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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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歇歇，一整晚了，都没敢睡。”二大爷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慢吞吞的离开了，影子里隐藏着与老年人相像的气息。
二大爷前脚刚走，一大爷就过来了。姐姐一家刚来的时候，一大爷一家都还没起，门都关着。
“可困毁了，昨天熬的实在是不行了，让老二家的和你一个老嫂子一起，帮着看了一会儿。凌晨的时候情况不太好，抢救了十多分钟，可把那两人给吓毁了。”
除了一个蓝色的氧气袋，什么医用器材都没有，姐姐纳闷了：怎么抢救？二大娘她们可不像是会心肺复苏或者会人工呼吸的人。
妈妈在门口站了站就出去了，爸爸和一大爷没一会儿也出去了，两人一边抽烟，一边和妈妈对着奶奶的小院指指点点。
“这院子真不错，就是收拾的太乱了，这些都是什么啊这是！”妈妈走到一旁仔细看了看，有些嫌弃：“回头把这些垃圾都处理了吧，咱娘也真是的，收这么多东西堆着，也太不好看了。”
“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早先老太太不让动，”一大爷拿香烟的手向屋里指了指，又放回嘴边，深深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回头就收拾了。”
奶奶原先……不，是以前，姐姐还上小学那会儿，爷爷奶奶在一所警校里打扫卫生，就住在警校后院，靠近东面的一个小院里，临着食堂，隔壁就住着大厨一家。那时候姐姐经常去后厨，帮着洗菜什么的。姐姐乖巧听话，每次拿着小锅去打菜，叔叔阿姨都给姐姐打好多菜。食堂的馒头也是后厨负责蒸的，又白又大，特别实在，爷爷一顿能吃两个，奶奶能吃一个，姐姐一个吃不完，剩下小半个一般都让奶奶吃了，一点不剩。
那个时候，奶奶手头其实不差钱。爷爷当时身体还好，吃住不花钱，老两口物质欲又低，基本没什么花销，所以老两口的工资加上孩子们给的孝敬，日子过的挺富余的。但是奶奶过日子还是特别节省，不止节省，在路边看见易拉罐啊，饮料瓶啤酒瓶什么的，就是学生不要的废纸，奶奶平时看见了也会收起来堆在院子一脚，攒着卖钱。
警校的对面是一所中学，挺大的，奶奶虽然眼花了，但手还是很灵巧，会扎特别好的鸡毛毽子，用几个金属垫圈，掂量着重量绑在一起，加上捋顺的鸡毛，缝的结结实实的，比小卖部里彩色的塑料毽子好踢多了，而且还便宜，坏了还保修。只是可惜，姐姐不怎么会踢毽子，所以奶奶给的毽子不是放在家里落灰，就是被同学要了去。
对于那座小院，那几间低矮逼仄的小平房，姐姐至今印象深刻，因为每年的寒暑假，姐姐都要在那儿住老长一段时间。
警校里的哥哥姐姐对她很好，姐姐在满校园疯跑的时候，认识她的哥哥姐姐看见她都会打个招呼，叫她慢慢跑，记得回家吃饭，别跑到外头去，当心车之类的。
为什么对姐姐好？因为姐姐的奶奶对这些学生好。吃不上饭的，奶奶帮着买饭，交不上学费哭着要回家的，奶奶就拿出钱帮忙垫上，从不要求回报。
奶奶是个善良的老人家，很多学生都知道，所以他们对姐姐好。
后来爷爷生病了，不得不离开。离开的时候，学校里正在上课，爸爸带着姐姐，用公司的车来接二老，静悄悄的离开了。
奶奶不停的回头望，姐姐也看着那一排排的窗子，不知道那窗子后面，是否也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回老家的时候，爷爷奶奶的行李特别少，少的可怜，除了一台小小的电视，一套桌椅和两包衣服，其他的东西，老两口都没带走，连墙角堆满了的瓶瓶罐罐和废纸，也没来得及处理。
