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天师》橘猫贝贝

11、鬼铺（下） 鬼铺（下）

　　古道街是云市专门卖古玩的一条老街，分上下两段。上街因为街巷狭窄，店面都是以摊档为主，货物的价格也比较便宜，说是卖古玩的其实更像旧货市场，但这里以货品的种类繁多和稀奇古怪，吸引了许多的非古玩爱好者；下街则跟上街完全不同，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建筑排列有序、且古色古香，都是些装修极讲究的商铺。

　　在一条街上，却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街貌，这也是古道街为人乐道的特色之一。

　　而此时的古道街，在上街与下街的交接处，过往的行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往一边看，只见两街的分界，左边刚好是一面围墙。围墙前小张一边手当作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东张西望，陆墨清则在小张身后，面向着墙壁，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似乎在研究什么。

　　虽然两人站的地方有大树遮挡，晒不到太阳，但天气闷热，古道街上的行人又多，空气难以流通，所以没人会在这里停下歇脚。并且他们奇怪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半小时之久，有些好奇心强烈的人还会特意折回来，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而这也让其他不知情的人跟着张望起来。

　　其实，陆墨清之所以在这里东摸西碰那么久，是因为他在这面围墙里发现了——空间。

　　由于维度不同，又机缘巧合下和其他维度产生关联，自然形成的空间界隙。不过这种空间只存在于时空的夹缝中，还因结构不够稳定，不能用外力强行打开，只有遵守它的规则，找到它与当下维度相交的节点，方可进入。

　　下午两点整，秒针才刚刚走到。

　　围墙里，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阴气，盘踞在墙体周围，越聚越浓，这异象，就是空间界隙将与现实世界相交的征兆，当阴气达到峰值时——

　　陆墨清面前的围墙，突兀地延展出一条一人宽的小巷，一般来说，这样诡奇的景象一定会引来行人的惊呼，可结果并没有。甚至，在小巷出现的那一刻起，行人的目光都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无一例外地滑向了别处，然后又不约而同加快脚步，远离了这片区域。看他们自然又茫然的神情，仿佛已经将方才的所见，彻底遗忘。

　　打发走小张，陆墨清进了小巷，登时，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墙外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围墙好似一道界限，里与外是两个不同的季节。巷子里昏昏暗暗，还出奇的寂静，连陆墨清在里头的走动也没破坏掉这份寂静，这样的环境很容易模糊时间的流逝，陆墨清就这样向着唯一的前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突然，“哒哒——”

　　回响起脚步的叠加声，在狭小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响起都仿佛踩进了人的心底，它可以牵动心脏的跳动，让人不由自主的随着它的节奏，一步，两步……非常的有规律，陆墨清走，它便响，陆墨清停，它也戛然而止，好像陆墨清的身后如影随形的跟着一个人。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才消停。

　　不过，还没有结束，那声音由陆墨清的身后，毫无过渡地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且不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一道人影从前方的昏暗中，一步步的朝着陆墨清走来，脸看不清，身形应该是一个男人，男人越走越近，至少一米八五的身高，和那身无比熟悉的衣着，居然——

　　是“陆墨清”。

　　男人和陆墨清长得一模一样，连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可就在距离几步之遥的时候，“陆墨清”猛地停住，面露恐惧的低头看去。只见平整的地面里，伸出了无数只干瘪如枯枝的手，抓着“他”向下拖拽，抵抗不了的，眨眼间就下去了大半个身子，“他”慌忙扯住走到眼前的陆墨清，向陆墨清呼救，可是……

　　陆墨清面无表情，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走了过去。

　　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是——

　　墙。

　　巷子两边的墙壁动了，慢慢逼近中间的陆墨清，一点点的挤压着他，但是，陆墨清没有任何自救的举动，哪怕象征性地用手去抵也没有，眼见他的身体在墙壁的挤压下变形，居然眉毛都不皱一下……最终，墙壁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待到自行退开，本应该血肉模糊的陆墨清竟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也不见有一丝褶皱，陆墨清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步调，在行走。

　　原来自进入小巷起，陆墨清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幻术，这小巷实则也不长，如果不是有“人”以法术混淆感知、扭曲光线，站在巷口便能一眼望到底，不过这些只是伤不了陆墨清的小把戏，仅暂时拖延他的脚步而已。

