　　忽然楼下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的宝贝孩子们！”
　　妈妈终于回来了！
　　她一仰头看到的是我和欧楠的两张笑脸。”
　　“妈妈！”“妈！”
　　大姨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刚好准备的晚饭够吃。”
　　妈妈笑：“大姐！准备的什么呀？我就知道在你这儿准能捞到好吃的。”
　　大姨的眼睛乐成月牙儿：“你儿子爱吃的糖醋鱼，还有丫头喜欢的杏仁梅脯。你回来了再加道枣泥山药糕。都是现成的。”
　　妈妈乐：“大姐我爱你！”
　　欧楠嘴甜是一贯的：“大姨，我和泠泠也爱你！”
　　对于我的爱，大姨可能未必稀罕。但是欧楠可是大姨的宝贝疙瘩。大姨顿时眉开眼笑：“好孩子。”
　　大家招呼上桌吃饭。妈妈问我：“女儿竞赛准备得怎么样？”
　　我摇摇头：“基础还行，最近竞争有点大。有个姑娘叫洪燕脂，特别厉害。她和我们教授这一关我都担心能不能过了。”
　　妈妈笑：“重在参与。我女儿最优秀了。”她看见我新打的耳洞，惊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偶尔也想叛逆一下。”
　　妈赞赏地说：“妈还有对金珍珠坠子耳环呢。”
　　大姨不易察觉地一皱眉：“不是说学习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去搞这种事情。还是上次那个温小姐可人，清清爽爽的，朴朴素素。”
　　我抗议：“大姨你搞双重标准，青青姐姐明明戴了祖母绿的戒指。”
　　大姨笑：“人家温小姐是大人了么。”
　　欧楠半天没说话，忽然吸口气看着妈妈：“妈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忙打断：“没有没有。”
　　于是欧楠说：“算了算了。”大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妈奇怪地看着我们：“这兄妹俩搞什么玄机。”
　　饭后，我跟欧楠在秋天的星空下散步。星空所能引起的深邃和遐思让我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了。
　　欧楠忽然笑了笑说：“那天，我借助着大姨刺激你的心情，你就愿意留在我身边，会不会觉得我很坏。难道，纯粹是由于为了让大姨生气吗？真的没有喜欢我吗？”
　　不等我回答，他把我的身子转正，握着我的肩膀：“ 不管是为什么，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我要告诉妈，因为你一向最听妈的话。告诉你，不管做什么，我一向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所以我做事不问方法，不择手段。这是我和你完全相反的地方。”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他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姑娘。
　　我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女孩，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初恋的男友。
　　有一个人愿意喜欢我，而且真诚地，不计回报地喜欢我。我的冰冷的心有种温暖的感觉。
　　于是我看着欧楠的眼睛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欧楠。”
　　他微笑了：“会不会觉得压力好大？”
　　我摇头。
　　他又笑：“会不会觉得我在逼你。”
　　在欧楠的保护下我仿佛停靠在一个优良的港湾。风平浪静，有欧楠帮我挡去所有坏天气。
　　我微笑着摇摇头。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乖孩子。”
　　“可是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他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喜欢你样子漂亮啊。”
　　“什么。我一点都不漂亮。”
　　“好吧，大耳朵姑娘。”
　　我的耳朵的确有点大。但我还是抗议：“什么！”
　　他哈哈笑。
　　今天就是秋季舞会了。校园里处处洋溢着轻松活泼的气氛。女孩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对我的朋友们说：“今天我不去了。”
　　可是我的心里却惦记着那个说要等我整晚上的尚英树。
　　我的抽屉里放着她寄给我的好几封信。我没有开封，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扔。
