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天师》橘猫贝贝

12、鬼差 鬼差

　　陆墨清听到鬼铺这两个字，小小的表示了一下惊讶，不过他没马上回答来人的问话，而是“看”着来人若有所思，在陆墨清的眼中，这“人”似鬼非鬼，非人却又似人——没有人的身体，魂灵却比寻常的生魂还要凝实；有鬼魂的阴气，又没有鬼魂的怨气，甚至还带着某种……规则与秩序，而且灵体的颜色也和寻常鬼魂不一样，更特别的是，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是一群。

　　夜游见眼前的这个人盯着自己，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还以为这个人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给唬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体谅的等了等，才再次问道：“你可是来鬼铺的客人？”

　　“这里是鬼铺？”陆墨清不是质疑这个“人”的话，他只是没想到郭茂的事情，会和鬼铺有关，虽然陆墨清从未接触过鬼铺，但关于鬼铺他还是知道的。

　　鬼铺，是专为鬼魂与普通人提供交易，并订立鬼契的地方，从出现起就没惹过什么大麻烦，修士们在几次找寻无果后，也就默许了它的存在。后来，他们发现鬼契的好处，纷纷开始效仿，用以豢养鬼魂——因是基于公平交易的原则，不像寻常御鬼术那样强行的驱使鬼魂，所以不沾因果，久而久之，鬼契便成了修行界盛行的契约之一，正因如此，陆墨清起初才没联想到鬼铺。

　　而最重要的是，鬼铺曾公开声明禁止结契的条例中，明确的包含了两条关键禁令：非自主意愿不得缔约，以及人类阳气不得交易。

　　陆墨清没问什么是鬼铺，夜游便知道，陆墨清是属于知晓鬼铺存在的那部分人——鬼铺曾经的客人，或人界的修士。

　　不过，普通人一生只能进一次鬼铺，并被严格禁止向外透露它的存在，但虽说如此吧，可陆墨清，夜游竟还是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修士。因为夜游的认知里，只要有点修为的人都会区别于普通人，直接的可以知道对方修为的高低，隐晦的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与众不同，而陆墨清呢，无论夜游怎么观察感知，没半分修士的样子，更像一个普通人，可是，不是修士还能是什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夜游决定问个明白，“是的，连接这个空间的店铺，便是鬼铺，那么，阁下是修行之人？”

　　陆墨清，“是。”

　　既然陆墨清已经承认，夜游也就不纠结他像不像的问题了，说：“你寻到此地，可是为了鬼契掠夺生人阳气一事？”

　　陆墨清挑眉，道：“是。”

　　见陆墨清还承认了来这里的目的，夜游表情郑重的，说：“人界的修士，我在此代表鬼铺，可以向你们修士解释这次事件的原委，我乃冥界（鬼界）鬼差——夜游。”

　　听完夜游的自我介绍，陆墨清露出一副“果真是鬼差啊”的表情。

　　原来，冥界曾经时不时的会发生动乱，因为滞留在冥界的鬼魂数量太过于庞大，这些鬼魂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投胎，或直接不愿意投胎。虽然无边无际的冥界可以容纳它们，但没有足够的鬼差管理，在这样的情况下，冥界要遵守的规矩鬼魂们视若无睹，还极容易被煽动的常常聚众闹事。

　　而最严重的一次，这群鬼魂将整个冥界搅得天翻地覆，鬼仰马翻，秩序几近崩坏，以致地狱里关押的厉鬼伺机出逃，这场动乱甚至还波及到了人界，因为人手不足，冥界连负责在人界勾魂的鬼差都紧急征调了，派去镇压闹事的鬼魂、和抓捕四处逃窜的厉鬼，这直接导致人界阴阳失序：该死的人没死成，死了还赖着不走的没有鬼差去收魂。

　　冥界虽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秩序，严惩造成动乱的罪魁祸首，但是，只要根源问题不解决，这种类似的情形必然还是会发生。偏偏闹事的鬼魂多数还都是白衫鬼，大部分在排队等着投胎，冥界自然不能把它们当成厉鬼一样的处理和对待。

　　最后，冥界最高的掌权者与管理者们经过多次反复的商讨，决定给这群无所事事闲到闹事的鬼魂们找些事情做，鬼铺，就是各项目里的其中之一。

　　在各地选择特殊的领域开设，自愿与人类结契的鬼魂可以待在鬼铺里，冥界会另外挑选一个鬼魂任职鬼铺的掌柜，负责店铺内的交易事务。而负责勾魂的鬼差本都有自己的管辖区域，如果区域里正好有设立鬼铺，那么这名鬼差对鬼铺就有着最大的管理权限，主要负责监督。

　　鬼铺是冥界用来解决动乱，最成功的项目之一，沿用了近百年从未出过差错，直到，有一名勾魂的鬼差动了贪念，监守自盗。

　　鬼差的前身也是鬼魂，经由冥界聘用，考核合格后正式归属冥界，脱离轮回，可即便是这样鬼差们也需要修炼，这是他们维持职能和晋升的途径。而鬼差的身份并不会让他们的修炼比其他鬼魂容易，终是天赋使然，所以，这名鬼差竟然打起了生人阳气的主意，试图以阳助阴，逆天修行。