　　巷子走到底，是一家店铺，有一扇与巷子同宽的朱红色单扇大门，门框左侧，高悬着一盏孤零零的大红灯笼，昏黄的光晕是这里唯一的光源；右侧，则垂着一条用麻绳绑住的长方形帆布，上书一个巨大的“铺”字，门牌嵌在一旁，锈迹斑斑的显然已有年头，但尚可辨别刻着的字迹——古道中街０号。

　　此刻，店铺的门敞开着，站在门口往店里扫视一圈，就可以把店内的景象看个完整——

　　店铺比小巷宽阔了数十倍，只是同样的光线昏暗，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正对着门口，先是一张摆放着茶具的八仙桌和四张官帽椅；然后就是柜台，上面有算盘、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这里的货架都是实木制的，镶进了墙里，铺满除门口的另外三面墙壁，每面墙壁从左到右总共十几列，每列货架从上到下又有十几行，密密麻麻的，放着的却全是人偶。每只人偶还都一副诡异、似笑非笑的表情，齐刷刷地“望”着门口，那无声的集体凝视，让人只一眼，就会头皮发麻。

　　视线往上，在中间的货架顶端还有一块匾额，匾额上是这样的一句话：

　　有求有欲请入内，本铺专卖魂灵。
　　万事皆可如愿，代价自是等重。
　　——鬼铺

　　这句话陆墨清当然看不见，他走到店铺前停下，等了等，才进入里面。因为空间里的力量过于杂乱与狂暴，越靠近店铺这种感受越强烈，浓郁的阴气和其他数种不知名的力量在相互排斥、激烈冲撞，偶尔逸散出的乱流甚至会席卷到陆墨清的身上，整个空间如同一锅沸腾的乱粥，正濒临暴动。

　　空间异常的状态，陆墨清刚入小巷时就有警觉，此地能量的平衡已如履薄冰，所以即便一路有术法阻挠，他也不动用灵力强行破开。否则，额外的灵力冲击定会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整个空间的能量结构彻底崩塌，引发爆炸。

　　但在店铺里来来回回的绕了不止一圈，陆墨清却一只鬼都没碰到，除了在柜台上发现几卷不知来历的契约书，就别无收获了。情况如此反常，陆墨清一时摸不着头绪，亦无计可施。

　　一直到，这个空间发生了震动。

　　震动的幅度很轻，只持续了一两秒，连货架上的人偶都没移动一步，仅微微地晃了晃。然而，就在震动结束之后，一股力量从柜台的方向涌现出来。

　　陆墨清快步过去，在那附近搜索了一阵，摸到一个固定在货架上的人偶，试着左右转动，逆时针的时候，“咔嚓”一声轻响，陆墨清右手边的角落里，一扇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门后——

　　竟然又是另一个空间。

　　空间界隙都是不可触及虚数空间，极难被外界查探，通常只能等它自行显现，想主动的去寻找几乎不可能。第一个空间是因为有生人和鬼魂频繁的进出，在节点通道的内外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才被陆墨清轻易发现；而第二个空间则跟第一个空间紧密相连，二者交互影响，某种异动，导致第二个空间的力量渗入到第一个空间，否则陆墨清还真发现不了。这也说明，造成空间力量混乱的源头，在第二空间。

　　与第一个空间不同，第二个空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远处的天空中还有沙尘暴在狂风怒吼，遮天蔽日。只是，看久了这沙尘暴怎么有些奇怪？形状多变不说，覆盖的范围也极不自然。正常来说，不管沙尘暴抵没抵达门这边，这里多少的都会受到波及，可实际却是完全没有影响，反倒一片风平浪静，湛蓝色的天空看起来格外美丽。

　　忽然，那奇怪的沙尘暴里有无数的光点在明灭闪烁，几息之后，沙尘暴飞速消散，显露出内部的情景——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男人，手持着各式的冷兵器，悬浮在半空中打架。不，准确地说，是一群人，在围攻一个人，显然被围攻的那个最厉害，仅一个呼吸间，他就击飞出去好几个人。

　　而陆墨清踏进这个空间的第一脚，就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抬脚，蹲下身，拂开上面的黄沙，陆墨清找到一个椭圆形的物件，手感细腻光滑，应该是玉石，但有点烫手——阳气。封存在这块玉石里面的居然是阳气，不出所料的话，就是被鬼契吸走的那些，且，不止一个人，是很多、很多人的……

　　“你是来鬼铺的客人？”

　　在陆墨清恍神间，远处的打斗结束了，那个最厉害的终归还是寡不敌众，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随后那群人发现陆墨清，他们对视一眼后，出来一个代表，那代表来到陆墨清的面前，先看了一眼陆墨清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