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失乐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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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村田觉得自己在真魔国成了一个尸位素餐的家伙。挂着贤者之名，完全不干正事，只在空闲的时候跟有利一起过来看看逛逛，偶尔闯祸鸡飞狗跳。
不过，好像旁人也完全没有什么意见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魔王也不过就是个类似的存在吧。
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村田说服着自己。可以作为对平凡无聊的高中生活的一种调剂。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华服盛宴，美酒佳肴。即使村田生理上未成年，还不能在真魔国以外的地方堂而皇之的喝酒，但人人都会喜欢得到尊重和纵容吧。
这从贤者处继承下来的一切，村田并不打算浪费掉。所以这一次有利的诞辰礼，他也欣然应允了邀请。
刚一进入血盟城，他就眼尖的发现了沃尔夫拉姆并不在列席欢迎的人群之中。
“啊，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孔拉德说是夏季病呢。每年都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有利是这么解释的：“好像说是魔力属性的原因？这一点村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魔法原理什么的，到现在我都还不是很明白啊。”
原理清楚归清楚，村田也“啊啊是这样么”的点了头，不过，他可不认为沃尔夫拉姆的缺席只是季节病那么简单。
贤者的记忆中又不是没有四千年前那位毕尔非鲁特家的孩子到了夏天通体不自在的样子。而且，退一万步说，以沃尔夫拉姆那种就算晕船晕得七荤八素也要跟着有利到处跑的性子，要说区区季节病就击倒了他，村田才不会那么直脑筋的相信。
或许是有利又做了什么傻事，触到了醋坛子婚约者的逆鳞。年轻人闹闹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俗话说感情好才会吵架嘛。但是……
就有利那种毫不在意以为事情很容易就过去的样子，村田还真是为沃尔夫拉姆的付出和所得到的不成比的待遇深感惋惜。
典礼的准备工作纷繁复杂，除了布置大大小小的会场，需要排练的程序也相当多。有利兴致勃勃地跟在大家后面跑来跑去，四处散发着运动系少年过人的精力。闲人一名的村田则在城中随处游荡了一圈之后，自个儿晃到了图书室。
才一推开门，村田就望见了坐在窗边发呆的沃尔夫拉姆。
尽管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在沃尔夫拉姆的周身，耀眼的金发一如既往的环绕着一圈眩目的光晕，少年的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绿眸之下一圈淡淡的青晕，下巴尖削得像把刀，直要对准人的心口扎进去。
村田的心脏没来由的一收缩。
听见来人的脚步声，沃尔夫拉姆缓缓的将头转了过来，像个坏掉的玩偶一般，一举一动都透着机械特有的僵硬感。
发现进来的是贤者，他稍微怔忡了下，便要站起来行礼。
村田微笑着制止了他。
“在看书？”
“嗯……”沃尔夫拉姆含混的应道，合上了摊开的书页，起身插回书架的空隙之中。
“猊下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没关系，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要好好保重啊。冯·毕尔菲鲁特卿可是有利身边重要的左膀右臂呢。”
从村田口中冒出的魔王的名讳，显然对头颅低垂的少年造成了刺激。
沃尔夫拉姆细微的情绪变化并未逃过村田的眼底，只见他的神色更黯淡了几分，一手扶上了剑柄，牢牢握住，似乎在寻找某种支持。
“真正能帮上忙的，只有大哥……和浚达吧。”
沃尔夫拉姆迟疑地吐出了教育官的名字，又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感到了不满，苍白的面上闪过一抹鲜红的愠色。
然后，像是猛然意识到这句发言的不恰当，他站起身来：“猊下想看书吗？那就不打扰了……”
村田只是微笑着。
“我才是后来的，倒是打扰了你呢。外面实在很吵闹，只有这里才清静些。冯·毕尔菲鲁特卿也是因为这样才来的吧？”
“不……我还是去看看有利准备得怎样了……”
急于告别的沃尔夫拉姆站起身，准备绕过村田钻出门去，却在错身而过时摇晃了一下，被村田给搀住了。