　　借用职务和管理鬼铺的便利，这名鬼差所做的事一直没有败露，直到最近，鬼差越发的贪婪，行为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有所顾忌，仅仅是区区的一个月之内，管辖区域里数百人死得不明不白，有的甚至连灵魂都找不到，冥界这才惊觉有异。

　　现在，包括夜游在内的十名鬼差，就是奉命来抓捕这名鬼差的。

　　“……”

　　听夜游说完鬼铺异动的前因后果，陆墨清表示无话可说，不是因为知道了鬼铺的由来，也不是因为冥界的作为——“人鬼殊途”，这是天道常理，冥界却以“自愿等价”的名义，钻天道的空子，虽说是无奈之举，可毕竟是在破坏阴阳隔离的本质 ，若人界执道者有心追究，冥界并不占理。

　　但冥界又切切实实的只是为了维护两界秩序，哪怕他们私设了鬼铺，却没有与人界商量。所以严格算下来，能被追责的只有那名犯事的鬼差，冥界愿意坦诚布公的向修士解释，已经充分表达了冥界的友好，显然是不怕担责，因此陆墨清就是简单无话可说。

　　这时，夜游的身后递来一个木盒，是一名匆匆赶来的鬼差，夜游接过，面向着陆墨清打开，道：“人界修士，请将你手上的玉牌，放进这个盒子里。”

　　玉牌里的阳气过于酷烈狂暴，虽然夜游是阴神，有神职护身，也不敢直攫其锋，直待送来了这个特质的木盒，这才对陆墨清提及玉牌。

　　陆墨清“看”了“看”夜游，又“看”了“看”夜游手上的木盒，然后……

　　把玉牌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想不到陆墨清会这么做，夜游傻眼了，那玉牌里封存的是数百个生人的阳气，与之相对的，就是谁敢拿走这块玉牌，谁就要连带的背负起害死这些人的滔天业债。虽然不会像犯事鬼差那样严重，但也不是出门摔个跤、喝水塞个牙就可以解决的，血债血偿，可能还是最基础的业力反馈，不然那名素来小心谨慎的鬼差怎会突然性情大变，肆无忌惮的这么快便自寻死路，这就是业债的反噬啊。陆墨清身为修士自然是懂得个中利害的，可居然还敢扣下，难道不怕偿还不了业债，最后天雷问顶吗？

　　陆墨清的行为，也让本以为能顺利收回玉牌的夜游，反应后恼怒不已，“这是何意？”

　　“没什么。”陆墨清说。

　　屁的没什么，你当我看不见吗？夜游被陆墨清好像无事发生的语气气到咬牙切齿，“若不是看在你是人界修士的份上，我对你称得上礼遇，难不成，你以为我们鬼差平日避着你们修士，是真怕了你们不成？”

　　冥界的维度在人界之上，但冥界是不能干涉人界的，否则便要承受天罚，当然，这个规则同样适用于人界。说白点就是冥界与人界是并行体系，所以谁也别管对方的事，更别主动挑事，不然被对方灭了也是咎由自取。只是若违反规则，冥界一方所受的天罚要重很多，因此鬼差在人界执行公务时总是万分谨慎，绝不与生人有过多的接触，就怕一不小心改变了他人的命数，自己也跟着玩完。

　　这也是为什么陆墨清时常和鬼魂打交道，却还是头一回见到鬼差的原因。

　　但总有那么些修为浅的修士会大放厥词，于是，人界就有了让鬼差闻之恼火的流言，说鬼差是因为打不过修士，所以才会在勾魂的时候过分谨慎。再加上关于鬼魂，修士和鬼差之间总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摩擦，因此大部分的鬼差都挺不待见修士，客客气气只是为了维持两界和平共处的表面功夫。

　　不过，冥界毕竟主管着所有生灵的轮回，生灵死后没意外的话都会魂归冥界，修士只是比普通人长寿，还因为修炼多了特殊的能力，所以真要论怕，那应该也是修士怕鬼差，因为人家完全可以等你死后，再秋后算账。

　　可是，就算为此开罪鬼差，这玉牌陆墨清还是不能给，“抱歉，玉牌于我有用。”

　　“正经修士怎会需要阳气？可见不是什么心术端正之辈，我们本不该插手你们人界的事，可你如此不知进退的犯到我们手上，就不算我们多管闲事了。”说着，夜游收起木盒，手中幽光一凝，化出一条通体漆黑、粗如儿臂的勾魂锁链，朝着陆墨清便疾甩而去。

　　空间中原本躁动无比的力量，在众鬼差斗法结束后已重归稳定，陆墨清无需再克制，收敛已久的灵力重新流转，就在锁链撕破空气袭至面前的瞬间，他右掌一翻，灵力骤然凝聚，将勾魂锁链击了回去。

　　夜游则暗暗心惊，陆墨清轻易就化解了他的攻击，显然不像表面那样的无害，不敢再轻敌，指节发力，阴力如潮水般灌入勾魂锁链，链身顿时爬满了惨白的咒文。其余的几名鬼差见状，同时化出武器合围过来，森然的威压如冻雾弥漫，看架势，是准备跟陆墨清大打一架了。

　　不过，这只是鬼差们单方面的想法，陆墨清可没多余的时间与他们多做纠缠，鬼铺与现实世界的节点通道，在陆墨清进入后就暂时封闭，现在，又即将开启了……