姐姐当时还觉得挺可惜，大概有200多个瓶子呢！小时候经常帮忙数瓶子，姐姐都数出经验来了，扫一眼就能估量出个大概。
印象中一直整齐规矩的瓶子和废纸，现在真的像垃圾一样胡乱放做一堆。一大爷会怎么处理它们呢？
对了，还有那台小巧的电视呢？黑白的，时常闪着令人头晕的雪花，脑袋上还顶着天线，偶尔没信号了，奶奶就在电视上拍一拍，让它乖一点。
姐姐偶尔做完作业，想看动画片，没信号的时候也会学着奶奶的样子拍一拍，但通常都没什么效果，不像奶奶，一拍一个准。
那台小电视跟了奶奶很多年，姐姐家里的电视都换成大彩电了，奶奶还在拍着那台黑白小电视。印象里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也记不得了，只依稀记得它已经花的看不清电视里的影子是个人还是个动物，声音也像是呲花了一样，听不清唱的什么说的什么，但奶奶还是爱看，有个影子晃，她就能看好一会儿。后来……应该是被杂物渐渐埋没了吧？
姐姐再一次环顾四周，很多熟悉的东西都没了踪影，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弟弟捧着手机，在一张躺椅上坐了下来，舒服的打发时间，只有姐姐看着床上白发苍苍的奶奶发呆。
屋外的大人似乎又开始商量其他事情，姐姐不想听，索性继续沉浸在回忆里。
屋子里的味道又闷又涩，带着淡淡的苦味，以前不是这样的，虽说有一些霉味，但并不很难闻。
右脚边是一盘蚊香，那个位置原本是放的一个小煤球炉。在警校的时候，奶奶用的是电热炉，很老式的那种，把铁丝做成弹簧的模样，一圈一圈的整齐绕在陶土制作的轮廓里，像蚊香一样。通上电，弹簧就会变的通红发热。奶奶从不允许姐姐玩那个炉子，但姐姐对那个炉子特别好奇。为什么没有火，却那么热呢？
姐姐实在忍不住，有一次拿了卫生纸在炉子上引燃，幸好没烧着什么，但炉子却坏了，弹簧烧断了，最里面的几圈慢慢暗淡，灭成了灰色。
那天，奶奶没法做饭，着急的高高扬起手臂要打，但巴掌落在身上却一点也不疼。
等换了煤球炉子，姐姐要帮忙，奶奶不再拒绝了，有时还会主动让姐姐换下煤球。在奶奶家吃饭的时候，奶奶会用那个煤球炉给姐姐烧鱼汤，烧疙瘩汤，咸香咸香的，特别好喝，只是饭后总会口干，要喝很多水。
爷爷以前就说过奶奶做饭太咸：放那么多盐干嘛，恨不能用缸把你腌起来！
吃那么多盐不好，奶奶也知道，但是总改不掉，多少年的习惯了。爸爸也是，口味重，说是因为小时候咸菜吃多了，习惯了。
纱门哐当一声，打断了姐姐的思绪。爸爸和一大爷走了进来，一大爷将奶奶的腿提了提，往床里放放。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动她，奶奶翻了翻身子。
“没事，掉不下去。”一大爷看爸爸有些担忧，十分肯定的回了一句。奶奶睡的太朝边了，看上去确实很吓人。
又过了一会儿，一大爷要去买菜，就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二大娘又来了，照例说了许多话，大部分都是照顾老太太的事。
“三儿，”爸爸在家里排行老三，姐姐只有一个姑姑，家里人互相称呼，都是按排行：“你不知道昨天老太太有多吓人呗！都以为老太太过不去了。前几天开始，就说那边儿的话了，咕咕哝哝的，谁也听不懂。所以我们着急让你回来也！老太太万一一个不好，过去了……”二大娘转头看向姐姐：“你爸爸是个孝子，那是他老娘，最后一面要是没见着，得多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