——简直像是生命力都给吸走了似的。
扶着沃尔夫拉姆的胳膊，村田这样想道。
匆匆道谢之后，魔王的婚约者跑了出去。村田侧身静静看他消失在门后。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临近晚餐的时候，村田又一次看到了沃尔夫拉姆。即使再怎么拒绝露面，作为预备演习的晚宴，沃尔夫拉姆不可能不出席。
晚宴前有一场相当长的致辞，村田作为尊贵的贤者站在有利的旁边，披着绶带的沃尔夫拉姆站在另一侧。
从旁顺次排开去，还有古音达鲁和孔拉德，浚达则站在村田的这一边。
作为排练来说并不需要一丝不苟的完成，更何况这也不符合有利陛下素来的作风，所以人人面上都带着轻松的微笑，一副只等过个场就要去大快朵颐的样子。
村田注意着沃尔夫拉姆的神色，察觉到视线的少年也看了过来，挤出了一丝细弱的笑意。
——演技啊！这种时候需要的就是演技嘛！不想被人发现的话，就不要露出这种虚弱的脸！
村田在心里叹息着。和平环境下成长的魔族后辈们，毕竟还是太过单纯了一些吗？
——还有这旁边的一个个也是，沃尔夫拉姆都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只要对着有利，眼神就会反方向漂移，怎么竟然还都以为这纯粹是出于夏季病？
到最后也只有村田一个人空虚的展现着贤者大人应该具备的高超演技，这些充满了老年人碎碎念味道的的心思丝毫未曾表现出来。
终于念完了长长的演说稿，有利兴奋地将村田拖向了位于宴会厅正中的主席，其余诸位也按照位置一一坐了下来。
侍女们早早将晚餐上齐了，村田看见沃尔夫拉姆面前和有利一样摆着当作饮品的牛奶，未等发出疑问，有利便解释说最近正在给虚弱的婚约者实施禁酒令。
少年魔王一面有些得意的笑着，一面指向村田面前的酒杯：“我说，村田啊，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喝点健康饮品吧？都说棒球手如果想要保持良好的心肺功能和体能状态……”
“谢谢你的好意，涉谷，只是我对牛奶过敏啊哈哈。”
“哎呀呀，猊下！怎么可以拒绝陛下的好意呢！啊，当然，我不是要说猊下的不是，只不过陛下和猊下现在都还处在发育期为了打好身体基础牛奶是非常必要非常关键的一项饮品而且……”
浚达教育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唠叨攻势。
一接触到浚达那把略带神经质的声音，沃尔夫拉姆就露骨地皱起了皱眉头，把视线偏向另一边。
“……总之，陛下，为了您对臣下博大的爱意，我今天也来喝牛奶吧！”
浚达说着，便从有利身前拿起了承装着白色乳液的器皿，哗啦啦地给自己倒了满杯。
一旁的沃尔夫拉姆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音，就又把头转开了。
村田观察着沃尔夫拉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深刻品味着何谓"病气美少年"的独特韵致，心头又一次浮上了微妙的优越感。
只要有利和浚达在，吃饭总免不了一派几乎可算作吵闹的热闹气氛。似乎是为了明天的典礼而更加精神亢奋，有利几乎不放过和任何一个人搭话的机会，就连明显没什么精神的沃尔夫拉姆，也被有利强迫着进行了几个来回的对话。
村田当然更不例外，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友人立场和有利进行着东拉西扯的话题，间中得闲的话，眼神便往有利身旁安静到异常的金发少年飘过去。
相比众人的谈兴和食欲，沃尔夫拉姆的存在更显淡薄。他几乎没怎么动盘子里的食物，只是小猫一样不断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眉眼低顺地下垂。给他的份是特意热过了的，不久，他的脸上就浮现了一点红晕，叫那种天使般纤细美貌更加突出，只是本人却毫无觉察的样子。
就这样看着看着，突然，沃尔夫拉姆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站起，捂着嘴巴想跑下餐桌，可还没完全离开座位，他就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干呕起来。
“沃尔夫拉姆！”
有利紧张地拉开椅子，刚伸出手，想要扶沃尔夫拉姆起来，却也在同时捣住了嘴巴，撑着桌子弓下腰。
“陛下！”
“涉谷！”
反应到变故的众人这才惊慌起来，手忙脚乱地丢下餐具，纷纷奔向双黑的魔王陛下。
然后，纷乱中传来一声重响，和着伊扎拉的尖叫。已经蹲在有利身边的村田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魔王的教育官已经脸色铁青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失乐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