　　我和朋友们在更衣室里面。
　　大家换上新的舞衣果然都艳丽十足。海冰说：“我今天要请尚英树跳舞。双人舞之后我就会告诉他我要做他的女朋友。”
　　大家对她说加油。海冰并不知道我和尚英树的那个约定。我要不要告诉她？看着海冰兴高采烈志在必得的样子，我没有张开口。
　　我已然决定不去了，海冰还是有胜算的。
　　大家等着许愿出来却迟迟等不到她从更衣间里出来。
　　韩静去敲门：“鹦鹉，出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许愿说：“可是我这个样子，怎么，怎么出门呀。”
　　海冰说：“出来，先让我们看一下再下结论。”
　　“让我酝酿下情绪，鼓足下勇气。你们要敢笑我一声我就从窗户跳出去。”
　　我说：“再不出来我砸门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许愿终于出来了。在她出来的一刹那，大家不约而同地眼睛发光，同时张大嘴巴。我和韩静同时爆发出“哇”的声音。
　　从来没有穿过女人衣服的她穿着一件拖地长裙子，简洁而又雅致的裁剪完全适合她青春清纯清澈的外貌，设计烘托出了她隐隐约约的清秀婉约的美。我们这么亲近的朋友竟然才第一次发现，许愿的身材竟然这么好。典型的杨柳细腰，平时怎么没有发现。
　　许愿哈哈大笑:“你们几个怎么跟狼一样，眼睛里冒绿光。”这是许愿招牌式的大笑，显得十分乐天，又有几分没心没肺。这大笑瞬时冲散了这件衣服带来的女人香。
　　海冰提前为她准备了一挂水晶项链：“就知道你没准备首饰。这可是我的镇箱之宝，丢了看我不打你。”
　　戴上这串项链后的许愿的华美程度连美女海冰都愣了愣神。
　　许愿还在纠结她的走路问题。她试着放松表情走了走。大家大怒：“你顺拐了。”
　　我们先走到台坐下喝饮料，周嘉作为学院的负责人一直在找担任舞步指导的海冰。他看见我们就过来直奔海冰：“海冰你看那边那个白色帷幕忽然他看见了一旁的许愿，一开始没认出来。他张大嘴巴，话也说不出来。
　　许愿的美震惊了她。他呆了足有半分钟才说出话来。他说：“许愿，你真是，真是，我的天，不认识了。光彩照人。”一向举动泰然自若沉稳有度的周嘉居然满头汗。海冰揶揄：“那我呢。”周嘉掏出手帕擦擦汗：“都很好 。”
　　这个时候，张小杰来了。他延续以往酷帅辛辣的装扮。他笑着向许愿招手：“无限活力的小美女。哈哈，你穿成这样真好看。”
　　许愿立即乐了，跑过去跟张小杰两人一击掌：“宇宙超级无极限帅哥！”说罢，两人对视大笑。
　　周嘉面如死灰。
　　我们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怎么跟两个白痴一样！”周嘉一声不响地走了。张小杰看了他一眼。
　　人群中忽然涌起了小小的嘈杂的声音，好多人都往一个方向看去。是尚英树出现了，他身边是一个皮肤黢黑的少年，是鹰。
　　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适时地跳开一朵焰火。
　　“看，是烟花！”许愿指向天空。
　　一朵一朵烟花爆裂在天空，让人目不暇接地绽放出来。
　　“网球皇帝尚英树！”一个长得特可爱的小姑娘尖叫着。
　　“哇。鹰！”
　　网球运动员的魅力无人可抵挡。他的目光好像在寻找着谁。
　　而我在这漫天的绚烂下，人比黄花瘦，人比烟花寂寞。
　　不能让他看见我。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赶快逃走，我答应了欧楠今晚不出现在秋季晚会的。而海冰已经跃跃欲试了。
　　我轻轻提起裙子，在人群中准备蒸发掉。
　　我离开了那片美丽的焰火，慢慢地行走在星空下。
　　满天的星星，真好看。
　　等我到了家里以后。坐在我的书桌旁，鹅黄的灯光静谧而温柔地照向我。
　　在我的抽屉里，有一叠他给我的信。每天一封，我从来不拆，也不敢让欧楠看到。晚风吹过来，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尚英树时，被他的和明皓天一模一样的面孔弄得头晕目眩。想起在医院帮他医治，他很无聊就和他一起下棋，被他无里头的幽默和经常蹿出智慧逗得险些跌倒，因为他忽然很想吃紫菜丝瓜汤，而跑了两个钟头十几家饭店去买，而回去时表现得像在食堂买到的一样轻易。我因为他卧床休息而增加的体重而嘲笑他，因为他炫耀他的球迷是多么热忱而假装赞扬他。
　　而他在球场上的表现是多么出色啊。能够引起任何人的目眩神迷的出神入化的绝技。大概，海冰就是在看到他名闻遐迩的闪电球的时候，忽然坠入情网。那我呢？
　　我忽然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不再将他跟明皓天的面孔重叠在一起。什么时候，我也成了他狂热球迷中的一员，难道，难道，我爱上了他。
　　我想到他在对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多么开心。
　　不由自主地，我打开那些信，快速地读了起来，一种背叛的心理顿时像洪水般地开了闸。我对欧楠不忠，对海冰不义，可是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那些信上逡巡。
　　那些温暖而含蓄的话语在我的心上同春水一样流淌过，仿佛要融化那些坚冰似的。我忽然想要去舞会上看看那个让我感到特别温暖的少年，那个说要一直等着我的少年。
　　忽然一只手从天而降夺走我的信，我抬头，惶惑地看着他的没有表情的脸。他忽然笑了笑：“你吃晚饭没？”
　　我点点头：“吃过了。”
　　“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我忍不住急切地喊出声来：“我的信。”
　　“别看了。”
　　“可是。”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他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凶狠的人。他的眼睛里射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凶光：“欧楠。”
　　“你答应了要留下来陪我的。别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我爱他！可是我爱他！”在我情急说出来的一刹那，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我的脸通红，欧楠的脸煞白。我看见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下一分钟就会过来把我掐死的。果然他做了一个愤怒地靠近我的姿势，我像只鸵鸟一样闭上眼睛，等待着准备到来的惩罚。谁叫我企图利用欧楠忘掉我的烦恼，谁叫企图利用欧楠来报复我的命运，谁叫欧楠是一个那么喜欢我的人。我感到自己有罪。
　　我睁开眼睛，他的两个眼球像冒火一样。
　　他忽然说：“你收回那句话，我只当没有听见。收回！”他低沉的没有感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却听出了一种憋着的劲儿，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危险。
　　我退后一步，他往前一步。
　　“说，说了我就不计较了。我知道，你爱的是我。说爱我。”
　　“你，你不要这样不可理喻。”
　　“我从来都不可理喻。你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你休想从我这里逃到他身边去。”
　　“欧楠！”
　　“为了惩罚你的背叛，我会毁了一切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赌气，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如果我还坚持跟你在一起，我就错得更离谱了。”
　　“跟谁赌气？”
　　“跟我的命运！”当我轻轻把命运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我坦白了。
　　“你的命运注定了你要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想要离开了。”
　　“如果我不许呢？”
　　“欧楠！”
　　他推门出去，我听到他用一条链子咣当地锁了门，我怎么摇也不开。
　　我对他说：“你如果不开门我就从窗台上跳下去。”
　　他还是不开门。
　　我昏了头似的打开窗子，扯住常春藤，试试长短，就要翻身出去。
　　门终于开了，他抓住我把我抱下来：“你疯了是不是？你疯了是不是？你就是赌我不舍得对不对。要是你赌输了怎么办？”
　　欧楠抱着我把我放在床上，他坐在床沿。我已经哭得啥都说不出了。
　　我挣扎着起来了：“我要走了。”
　　他竟然笑了
　　她过来拥抱了铁手：“小杰，谢谢你。”他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另一支曲子开始了，小杰拉着海冰去跳了，新晋情侣也去跳了，就剩下我和尚英树。他欣喜地看着我：“你最终还是来了。我等你的心好忐忑？”“真的吗？你一直在等我？”
　　“难道你没有看我给你的信吗？”
　　“我怕动摇我的决心，所以，没有。”那些信大概现在已经被欧楠一把火烧了吧。
　　他的脸上现出一丝好笑的羞怯：“天啊，要让我鼓起勇气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吗？”他又紧张地说：“你想知道的对不对？”
　　我不说话。可是我决定放下我所有的负担，让我的心自由地在身体里收缩。我放下了命运给我的重担 ，欧楠的，妈妈的，明皓天的，海冰的。
　　我太累了。我想感受一下我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